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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银光 我开始做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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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做一种奇怪的梦。
梦里的画面很破碎:一间昏暗的剧院,舞台上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一个男人站在聚光下,穿着戏服,念着我不太听得清的台词。他的侧脸很熟悉,轮廓锋利,鼻梁高挺,但头发比我认识的那个人要短一些,也更卷。台下有人在鼓掌,掌声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水。
醒来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还听见那句话的尾音,落在耳朵里,带着一点嘶哑的温柔。
连续做了三天同样的梦之后,我在清晨的厨房里盯着咖啡机发呆,然后做了一个决定。我穿上外套,下了楼,走到12A那扇黑色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来开门的是他。他看起来像是被我吵醒的——头发没有打理,垂在脸侧,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睡袍,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锁骨上方那道蜿蜒的银色咬痕。他看清是我,眉头动了一下,但不是生气,更像是一种“果然是你”的认命。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他说。声音比平时哑一些,像睡了又没睡透。
“早上六点四十,”我说,“我有事想问你。”
他侧身让我进去了。
这是我第一次走进12A。内部比我想象中要宽敞,客厅里摆着一整面墙的书架,上头大半是厚重的魔药典籍,有小半是麻瓜的书——我扫了一眼,看到狄更斯、王尔德,还有几本关于戏剧理论的旧书。书架最下层放着一台老式唱片机,旁边是一摞黑胶唱片,最上头那张封面上印着一个男人,穿着戏服,低着头,光线从侧面打在他脸上。
我没能看清那个男人的脸,因为斯内普已经走到厨房那边去了。他背对着我,在烧水。动作很熟练,完全不像一个在魔法世界生活了大半辈子的人。
“你要问什么。”他没有回头。
我犹豫了一下,说:“你认识一个叫艾伦·里克曼的人吗?”
他手里的水壶发出了一声很轻微的响动,像是没有拿稳,又像是故意搁重了一些。
“……不,”他说,“我不认识。”
“那你家里为什么有他的唱片?”
他转过身来看我。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清晨的光线下显得很深,像是被人往里面丢了一颗石头,涟漪正在扩开,但表面仍然是平的。
“那是上一任房客留下来的,”他说,“我没有扔掉而已。”
他递给我一杯茶。杯子是白色的,很素,没有任何花纹。我接过来的时候碰到了他的指尖,他的手指冰得不像话,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
他立刻把手收回去了。
“你真的不认识他吗?”我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他没有回答。他端着另一杯茶走到窗边,看着街道上早起的行人,沉默了很久。
“……有时候,”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我会梦见自己过另一种人生。”
我握着茶杯没说话。
“梦里我不是巫师,”他继续说着,目光仍然落在窗外,“我在一个舞台上。有人叫我另一个名字。”
他停住了。我等着,但他就那么停住了,像是那句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愿意给出的坦白。
我从他家的唱片机旁边走过的时候,无意中碰了一下那摞唱片。最上面那张封面掉了下来,我弯腰去捡,终于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高鼻梁,深色卷发,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靠在旧剧院的侧幕边。他在笑,嘴角微微上扬,那种笑不是对着镜头刻意摆出来的,像是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偷拍了他。
我认出了那张脸。
那是我梦里看见的脸。也是我每天早上在隔壁窗后瞥见的、那个男人的另一张脸。
我抬起头看斯内普。他还在窗边站着,但侧过头来看我了。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唱片封面上,然后落在我脸上,最后落回到窗外。
“你想问什么,”他的声音很平,“就问吧。”
我深吸一口气,把唱片翻过来,背面印着一行小字:主演阵容——艾伦·里克曼。
“他长得很像你。”我说。
他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知道。”他说。
那两个字落在我耳朵里,像一枚石子投入水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我没有再追问。因为那天早上,我清楚地看见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微微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正在醒来,而他不知道该怎么把它重新压回去。
我离开12A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打在灰砖墙上,照着那扇黑色门上的铜质门牌号:12A。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的时候,发现二楼的窗帘被掀开了一角。他站在那里,看着我。
然后窗帘放下了。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那个梦。梦里的剧院比之前清晰了,我能看见舞台上的布景——一个书房,壁炉里烧着火,沙发上有暗红色的绒布垫子。他坐在沙发上,低头翻着一本书,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脸上的疲惫照得一清二楚。
那个瞬间,我知道他是谁了。
他是西弗勒斯·斯内普。
但在梦里,他叫另一个名字。
我醒来之后,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然后打开灯,翻开手机,搜索了那个名字。
艾伦·里克曼。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看见了无数张照片、无数段采访、无数部电影里那张脸。那些表情里,有一些是我在隔壁那个男人脸上见过的:沉默的、带刺的、偶尔流露出一点柔软的。
但没有一张照片,是他像站在12A窗边那样,用那种警戒又无措的目光看着我的。
我关掉手机,在黑暗里躺回去。窗外的街灯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橘色光,把天花板染成暖的。我知道我在靠近一个不该靠近的秘密。但更让我不安的是,那个秘密也在向我靠近。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时,12A的门开着一条缝。门缝里夹着一封信,信封上还是那种瘦长克制、像用尺子比着写的字迹。
我拆开来。
里面只有一行字:
“如果你再梦见那个剧院,别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我把信折好放进外套口袋里,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窗帘是拉着的。但窗台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像是刚倒好的。

有人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