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无重逢》陈珈圆

2、惊尘客 于惊世：让

　　周末的雨淅淅沥沥，空气中混合着清新的青草味道，雪点轻划在飘窗上，像是一副安静的画。
　　陈繁坐在书桌前，桌面上是昨天谭哲给的那几张卷子。
　　手机忽然振动两下，屏幕亮了会又熄灭。
　　是一条好友申请。
　　-于惊世。
　　昵称只是简单的一个 ？ 。头像是一颗晶莹剔透的……冰块？
　　她同意了好友申请，下一秒又弹出一条消息。
　　？：实验室钥匙在我这，下午放学我在实验室等你。
　　陈繁礼貌地回了个“好的”就没有下文了。
　　市赛的题多少有些难度，知识点混考太多，一不小心错了一个步骤后面的结果就算乱了。
　　实在是有些乏力。
　　陈繁把周末一半的时间都花在物理竞赛题上了，却也只做了3份，其间还圈画了很多不会的题。
　　周一熬了一天终于等到放学，下课铃一响，大家都迫不及待背上书包往外跑。
　　“同桌，我昨天听朋友说校门口那家炒面特别好吃，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尝尝？”
　　方婷把椅子倒扣到桌子上，方便值日生扫地。
　　“不了，我待会得去物理实验室。”陈繁整理了早上在校外打印的资料，在桌子上敲了两下捋整齐。
　　淮陵一中的物理实验室在高一楼后面那一栋，实验楼三楼，其实实验楼基本没什么人来，老师上课要演示的器材基本都在一楼的管理室借走，除了公开课没人会上楼。
　　每次学校大扫除才会安排班级到这里打扫，楼梯扶手落了层灰，陈繁手里捏着那沓资料边上楼边给自己扇风，盛夏的天实在燥热。
　　三楼整层楼都是实验室，分了三间教室，走廊尽头的实验室虚掩着，于惊世应该就是在那间实验室。
　　她轻轻拨开那扇虚掩的门，里面光线有些昏暗，窗帘全都拉上了，阳光从外面照到门口，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桌面干净整洁，明显是刚擦过。
　　但于惊世没在这里。
　　“站门口干嘛。”耳边嗓音略有些低沉。
　　陈繁感觉心跳都漏了一拍，她转身，视线被素净的校服笼罩，燥热的空气里，萦绕着浅淡的雪松香味。
　　抬头，视线相汇。
　　是于惊世。
　　陈繁后退两步进了实验室，
　　“我……我刚来，没看见你。”
　　于惊世跟着抬脚跨过门槛，右手沿着墙壁摸到开关，电流接通，一排排灯管骤然发光，晦暗的实验室一下子敞亮起来。
　　“刚去找总闸了。”
　　他从讲桌上拿起空调遥控器，实验室后排两个柜式空调散发出凉气，一点点吹散闷热的气息。
　　“来做实验的，不是做题。”他注意到陈繁手里捏着的那沓纸，随手扯了墙边挂钩上的擦布擦了擦桌子上的薄灰。
　　她愣了愣，顺着于惊世的目光低头。
　　“这不是试卷，是资料。”
　　每个实验室的讲台旁边都有一扇门，器材都放在那里面。
　　她把那沓资料放在桌子上，走到讲台旁边的门，却发现推不开。
　　他从讲台柜子里拿出钥匙，把门打开。
　　这个器材隔间很窄，左右两边都是三层置物架，只有中间一条单人小道。陈繁站在门口，于惊世打开灯，一股陈旧的气息扑出来。
　　整间器材室灰霭弥漫，于惊世轻皱眉头，“别来。”
　　他人长得高，拿东西轻而易举，抬手的时候袖子往后落了点，隐约露出结实的肌肉。
　　他走出来，把器材放在桌上，翻看着桌子上的那沓资料，他的手骨节分明，食指和中指夹着纸箱的样子很好看。
　　他简单翻看资料，她总结得详细，整理真么多资料费了不少心思。
　　-第一个实验探究问题：小角度下，空气阻尼与浮力是否会让复摆周期偏离理想公式？偏离规律是线性还是非线性？
　　“摆长80厘米，初始摆角8°。”
　　于惊世读数，陈繁在一旁拿笔记录。
　　他拉开摆球至8°静止，她就开启光电计时器恢复“就绪”。
　　……

　　夕阳斜打在陈繁和于惊世的身上，实验室的门被锁上，于惊世随手把钥匙揣在兜里。
　　“没吃饭吧？”
　　于惊世手里捏着一张出门条……。
　　天色渐晚，在校外吃过饭的同学陆陆续续进了教室。
　　“？”
　　“早上找谭老师要的。”
　　“好的，谢谢。”
　　两人一同向校门口的方向走，相对那些马上要迟到的同学，他们都投来疑惑的目光——这个点了他们要去哪？怎么走在一起？？
　　校门口的保安看了眼出门条叮嘱他们俩注意安全后就没再多说什么。
　　“惊尘客！”
　　他们刚出校门，一个身形高挑的男生就在旁叫了声。
　　侧目看去，那人长得很高，腕上一块表一看就不便宜，手里夹着根烟，嘴角扬起一抹灿烂张扬的笑。
　　“惊尘客，怎么才出来啊，等你半天了。”
　　“程序复杂。”
　　于惊世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有种淡淡的冷清。
　　陈繁见于惊世朋友来了，刚要走。
　　“哎，你……也是去参加物理竞赛的吧？”那人叫住了陈繁。
　　“是的。”
　　“厉害啊！认识一下，我叫叶璟。”
　　“你好，我是陈繁。”
　　陈繁礼貌地笑了笑。
　　“你也没吃饭吧？正好一起？”
　　“不用了，谢谢你。”
　　“客气了，交个朋友，我听说你还跟惊尘客一起去过英语竞赛？厉害啊！”
　　陈繁有些疑惑地看了眼于惊世，他怎么知道我和他……？她这么想。
　　于惊世尴尬地咳了两声。
　　“行了，快走吧。”
　　这话，他是看着陈繁说的。
　　“陈繁，别客气，走吧。”
　　见叶璟太热情，她也不好拒绝了。

　　“这家餐厅我做过攻略了，离你们学校不远，菜也不错。”
　　叶璟从见到他俩开始，就跟被人上了很久的发条似的，叽里呱啦个不停。
　　“哎陈繁，我来之前点好菜了，你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或者有什么忌口吗？”
　　“我都行，不用添菜了，谢谢你。”陈繁笑笑，叶璟这人，给人一种随性又让人舒适的感觉。
　　叶璟和于惊世你一句我一句地搭话，聊些家常，陈繁没什么好说的，就默默吃菜。
　　这家餐厅的菜的确如叶璟所说，卖相不错，味道也很好。
　　叶璟的手机在桌子上振动两下。
　　“我出去接个电话，你们先吃。”叶璟拿上手机就往外边走，餐厅里除了他们这一桌没有别人，四周瞬间安静。
　　陈繁忽又觉得气氛有些奇怪，不知道怎么形容。
　　“他在学校公众号看见的，别多想。”于惊世突然开口，打破将要冻住的氛围。
　　陈繁听到这句没由来的话，夹菜的手顿了顿。
　　“……啊？”
　　“宣传栏的照片。”
　　陈繁这才反应过来，他在为叶璟说知道他们俩一起参加英语竞赛的事做解释。
　　叶璟垂头丧气地走进来。
　　“唉——”
　　他那种活泼的少年气一下子灰飞烟灭，松垮懒散地坐回椅子上。
　　“怎么了？”
　　于惊世不说话，陈繁就问了一句。
　　“公司的事，我爸给我订了机票，明天一早就走。”
　　叶璟也没心情吃东西了，叫服务员拿了瓶酒。
　　服务员应了声好，又被于惊世叫回来，“一杯橙汁。”
　　“陪我喝一杯不行？”
　　叶璟无语地看着他，他没说话。
　　待服务员把饮品端来，于惊世只是把橙汁移到陈繁前面，叶璟才终于明白于惊世的意思，开了酒倒在于惊世的杯子里，举起自己的酒杯。
　　“惊尘客。”
　　于惊世犹豫了一会。
　　“半年，飞多伦多。”
　　叶璟家的公司总部在多伦多，他每次一走就是大半年，回来也待不久。
　　“就一杯。”
　　于惊世拿起酒杯与叶璟相碰，“叮”地一声，酒水因为惯性同时向倾斜的那一边上冲又落回来，隔着玻璃，没法融在一起。
　　二人仰头饮尽。

　　餐厅外夜幕降临，街市上灯火通明。
　　叶璟咬了一支烟，低头正要点火，却被于惊世抓住手腕。
　　他没说话，眼神示意他，陈繁还在。
　　叶璟又把烟放回烟盒，叹了口气。
　　于惊世注意到她眼神里的疲惫，“回学校吗？”
　　“嗯。”
　　于惊世拿着手机点开打车软件。
　　“打辆车。”
　　“学校离这儿不远，我走过去就行。”
　　对于陈繁的推辞，于惊世充耳不闻。
　　“哪能让你一个女孩子晚上走夜路啊，你等等，车马上到了。”
　　叶璟把胳膊搭在于惊世肩上。
　　“加个微信，饭钱转我。”他伸手递出手机，上面是微信名片的二维码。
　　“好。”
　　陈繁刚加上叶璟的微信，网约车就到了。
　　于惊世打开车门让陈繁上车，手抵在副驾驶车窗上框，低头报了手机尾号，叮嘱司机慢点开。
　　灯光打下来，树影遮住了于惊世的眉眼，看不清其间的情绪。
　　他想说“路上小心”，却又开不了口。
　　“明天实验室，别迟到。”
　　不等陈繁回话，他已经直起身让司机把车开走了。
　　她气笑了，今天是第一次实验，她也没迟到，怎么这么说？
　　后视镜里，陈繁看见叶璟从烟盒里敲出刚刚未点的那支烟，点燃，薄烟盘旋上升，朦朦胧胧笼罩了他的脸。
　　陈繁低头给他发消息。
　　Chen：请问，刚刚吃饭的费用是？
　　璟：开玩笑的，请你吃饭，交个朋友。
　　陈繁笑了笑，她有些羡慕，叶璟看上去像是和他们年纪一样的人，少年气好像快要溢出来似的，但他已经接手家里的公司，年少有为。
　　可年少有为是有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