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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天 前路处处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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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雨从不太提前告诉人们“我要来了”,乌云聚集得很快,往往等到黑云布满上空时人们才后知后觉,大雨说下就下。
“‘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苏轼的描写在此刻具象化了。”
方婷看着窗外硕大的雨珠喃喃着。
她的前桌姚孟回头,胳膊肘撑着桌子,拖着脸笑嘻嘻的。
“上两节语文课给你上走火入魔了是吧?”
“情不自禁嘛,是不是?同桌。”
陈繁看着窗外发呆,她看着窗外大雨倾盆,担心起阳台上的那盆小多肉。
“同桌,同桌?”
方婷把手伸到陈繁眼前晃了晃,陈繁才回过神。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没什么,发呆。”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谭哲的课,虽然已经是最后一节,但毕竟是物理课,难免会有部分人昏昏欲睡。
于是等到准备下课的时候,十来个同学都自觉地站到教室后排,假装为了提神站着听课,然后下课铃一响就冲出教室。谭哲当然知道他们的小心思,但从来不说,他更欣赏和羡慕他们身上独有的少年盛气。
陈繁没有带伞的习惯,看着雨还挺大,索性把周末弄不太懂的竞赛题拿给谭哲看,谭哲耐心地给她讲了10分钟才离开。
临走前,谭哲想起刚刚涌出教室的少年,和现在在教室安静做题的陈繁对比实在明显,他跨过教室门,又顿了顿。
“陈繁啊,前路处处是繁花,青葱典藏仅存于年少。”
好像指的是青春盛气一去不返,又可能有别的意思……
陈繁走出教室,整栋楼几乎没有人声,雨点打在地上噼里啪啦地响。
她在楼道站了会,雨是小了点,但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正打算回教室自习算了,身侧突然多了个人。
是于惊世。
他手里握着自动伞的把柄,头顶的黑色伞布笼罩了两人。
“等什么?”
于惊世语气平静,听起来不像是在询问。
“等……雨停。”
“伞呢?”
“没带。”
两人就这样一问一答,接着又陷入了沉默。
这将近10秒的沉默在陈繁看来难熬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一般,为什么每次跟于惊世说话都能突然安静?一瞬间,她真想拥有隐身术,把自己藏起来,剩下的疑惑就留给于惊世自己思考。
于惊向前一步下了台阶走进雨里,黑色伞布随着他的动作往下降。
陈繁下意识低了低头,心说这人怎么走了也不说一声,伞打着我头怎么办?!
然而并没有,于惊世就只是走了一步,又站在那儿。
他侧过脸,叹了一口气,眉头微皱。
“你走不走?”
陈繁上一秒的抱怨突然就被丢进垃圾桶,她赶紧往前走,“谢谢你。”
变脸好快。
他们一起往校门口走,突然刮起风,雨斜着飘。
于惊世的手从陈繁背后伸过去,伞倾向陈繁。
陈繁的余光里那把黑色的伞挡住了斜来的风雨,像个强大的屏障,把坏事隔绝在外。
风没多久就停了。
校门口停着一辆奔驰S500,修长的车身被雨水浸湿,泛着温润沉敛的哑光。车窗贴着深色隐私膜,隔绝外头喧嚣,流畅的腰线顺着雨痕一路延伸。
于惊世正朝那个方向去,司机开门下车,手里撑着一把黑色高尔夫伞,雨下得不小,打在高尔夫伞布上又哗哗流到车床上。
“于少,这是……同学啊?”
司机打开车门,站在门侧。
“嗯。”
于惊世在车门边撑着伞,让陈繁先上了车。
待他们都上车关好门后,司机转头问:“于少,我们先去……?”
于惊世没有直接回答,他问陈繁:“家在哪?”
“疏禾台。”
“好的。”
司机不等于惊世说话就知道他想先送陈繁回家,接送他久了司机也渐渐知道他的行事风格。
雨下个不停,哗哗声覆盖吵闹的城市。
到了疏禾台,但不是小车内登记过的车,车牌无法识别,司机没法把陈繁送到楼下。
“喏。”
于惊世把自动伞递给她。
“谢谢。”
陈繁接过伞,推开车门。
“那个,”于惊世突然开口,陈繁推车门的动作顿了顿。
“路滑,别摔。”
她回头看了看于惊世,于惊世没有看她,他看了眼手机又把脸转向车窗。
“知道了,谢谢你。”
陈繁关上车门,走进小区。
于惊世没有立即让司机把车开走,他透过车窗看着她往里走的背影,直到那把伞在他的视线里越变越小,到最后混在滂沱的雨里消失不见。
他道不明此时心里发毛似的情绪。
陈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插进锁芯,拧了两下门就开了,她有每天离开前都把门窗锁好的习惯,所以一关上门,外面雨声的分贝就被弱化了一半。
家里很安静,陈繁的妈妈不在这个市工作,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陈繁一进门都顾不上换鞋,直奔阳台。她推开落地窗,雨斜打进来,她捧起那盆多肉就回头把窗关上。
花盆湿漉漉的,盆里的泥土被灌了太多水,淌出些泥水,流到陈繁的手上。
她顾不上自己刚被打湿的头发和衣服,把花盆里的水倒了,又找来一个架子垫高花盆底部,让其悬空透气,水更好地从排水孔排出来。
她看着多肉出了神,爷爷曾经告诉过她,多肉是很顽强的植物,希望陈繁像它一样顽强勇敢。
可后来爸妈离婚了,她再也没见过爷爷,离别那是她还小,连爷爷的电话都没记住。
下午的雨小了许多,但下雨天很是不方便,路上很湿,陈繁撑着从家里拿的一把浅蓝色自动伞,低着头看自己的鞋,这种天气,走路的时候雨水容易被鞋子带起来溅在鞋面上。
终于到了教室,她抽了两张纸巾把鞋擦干净。
“同桌——”
方婷愁眉苦脸地走进来,她把伞拎得远远的,鞋子一侧有些湿。
“你怎么了?”
方婷坐下来,从陈繁桌上抽了两张纸巾。
“同桌借你两张纸,谢谢。”
她一边擦干鞋子一边说。
“我真无语了,刚来学校的路上不知道是哪个大妈开车这么不礼貌,那么大一滩水,我还搁旁边呢,她也不舍得减速,开个电瓶车‘咻’一下就过去了,还好我反应快,把伞侧过去挡住了,衣服没湿。”
“她怎么这样?伞给我,我帮你去洗洗吧。”陈繁拎起方婷的伞。
“同桌,你真好!”方婷本来心情很是糟糕,但是同桌突然伸出援助之手她瞬间觉得天都晴了。
陈繁拿着伞到卫生间的洗手池冲了冲,泥印子都冲干净,她一边低头检查一边走出来。
视线上方突然掠过一双鞋,鞋子是名牌最新款,虽然下雨鞋面上也没沾上雨水。
她总觉得那双鞋有些眼熟,于是抬头,看见了于惊世。
于惊世正要上楼,被她叫住了。
“于惊世。”
他的脚步顿了顿然后停下,转过身看着她。
“你……等等。”她想起来上午借伞还没还,于是赶回教室。
她把洗干净的伞挂在方婷课桌侧边的挂钩上,拿上那把黑色自动伞就匆匆往外走。
“哎,同桌你干什么去?”
方婷话还没问完,陈繁已经从教室后门走出去。
她走到楼梯口,于惊世背靠着楼梯扶手,手臂自然下垂,食指和中指卡着伞柄,姿势看着很随性,他长得很高,站得身形潇洒,吸引许多路过同学的目光。
陈繁把伞递给他。
“谢谢你的伞。”
上课铃响了。
于惊世直起身,接过伞。
“上课了。”
他转身上楼,其间又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陈繁一眼,她长发及腰,绑高马尾的时候小部分头发会垮到肩膀前面,很好看。
雨天没有什么明显的铺垫,也只是在某个平凡的星期二毫不留情地落下,滋润了万物,也点醒沉睡的人。
他站在楼梯上,望着站在楼下匆匆往反方向走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