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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声 难言于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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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辞渊抱起沈云鹤返回寝殿，把他轻轻放在床上，为他盖好床褥，正准备走，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扯着他的袖子。
沈云鹤垂着眼眸，避开谢辞渊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可以等一下吗？我有话……”
“好。”谢辞渊半侧坐在床榻上，眼底透着温和，似幽静山林中缓缓流淌的溪水，沁人心田。
沈云鹤顶着醉醺醺的样子扭扭捏捏，欲言又止。
“你……恨我吗？”
“嗯。”
沈云鹤听见这么斩钉截铁的回答，心漏跳了半拍，虽然在他意料之内，但眸子里的悲凉还是不受控制漫了出来。
谢辞渊本意是想逗逗他，正准备捏捏他的脸，便原地怔住了，只留得手僵硬地悬于半空中。
眼泪从沈云鹤眼角流淌出来，头偏向一侧。
“对不起，我……我……对不起……”对不起三个字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声音里夹着哽咽。沈云鹤这个人平时就调皮活泼，遇事决不轻易流泪，特别是在同性面前。眼下这情形他只感到羞耻，扯起床褥遮住脸庞，不想让谢辞渊看见他这般模样。
好丢人。他恨不得钻进被窝深处。
谢辞渊愣在原地，有些错愕，没想到整日将笑脸挂脸上的小师弟竟会有这一面。在他的预想里，小师弟大概会撇撇嘴无语的看着他或者懒得理他，笃定自己不会讨厌他或者与他争执。可现实……与之相悖。
这下糟了。
谢辞渊眼底闪过慌乱。轻轻扯了扯床褥，让他的小师弟露出脸庞。沈云鹤本来就灌了许多酒，神智不清，早已卸下平时的坚强，哭得那叫一个悲伤。
还未端详多久，沈云鹤又将床褥扯过头，盖住脸。
谢辞渊往下扯了扯。
沈云鹤又往上扯了扯。
谢辞渊不信邪，又去扯。
……这次没扯下来。
看见小师弟喝醉酒竟是如此，露出一丝笑意。
笑归笑，不能真这样下去。谢辞渊俯身靠近沈云鹤，轻轻拍拍覆在沈云鹤腹部的床褥，立马又用另一只手去扯。
万幸扯开了。沈云鹤刚准备故技重施，谢辞渊早已弯曲食指轻柔地拭去他脸上那温热的泪。
“我知你无奈之举，你不必总是这般怪罪自己。”谢辞渊其实知他意欲何为，但心里就是被什么撕扯着，难受得想要找东西发泄。
好像错了，不该如此。
谢辞渊有些懊悔，垂眸抿唇。
“真的？”沈云鹤带着满身的醉意，眼中闪过惊喜，霎时又恢复了疑惑不安。
谢辞渊道:“不逗你，真的。”
沈云鹤听到猛地坐起，瞪大了他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歪着他的脑袋，抱住面前之人。
沈云鹤嘴一瘪，下唇嘟起来:“我不敢与你相认，也不知以何种样子去见你，害怕……你讨厌见到我。”
“直接来相认，就以现在的样子，我不讨厌你。我只是……心里难受。”谢辞渊蹙着眉宇，轻轻拍拍他后背。
将头顺势埋进了他的肩窝。“不要走，好不好。”
沈云鹤醉醺醺道:“好，我不走。”
谢辞渊苦涩笑了笑。他知他卑鄙趁人醉酒索要承诺，也知人醒终会离开。
“……”
那又怎样。
谢辞渊压低眼眸，红瞳闪烁的光芒似要将周围的黑暗撕碎。
答应了，可要信守承诺了。
他安抚沈云鹤睡下，指尖撩拨沈云鹤乌黑的发丝。周围沉静，只余下两人的呼吸声。
次日，沈云鹤醒来迷迷糊糊地坐起，脑袋昏沉沉，有气无力。扶着额头，拼命回忆昨晚的事。
想得沈云鹤直接想原地起飞，昨天的画面让他脚趾抠地。他都做了什么，只觉得头上传来阵阵疼痛。
一阵敲门声响起，谢辞渊手里端着什么走了进来。
“这是醒酒汤，你且喝下，下次别喝那么多酒，伤身。”沈云鹤接过一股脑饮下，手指在碗边摩挲。
沈云鹤道:“抱歉，我昨晚喝多了，我……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吧？”
谢辞渊道:“没有，你只是向我道了歉，我原谅了，你还说什么为了弥补我，要在这里陪着我。”
真的假的！沈云鹤满脸不可置信，一张脸紧接着凑在他脸上。
“你不会骗我吧？”谢辞渊有些怨气道。
沈云鹤顾不上思考，急忙摇头。“答应的事自然是要做到，只是我可能……唔！！”不等他说完，白皙的手已覆盖在他唇上。
“那先待段时间，好吗？”语气温柔似水，眼里饱含温情。见沈云鹤点头答应，才把手从他唇上移开。
沈云鹤的手被他牢牢攥紧在手中，牵着他穿过长廊，来到一处庭院里，这里花朵竞相开放，连接着秋千的绳子缠绕在粗大的枝干上。
“快来试试。”谢辞渊将他拉到秋千处。稳稳坐了上去，谢辞渊在后面推着他。
两人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的在庭院里。
“我带你去其他地方看看吧。”又拉着他的手熟悉这里的环境。半晌过去，沈云鹤只感觉腿脚发酸。
这家伙就这么一直带着他逛来逛去，经那一次事情后，他在谢辞渊面前总是拘谨，难以张口，再也不似从前那般张口就来。总感觉他俩之间有一道隐形的屏障。
沈云鹤还在思考，谢辞渊已经带他又转回房间。
沈云鹤双脚一蹬，脱下靴子。回想刚才谢辞渊让他在这里好好游玩，若是找不到路，就让侍女带着他。
沈云鹤心想到:那就好好在这里休息。他正好无聊，宗门里，他已经辞去了掌门之位，安安心心在自己的南竹峰上，若无事就闲云野鹤，四处游历。
最初的计划里，他想退去宗门，后面因为一些原因放弃了。世事岂能如愿，身不由己。他现在只想找一块地好好休息。对于谢辞渊，他心中有无数歉意，却难言口。许久未见，他成为了威名赫赫的魔尊，沈云鹤打心里为他高兴。
这几日，沈云鹤行走在魔宫里，荡一荡那秋千，赏一赏那暗紫花。还会不想麻烦侍女，自己半夜偷偷摸摸去御膳房找吃食。
就这么一直下去，沈云鹤有些无聊了，他发现谢辞渊这几日也格外忙，见不着他面，而且自己也出不去。每当他要出去，那些门卫就挡住他的去路。另辟蹊径，也发现魔宫设有屏障，他也出不去。
谢辞渊这是要囚禁他啊！
虽然答应不走，但好歹让他去魔界那些繁华街好好玩啊！就让他在魔宫玩什么，有这么招待客人的吗，就让客人在这里瞎逛！沈云鹤有些无奈。而且招待客人，主人也不在客人身边。
又是平凡的一天，和往日不一样的是，这次沈云鹤被鸟叫声吵醒。他跑去窗边，一只叼着粉嫩花朵的赤红色鸟，抬头伸长脖子往前倾。
“你要给我吗？”沈云鹤有些惊奇，接过端详，发现是海棠花，也不知道它在寻的。
“谢谢啦，小家伙，你主人了？你怎么飞到这里的？”他戳戳小鸟的头。
“叽叽……叽叽。”小鸟在窗台上盯着他，左右晃了晃它的小脑袋。
沈云鹤也趴在窗台上，拖着懒洋洋嗓音自嘲道:“你也不会说话，我问个啥。”
“小鸟，你无不无聊，我好无聊啊。”他趴着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鸟喙。那赤红鸟像是听懂一般，用鸟喙叼他的衣袖。好像是要带他去哪，在好奇心驱使下，他跟着小鸟走。来到了一堵墙前，鸟儿飞了出去，沈云鹤皱了皱眉，也翻墙过去。
“这里居然没有屏障。”沈云鹤眼底闪过疑惑。虽然不知道这鸟什么来历，为何魔宫此处没有设屏障，但他知道这鸟在帮他逃出囚笼，是只好鸟。
出来就好，他早就想出来透透气，在魔宫可把他憋坏了。他继续跟着赤红鸟，来到魔界繁华的揽月街。
“哇！终于出来了，这个面具不错，买来戴戴……这个糕点也不错，买来尝尝……唔，还有这个……”沈云鹤被街上的东西吸引着眼球，根本挪不开。
沈云鹤笑意漫过眼角，在人来人往的揽月街穿梭着。
阁楼上，背靠在栏杆，手臂搭在上面的谢辞渊，侧头静静望着沈云鹤。轻风吹拂，他乌黑发亮的发丝在半空中飞扬，眼神深邃难以揣测。
不知逛了多久，沈云鹤决定回去了，怕待会魔宫里的人找不到他可就遭了，毕竟本来就给了人承诺。他带着那鸟儿原路返回魔宫。
抵达房间后，端起水杯一饮而下:“还好没发现我跑出去了，不然就麻烦了。”
出去跑了一天，沈云鹤来到浴池。片片桃花瓣浮于水面，水汽弥散，熏香扑鼻。
沈云鹤走进浴池，让温热的水浸润着疲惫的身体。他享受着这片刻美好。
哗啦啦水声传进耳朵，沈云鹤震了一惊。
谁从背后抱住了他，他使劲挣扎想逃出怀抱。
“别动。”谢辞渊手臂环上他的腰，在他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像小猫用毛茸茸的毛发蹭人般，蹭得他脖颈痒耳朵痒。
沈云鹤见来人是谢辞渊便放弃了挣扎，耷拉着肩膀，在原地愣愣呆住，层层红晕偷偷摸摸爬上了他的耳根。
沈云鹤披散着湿润的头发，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肆无忌惮在他腰上摸索。
“沈云鹤，你就这么不愿意在我身边？”温软的语气藏着怨念。
“为什么？”谢辞渊那似桃花粉嫩的嘴唇蜻蜓点水般，点在他的耳垂上。
“我没有，在你身边一直都很好。”沈云鹤生怕他误会，着急忙慌回答。
谢辞渊:“呵。”
谢辞渊见他不抵触，更加大胆地将唇点在他的颈上。
他压低嗓音:“你同那些才第一次见面的人，都可以谈笑甚欢，到我这拘谨无话，我一走，你便像如释重负，你就如此讨厌我，那么不愿意和我多说，为什么？！”最后几字几乎是他咬着牙硬挤出，眸里闪烁着冰冷的怒火。
沈云鹤垂眸看见他五指攥紧几乎发白的手，眸色里含着错综复杂，他把手轻轻搭在谢辞渊手上。
谢辞渊又转为低沉的语气:“我好难受，好疼，你刺向我的那一剑……还没愈合。”
背后之人身体微微颤了颤，把头搭在他肩膀上。愧疚感像荆棘刺挠着沈云鹤的胃，由胃到心传来阵阵绞痛。
沈云鹤当然没忘，当年刺向他的剑，同样刺在他心里，这么多年，那根刺依旧还在。
温热的泪在脸上流，愧疚的刺在心里扎。
“对不起，当年迫不得已，那并非出于我本意，那个时候，我没办法，对不起……”眼里泛起的泪花模糊了他的视野。
“那你为什么现在和我如此生疏，巴不得离我远点，我看见你逃离这在街上逛着如此开心，自从你来我这，你就怎么对我笑过。我知你心里愧疚，那日你醉酒道歉，我已原谅，可你还是如此在我面前，像是在和陌生人说话……不对……不对，起码陌生人也比我好……”
“不是！”沈云鹤挣脱怀抱，将头埋在他怀里。“不是，我醉酒意识不清，况且……我那般对你，你不应该轻易原谅。”
谢辞渊把他紧紧拥入怀中，“你回到我身边就好，像从前般，好不好？”
沈云鹤微弱道:“好。”他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能如此大方原谅别人对他的伤害，本来沈云鹤就是因为这些，不敢在他面前放纵。
谢辞渊轻轻在他头上落了一个吻。沈云鹤原地怔住，现在才明白了谢辞渊当年对他说的话。
原来那不是玩笑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