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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愿回忆的经历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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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鹤的童年充满了复杂,不对,应是沈苟的童年,是他那疯疯癫癫的娘给取的好名字,是个泼辣心狠之人,当然,也是一个被命运戏耍的苦命人。在沈云鹤几个月大时,她丈夫和另一红颜如胶似漆,情意绵绵,完全将她抛之脑后。
他娘就恨,连带着这个三分像他的无辜孩子一起恨,说他像狗子,他爹也像狗子,但要高级点,是只贱狗,贱狗贱兮兮去找另一只贱狗。
无奈他娘就只得一人带他,有时候烦了,就把还在襁褓里的沈云鹤用力扔在榻上,随即一声哇哇大哭传进她耳里,惹得她心里更烦。想要扔下他,一走了之,可能是良心还是过不去也可能是怕闲言碎语,折腾段时间后,打消了这个念头。春去秋来,沈云鹤也长大懂事一点,可以帮忙分担家里的活。这让他娘常常皱起的眉宇有了一丝舒展。
当然,也只有“一丝”。
天有不测风云,或许是老天也看不下去了。在那一红月高悬的夜里,黑云压境,妖魔肆虐,闯入村里杀害百姓,他那薄情的爹和他爹的心肝宝贝没能逃过此劫,在那一夜双双被妖魔吃了五脏六腑,只剩下残衣在血迹满地的屋子里。
这个消息自然是像风一样传到他娘耳朵里,她娘高兴坏了,也破天荒没吼沈云鹤。她本来就神志不清,现在更是疯疯癫癫。
沈云鹤的脑子极力排斥这段回忆。随着时间流逝,这段回忆像清晨里的山林被云雾缭绕,若隐若现,看不太清了。
真的看不清了吗?
“娘!我回来了。”幼年的沈云鹤背着竹筐,里面的草叶寥寥无几,却杂乱无章,像是着急忙慌扔在里面。
“这么只有这点?我不是让你多采些吗?我说的话你很难理解吗?!”女人那阴鸷的眼神吓得他后退半步 ,起身过来使劲戳了戳他满是淤泥的额头,力气大到像是想要戳破皮肤,靠近大脑,让他大脑吃吃痛,好好涨涨记性。
“那群大人小孩挖的太快了,我……我强不过他们,但我下次肯定会强赢的,这次没注意,被他们挤倒了。”幼年的沈云鹤见到母亲不高兴,也不知怎么让她高兴起来。只得身体微微蜷缩,双手互相摩挲。
他现在只想喝喝水。可没有,他又下意识地舔舐干裂的嘴唇。
那时的沈云鹤喜欢独自在湖边静静地看着湖面,也拿地上的树枝在地面画画,也会画自己的样子,有时候画得很丑把自己逗乐了,也会看看下雨蚂蚁搬家……没什么特别新奇的事,他自己倒是乐在其中。
又和往常一样,他忙完他娘给他的事,又来到湖边重复以往的事,有脏兮兮的小孩拿起旁边的石子扔在他头上。
“傻狗子,又杵那干啥呢?”
“哈哈,他就那样,像木头。”
“是吗?我看看。哈哈,还真是,哈哈。”
那三小孩杵在旁边弯着腰笑,沈苟见怪不怪,还是蹲在湖边干自己的事,懒得反抗。
他最开始是反抗过的,当时是一小孩欺负他,还抢他东西。沈云鹤恼怒将他撞飞在地。那孩的爹娘就找到沈云鹤的娘。见到他给自己惹祸,那女人就没好气地看了看旁边一脸不服气的沈云鹤,满脸狰狞,瞪大双目。
“娘,是他先欺负我。”
“那他怎么不去欺负别人,你怎么不反省自己,再给我惹事有你好受的!”
沈云鹤怔在了原地,越来越听不见吼骂他的声音,耳鸣声刺着他的耳膜。
怎么不去欺负别人,对啊,他怎么不去欺负别人呢,就欺负自己。沈云鹤自己也想不通,豆大的眼泪滴在他那脏兮兮瘦小的手上。
他真的不知道,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他已经很努力去做一个乖孩子了。
这样还不够吗。
慢慢地,他变得木讷,沉默寡言。
村里的小孩也不爱和他玩,他自己也怯生生的,不过这算好的,起码不会像有几个孩子那样打他。打他吧,他也不还手,大人一问,他就怯怯地回答:“我不想给家里惹麻烦。”
骤然刮了阵阵阴风,沈云鹤本来就凌乱的头发变得更凌乱。
原本晴朗的天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血月降临,鲜红光芒似地狱里孤魂野鬼的诡爪,一步步拖拽将白云浸红。
远处传来喊叫声,村民们面露恐慌朝这边奔来。
“不好了!那些妖兽又来了!快逃命!”
“快跑啊,有人遇害了!”
“呜呜呜,我要找娘。”
娘!沈云鹤见状跌了一下连忙爬起朝家中跑去。
“娘!”
“娘,你在哪?快跑!妖怪又来了!”
沈云鹤跑得气喘吁吁,四处寻找,也没见到他娘的踪迹。正打算去其他地方找,他忽然背后一阵寒风凛冽,扭过头,一只舔舐着獠牙,嘴边还有鲜红液体流淌的妖,正将那饥不可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沈云鹤被吓得瘫软在地上,将手撑在地面,屁股连连向后移,抓起旁边的刀。打算拼个你死我活。
到底是个六岁孩童,他这番行为在那妖眼里,根本就是徒劳。
他心里也知道自己要命丧于此了,索性迎面直上,就算无济于事,也要博一把。
来不及反应,一张血口獠牙已朝他袭来。
一道剑光闪烁,那妖瞬间四分五裂,一袭白衣女修挡在他面前。见他呆愣住,便单膝下跪轻轻摸摸他的头,温柔似水,笑容如春风拂面,驱散了他内心的恐惧。
“没事了,小孩,不要害怕,你家人呢?”
沈云鹤才从刚才的恐惧中挣脱出来,忘记了这事。
对啊,娘,他的娘到底去哪了?她还安全吗?沈云鹤焦急不安,无意识抓上了那位女修的衣袖。
哽咽道:“姐姐,我娘不见了,我不知道她去哪了,你可以和我一起找吗?”
“嗯嗯,我们四处找找会找到的,你先别哭,她肯定没事的。”说罢,便拉着他冲出已经歪七扭八的门外,御剑飞于上空,观察四处。
尸横遍野,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散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沈云鹤顾不上恐惧害怕,只想找到他那娘。
那女修抱着他一直找啊找,就是没看见踪影,幸存的人群中也没有。冲破结界的妖兽也被赶来的修士斩杀完。
“等等。好像在那里。”沈云鹤带着哭腔,手指向那颗残破不堪,枝桠满飞的槐树下。女修顺着所指方向御剑飞去。
沈云鹤看见脖子下血肉模糊的娘,久久发愣,瘫软在地,女修本想去扶起他,他便爬着抱住了他娘,嚎啕大哭。
女修闭眸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寒风吹拂着这血流成河的大地。
收拾完这一片狼藉的村庄,那群修士要走了,要赶往下一个妖兽可能会冲破结界的地方,减少这样的损失。
他们不能多做停留。
可那位女修要去找沈云鹤,来到他身边,看见他守在刚刚他们帮忙将他母亲埋下的坟墓旁。女修不做多言,将盘缠塞进他破旧不堪的口袋里。
“谢师姐,我们该出发了。”同样一袭白衣的修士在她旁边提醒道。
女修道:“好,我知道了。”
她过来蹲在沈云鹤旁边,轻轻拍拍他的背:“自己一个人一定要坚强啊……小孩多保重。”说完便和她同伴御剑飞往远处。
“谢谢,再见。”沈云鹤对着女修离去的方向说了声,然后就不吵不闹地待在他娘坟墓旁。
不知过了多少春秋。
萧瑟的秋风吹过,百花凋谢。清冽的风吹打在沈云鹤干裂起皮的脸蛋上。六年过去了,他还是独自一人守着他的破旧不堪的房子。
世事变迁,大地也换了模样。
沈云鹤还是喜欢去湖边看看秋风吹拂下湖面泛起的一圈圈涟漪。看看那自己用树枝摧残的地面。
还是旧时模样。
一男人身着白衣戴着斗笠在湖边垂钓,哼着小曲,吸引了沈云鹤的目光。
沈云鹤好心提醒道:“你别发出声,这里本来就鱼少,你一发声,鱼儿听见就更不会上钩了。”
“无妨,我要的就是愿者上钩。”
沈云鹤道:“那估计没戏了,这些鱼很聪明的,你还发出声音,更没戏了。”
沈云鹤摇摇头,自己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对这里的东西不说了如指掌,也比他这个外乡人熟悉。
“上钩了。”那男人抓起刚钓起的鱼,得意地展示给沈云鹤看。
男人道:“看到了吧,少年。哪怕我吹着小曲,这愿意来的鱼儿自然会来。”
沈云鹤的确震惊了,没想到他这么吵闹,鱼儿都无视上他的钩。
“晚辈佩服。”
“哈哈,你想不想知道原因。”
“晚辈洗耳恭听。”
男人收起鱼竿,道:“那你愿不愿意做我弟子,做我弟子,我就告诉你。”
沈云鹤看着他那不着调的模样,怀疑他是来拐小孩的。
他可不上钩。毕竟他又不似鱼儿般蠢笨。
沈云鹤懒得理他,掸掸身上的尘土,转身离去。
“啊!”沈云鹤瞪大了双眼。
这人竟然瞬移到他面前。
“怎么样,跟着我学,你也可以做到……想不想跟着我学变强。”
变强?
当然。
沈云鹤也不管对方是不是江湖骗子了,就同意了。他的确想变强,哪怕就学个瞬移。
沈云鹤猛的点了点头。
“好好好,是个上进的孩子,从今天起,我就是你师尊,你便是我的弟子。”男人右手搭在他肩上,望着这个目光坚定的少年。
“师尊在上,受弟子沈苟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