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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人赴约 为什么你不 ...

  •   楚念安醒来的时候,意识是被一种焦灼感唤醒的。
      眼皮沉重得像压了两块铅,鼻腔里却鬼使神差地钻进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不是医院该有的消毒水味,而是一种更为深沉、带着微醺感的异香——像午夜盛放的罂粟,妖冶、危险,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那是陆平年的信息素。
      几乎是本能地,他抬手摸向身边。
      指尖触到的床单是凉的。
      不是那种清晨未散的、带着体温余温的微凉,而是彻夜未归的、透进骨子里的冰凉。那只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秒,然后缓缓收紧,攥住了一把毫无褶皱的布料——仿佛昨夜根本没有人躺在那里,甚至连身体压过的痕迹都被时光熨烫得平平整整。
      “平年?”
      他下意识叫出声,声音沙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带着刚睡醒的黏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空荡的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运行的“滴滴”声作为回应。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很严实,只在边缘漏进一线惨白的天光。
      楚念安猛地坐起身,牵动着眼部的伤口,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眼前发黑。他抬起手,想去掀掉盖在眼睛上的纱布,手指却在半空中剧烈地抖了一下,停住了。
      他怕。
      怕再一次睁开眼,看见的不是陆平年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碎光的眼睛,而是空荡荡的椅子,和椅子上不存在的人影。
      “念安,你醒了?”
      门被轻轻推开,楚意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冒着热气的保温桶。他脸上挂着疲惫的笑,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红血丝,像是守了一整夜没合眼,又像是熬过了一段极其艰难的岁月。
      楚念安没有回头,视线死死钉在身旁那片空无一物的床单上,鼻翼翕动,还在拼命捕捉那一缕残留的罂粟香气。
      “平年呢?”他问,声音轻得像飘絮,却带着千斤的重量,“他昨晚守了我一夜,去哪了?”
      楚意手里的保温桶轻微地晃了一下,发出汤汁碰撞的细微声响。
      “什么平年?”他放下桶,走过来,动作有些僵硬,试图去扶楚念安的肩膀,“念安,你睡糊涂了?哪里有人?”
      楚念安猛地转过头。
      动作幅度太大,纱布边缘渗出血丝,可他顾不上,一阵惨白过后,他睁开了眼睛。虽然视力还很模糊,但他依然死死盯着父亲。
      “陆平年。”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冻硬的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的Alpha。我的男朋友。昨晚就坐在这把椅子上,他的信息素……罂粟的味道,还留在这里。现在,他去哪了?”
      楚意的脸色变了。
      不是惊讶,不是困惑,而是一种……类似于恐惧的神情。那种恐惧太真实了,以至于他的瞳孔都在收缩,原本就苍白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变得像一张脆弱的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最后只挤出一句干涩的:
      “念安,别闹了。哪有什么男朋友,你一直单身。自从你妈妈走后,你就再也没谈过恋爱。而且……你是Omega,怎么能随便闻到其他Alpha的信息素?”
      “我一直单身?”
      楚念安笑了,笑意没到眼底,反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冷意。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寒气顺着脚底板直窜天灵盖,却奇异地让他清醒了不少。
      “那三年前我生日,是谁推掉所有工作,在出租屋里给我煮长寿面,哪怕把厨房烧了也要给我惊喜?两年前我高烧四十度,是谁守在床边用酒精给我擦身降温,整整一夜没合眼?一年前我腺体受损,是谁翻遍古籍找药方,哪怕被反噬得满手是血也不肯停下?”
      楚念安一步步逼近,后颈的腺体不受控制地突突直跳,浓郁的桂花信息素在空气里弥漫开来,与空气中那抹虚无缥缈的罂粟香纠缠在一起,带着Omega应激时的甜腻与危险。
      “还有,楚意,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他几乎是用气音在吼,眼角的伤口因为情绪激动而渗出血珠。
      “三年前你胃癌晚期,是谁每天半夜起来给你熬粥,喂你吃药,替你擦身?你记得去年春节,你喝醉了抱着马桶吐,是谁一直守着你,给你递温水,清理污渍?你记得我妈去世那天,你抱着我,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我妈,你说要是你早点走,我就能少受点罪——这些话,也是我记错的吗?!”
      “够了!”
      楚意猛地打断他,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背脊重重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没有!都没有!你记错了!是幻觉!一定是手术影响了神经,或者是你对那个叫陆平年的Alpha产生了妄想!”他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着,上前想抓住楚念安的胳膊,却被楚念安狠狠甩开。
      楚念安撑着床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父亲。
      这个在他记忆里坚毅、强大、如同高山般的男人,此刻却佝偻着背,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满脸都是被戳穿秘密后的恐惧和茫然。那种恐惧不是装的,也不是演的。
      他是真的忘了。
      楚念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进一片冰冷的深海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不再废话,转身冲向门口。
      “你去哪?!”楚意在他身后喊,声音里带着哭腔,“医生说了,你刚做完手术不能乱跑!你要去哪!”
      楚念安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穿鞋。
      他推开病房门,赤脚冲进走廊。
      走廊很长,很白,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刺得人头皮发麻。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得让人想吐。他跑过护士站,跑过电梯口,一路跌跌撞撞地奔向住院部一楼的监控室。
      值班的保安老张正端着泡面桶往嘴里扒拉,看见一个穿着病号服、满脚是血的男人冲进来,吓得筷子都掉了。
      “哎哟!楚先生?您怎么——”
      “监控。”楚念安撑着门框,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昨晚的监控。给我看。”
      “怎、怎么回事?您要干什么?”
      “没时间解释了,快!”楚念安的声音嘶哑,眼神却凶狠得像一头濒死的兽。
      老张愣了一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赶紧放下泡面,手忙脚乱地操作起电脑。
      屏幕亮起来,幽蓝的背光映在楚念安惨白的脸上。画面开始回放,时间戳显示是昨晚九点。
      楚念安躺在病床上,安静地睡着,偶尔翻个身。十点零五分,他似乎说了句梦话,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很甜的梦。十二点三十分,他伸手,摸向身边空荡荡的位置,然后收回手,蜷缩成一团。
      从头到尾,床边只有他一个人。椅子孤零零地立在阴影里,没有任何人坐过的痕迹。
      “这不可能……”楚念安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明明他在的……我能闻到罂粟的味道……”
      “楚先生,你看,”老张指着屏幕,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同情,“真的只有你一个人。我们调了所有角度,走廊、电梯、消防通道……昨晚除了医护人员查房,没有外人进入过这层楼。”
      楚念安死死盯着屏幕。
      他看见自己闭着眼,唇角带着依赖的弧度,仿佛在睡梦中握着谁的手。可现实里,他的手抓着的只是一片虚无的空气。
      “会不会……”老张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问,“是术后幻觉?听说眼睛刚恢复,大脑会产生一些代偿性的假象,再加上您可能是思念过度……”
      “不是幻觉。”楚念安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碴子,“陆平年是顶级Alpha,他的罂粟信息素具有极强的附着性和侵略性。就算他离开了,气味也应该残留至少六个小时。现在是早上七点,如果我昨晚真的没和他在一起,这间病房现在就不会还弥漫着罂粟的味道。”
      老张哑口无言,只能尴尬地搓着手。
      楚念安转身,走出监控室。
      走廊里,楚新海正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束新鲜的百合,看见他赤脚跑出来,眼眶瞬间红了。
      “哥……你这是怎么了?我好想你……”她走过来,想把花递给他,声音哽咽。
      楚念安没有接花。
      他看着妹妹,看着这张从小一起长大的脸,看着她眼里同样的困惑、心疼,以及……那一丝极力掩饰的恐惧。
      “你也忘了,对吗?”他问,语气平静得可怕。
      楚新海哭了。
      “我不知道!”她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汹涌地流出来,“我真的不记得了!哥,我发誓我真的不记得有这个人!可你刚才说的那些细节……好真实,真实到我害怕……好像我的脑子里也有一块地方被挖走了……而且,而且……”
      她吸了吸鼻子,惊恐地看着楚念安,“哥,你身上……为什么会有Alpha的信息素味道?而且是那种很危险的味道……”
      楚念安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不是新海不记得。
      是她**不能**记得。
      就像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强行抹去了所有人的记忆,只留下他一个人,像一座孤岛,被困在满是回忆的汪洋大海里,呼救无门。
      他走回病房,关上门。
      楚意已经不在了。只有那束百合,孤零零地被放在床头柜上,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像谁的眼泪。
      楚念安走到窗边,一把扯开窗帘。
      天已经亮了。
      阳光很好,金色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窗外那棵老桂花树上,叶子绿得晃眼,几朵迟开的桂花点缀其间,香气隐约飘来。世界依旧繁华,街道上车水马龙,人群熙熙攘攘,一切都在正常运转。
      仿佛那个叫陆平年的男人,真的只是他的一场高烧幻梦。
      他慢慢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后颈的腺体还在突突地跳,桂花信息素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无声地蔓延。很香,也很孤独。
      他等了一整天。
      从日出,等到日落。
      从阳光明媚,等到暮色沉沉,病房里拉上了灯,只剩仪器屏幕幽幽的绿光。
      他没有等来陆平年,也没有等来任何解释。
      只有一次又一次的,被全世界告知——
      那个人,从未存在过。
      深夜,楚念安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突然,放在枕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屏幕上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却让楚念安的呼吸瞬间停滞:
      「念安,别找我。活下去。记住,罂粟花开的时候,我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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