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我，别想起》伍月儿

3、深渊请柬 进入游戏

　　楚念安回到病房，坐在病床上，突然想起陆平年和他说过的一句话，如果找不到我，就摸摸枕头底下，楚念安向枕头下摸去，一条桂花项链被攥到手心“陆平年…你到底在哪里…”楚念安呢喃着，他走向储物柜，收拾东西，找发现了陆平年喜欢的黑色风衣。
　　风衣被胡乱地塞在最底层，袖口磨得有些发白，领口还残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属于陆平年的罂粟信息素。那味道很淡，像快要燃尽的香灰，如果不仔细闻，几乎察觉不到。
　　但他闻到了。
　　他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把风衣紧紧抱在怀里，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窗外天色已暗，医院的灯光一盏盏亮起，照在玻璃上，映出他苍白而扭曲的倒影。
　　全世界都在告诉他，陆平年不存在。
　　可这件风衣，这条桂花项链，还有他腺体深处那股滚烫的、无法熄灭的令人陶醉的罂粟，都在无声地反驳。
　　“楚先生。”护士站在门口，声音很轻，“你爸让你回去。车已经准备好了。”
　　楚念安没有回头。
　　他起身，拿起风衣，这时他感觉风衣口袋里有东西
　　他慢慢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一样东西。
　　不是项链，不是手机。
　　是一张卡片。
　　黑色的，硬质，边缘锋利得像刀锋。他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口袋里的，也许是陆平年离开前塞的，也许是有人悄悄放进去的。
　　卡片正面是空白的。
　　背面，用烫金的字体，刻着一行字：
　　**【欢迎进入深渊游戏】**
　　楚念安的手指猛地一颤。
　　深渊游戏。
　　他听过这个词。
　　不是从新闻里，不是从书里，而是从陆平年偶尔的梦话里。陆平年做噩梦时，会紧紧抓着他的手，冷汗涔涔，低声呢喃：“别进来……念安，别进来了……”
　　“这到底是什么”楚念安对着卡片，低声说，“你让我别进来，但我还是要来找你的”
　　他穿上有着最后一丝罂粟气息的风衣，把卡片塞进内袋，走出了医院大门。
　　——
　　回家的路上，雨下得很大。
　　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噼啪作响，雨刷器来回摆动，却怎么也刮不尽那层朦胧的水雾。车里很安静，楚意开着车，楚新海坐在副驾驶，没有人说话。
　　楚念安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霓虹灯在雨水中晕开，像一团团模糊的色块。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每个人的脸都模糊不清。世界依旧在运转，太阳照常升起，仿佛那个叫陆平年的男人，真的从来没有存在过。
　　“念安。”楚意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疲惫，“关于那个……陆平年。爸不是不想帮你找，是真的当没有这个人。你看，家里没有他的照片，没有他的东西，连通讯录里都搜不到这个名字。”
　　楚念安没有回答。
　　他摸向内袋，摸到了那张黑卡。
　　卡片冰凉的温度，透过布料，传到掌心。
　　“也许，”楚意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也许他是你的幻觉。医生说，眼睛刚恢复，大脑会产生一些代偿性的假象，把想象当成真实……”
　　“爸。”楚念安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你记得这三年，我们家中大事小事，都不是你一个人在做，当时你工作太忙，妹妹上学是谁在接送，我住院又是谁在照顾”
　　楚意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
　　“念安……”
　　“这些年生活的点点滴滴，难道都是幻觉吗，我车祸失明后的痛苦也是幻觉吗”
　　楚意的脸色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那些记忆，明明就在嘴边，明明那么清晰，可此刻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抹去了一样，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空白。
　　“我……我不记得了。”他最终低下头，声音沙哑，“对不起，念安。”
　　楚念安收回视线，不再看他。
　　车停在楼下。
　　雨还在下。
　　楚念安推开车门，冰凉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他没有打伞，就这样走进了雨里，走进了那栋漆黑的建筑。
　　家里很冷。
　　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人气。
　　楚念安打开灯，暖黄色的光洒满客厅。沙发、茶几、电视、书架……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却又处处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可能是因为他已经一年没回来了。
　　他走到书架前，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
　　那里曾经有一排侦探小说，是陆平年最爱看的。
　　现在，没有了。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冷藏室里曾经塞满了陆平年买的酸奶和他爱吃的草莓。
　　现在，空空如也。
　　他走到卧室，拉开衣柜。
　　一半的空间曾经挂着陆平年的衬衫、外套、领带。
　　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衣服。
　　陆平年被从这个家里，彻底地、干净地抹去了。
　　像用橡皮擦掉铅笔的痕迹，连一点印记都没留下。
　　楚念安站在卧室中央，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法言喻的疲惫。
　　他锁了房门，走到床边，坐下
　　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黑卡。
　　【欢迎进入深渊游戏】
　　【存活率：0.05%】
　　【温馨提示：他是被困在系统深处的囚徒，还是自愿留下的守墓人，取决于您是否愿意面对被遗忘的真相】
　　楚念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囚徒……”他低声重复，“守墓人……”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陆平年最后那个吻。
　　那么轻，那么软，却又那么绝望。
　　“好。”
　　他睁开眼，眼底一片死寂的决绝。
　　“我选。”
　　他用指甲，狠狠地在卡片边缘划过。
　　指尖渗出血珠，鲜红的血，滴落在黑色的卡面上，瞬间被吸收进去。
　　下一秒，卡片亮了。
　　不是屏幕的光，而是从卡片内部透出的、幽暗的、如同深渊般的红光。那光迅速蔓延，像活物一样，顺着他的手指，爬上他的手臂，爬满他的全身。
　　【身份验证通过】
　　【玩家楚念安，绑定成功】
　　房间渐渐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央，站着一个男人。
　　背对着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一阵风吹来，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
　　那人手里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却始终没有抽一口。
　　楚念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背影……
　　太熟悉了。
　　“陆……”他刚想开口，却猛地刹住。
　　不对。
　　陆平年不抽烟。
　　而且，这个人的身形，比陆平年更高，更瘦，像一把出鞘的刀，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锋利感。
　　那人缓缓转过身。
　　楚念安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很年轻，很英俊，甚至称得上漂亮。但他的眼睛，是空的。
　　像两个黑洞，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无尽的冷漠和审视。
　　“楚念安。”男人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得像冰，“你比我想象中来的晚”
　　楚念安警惕地后退半步，将项链死死护在怀里：“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抬起手，隔空点了点楚念安手中的黑卡，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嘲讽的弧度。
　　“拿着那张卡。”他说，“跟我来”
　　说完，他转身，径直走向黑暗深处。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面巨大的、古老的铜镜。
　　镜面模糊不清，却隐隐映照出一片张灯结彩、红绸漫天的……婚宴现场。
　　楚念安站在原地，心脏狂跳。
　　理智在尖叫着让他逃跑。
　　可身体却背叛了理智，一步一步，跟着那个神秘的男人，走向了那面镜子。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镜面的前一秒，男人侧过头，低声说了一句：
　　“记住，进去之后，别相信任何人。尤其是……戴着面具的人。”
　　话音未落，楚念安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拖入了镜中。
　　黑暗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