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暗景明》小盼菩提

2、第 2 章 只是临时标

　　阳光还没晒透窗帘，omgea猛地睁开眼。

　　“醒了。”一旁柳之远的声音听不出困意。

　　就这一句话，他脑袋嗡一声，愣了两秒才僵硬地捂住了眼睛。

　　“你不好意思？”

　　“没、没。”omgea吞吞吐吐，忍不住从指缝偷偷看身边这个比自己身形高大的男人。

　　柳之远点点头，稍躺了躺才掀开被子，omgea却突然伸手扯住他的袖口。

　　他象征性地挣了两下，没挣开，回头对上那双无害的眼眸，于是故意逗他：“怎么着，难不成还要我对你负责？”

　　“不是......”omgea倒吸了一口凉气，说，“谢谢您。”

　　“只是临时标记而已。”柳之远淡淡道，"不客气，沈景。"

　　omgea浑身一激灵，笑容慢慢僵在脸上：“你怎么......?”

　　柳之远打了个哈欠，轻飘飘地从桌上拿起一张证件丢在了枕头上。

　　沈景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裤兜，空的。

　　他把手伸了出来，翻出的袖口比他指尖还略长一截。

　　沈景从上到下摸过一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身上是干爽的。

　　“那个......我的衣服。”他声音像蚊子似的，十指无措地绞在一起。

　　“脏衣服我扔了，你的手机，钱包都在这，看看少没少什么。”柳之远大手一收，把桌上的东西尽数转移到床上。

　　沈景低头把身份证塞回钱包，这件衣服对他来说过于宽松了。领口太大，和肩膀也不贴合，好像稍一动作领子就要掉下去。

　　“真是穿龙袍也不像太子。”他在心里嘲弄地笑自己。

　　柳之远听不见他的内心独白，眼神直勾勾地盯在那微晃的领口上，喉结上下滑动，直到沈景不自在地抓了一把脖子，他才意识到失态，匆匆挪开目光。

　　“我叫人给你送套衣服吧。”他边下床边说。

　　“不用，不用。”沈景很不好意思，连忙拒绝，“已经很麻烦你了。”

　　柳之远本想问问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结果被这一番客气，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也有点不可置信，自己居然也有对人哑火的一天？

　　卫生间的水龙头哗哗地响。

　　沈景的脸一阵白，他手机的钢化膜碎得没眼看，手摸上去凹凸不平，不知道内屏有没有摔坏。

　　他光脚踩在地毯上，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黑衬衫，隔空问：“这件衣服能先借我吗？”

　　这是准备要走？

　　柳之远关了凉水，爽快道：“可以，你不嫌大的话。”

　　沈景把手机打开，调到拨号界面：“那能留个联系方式吗？衣服我洗好以后好还你。”

　　柳之远一挑眉，自动屏蔽了后半句话，他手上还挂着没擦的水珠，在那喇手的屏幕上点了几下。按不动。

　　沈景有点儿尴尬，把沾了水的屏幕往裤子上蹭了蹭，还是不行，他只好道：“你说给我听也可以，我记得住。”

　　柳之远不免失笑，直接走过去推开了卧室另一扇门，沈景看他侧身进去，好像在桌上找什么东西，然后听见了扣钢笔的声音。

　　接着，他手上多了一张轻飘飘的纸条。

　　沈景小心把它折好，妥帖地放进了裤兜里，他走出两步，忽然转过身深鞠了一躬：“谢谢你，柳先生，真的谢谢。”

　　门开了又关，沈景像一溜烟似的飘走了，留柳之远一人站在原地。

　　就这么走了？？

　　柳之远快步走到窗前，徒劳地往下看，刺眼的晨光让他不自觉地眯了下眼，心好像也重重落了回去。

　　这人一声不吭地走了，为什么他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失落。

　　他活二十多年，满打满算也没干过几件好事，叠加这么些年在生意场上的顺风顺水，他早已习惯了付出就会有回报，只是没想到这次伸出手，会意外收获空落落的掌心。

　　挫败感不可遏制地涌现出来，柳之远抬手把纱帘拉上了。

　　才七点半，他又回床上躺下，身侧枕头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甜味，竟意外让他萌生出几分困意。

　　他打了个哈欠，那人的话仿佛回荡在耳边。

　　等等——

　　沈景离开前，和他说的什么玩意儿？谢谢？谢谢谁，柳先生？！

　　他是怎么知道的？？？

　　柳之远翻了个身，躺了许久依然没睡着，他掐着时间，给一串号码发去短信。

　　【帮我查个人。】

　　桌上的安眠药换了位置，半杯水只剩下个杯底。

　　不知过了多久，柳之远被一通无名电话吵醒。

　　【你好，是柳先生吗？】

　　电话那头公事公办的态度莫名让他有种不妙的预感。

　　“我是。”柳之远皱了下眉，拿起手机又看了眼屏幕，“您哪位？”

　　【我们是松北区派出所的，请问你认识沈景吗？】

　　柳之远愣了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讲“认识”还是“不认识”，只能模棱两可地应了声，问：“他怎么了？”

　　电话另一边安静了一瞬，道：【他被打了，人现在在派出所，需要你来签字把他带回去。】

　　“什么？”柳之远差点咬了舌头，下意识脱口而出问，“被打了？被谁打了？”

　　那人有点不耐烦：【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不是，你到底能不能来啊？】

　　电话那边一阵吵嚷声，尖锐又刺耳，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他只能从一众噪音里挑拣出关键信息，时不时还要扯着嗓子回应。

　　“我？”柳之远还没说完话，电话突然被挂断了，他喂了半天，再没下文。

　　“我操。”

　　柳之远爆了句粗口，把手机往身后一扔，十分不爽地点了根烟。

　　这他妈都什么事儿？这人到底什么毛病？他就多管了一回闲事，怎么着还真拿他当救世主，没完没了了？

　　柳之远黑着脸抽完了半根烟，一拳砸在了床上。

　　烦死了。

　　他拿起手机，重重闭了下眼，拨通了司机的电话。

　　“柳总。”那边秒接。

　　“来接我一趟。”柳之远说。

　　“好的。”司机马上问，“您在公司？”

　　“家。”

　　挂了电话，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司机效率很快，不到十分钟就把车停在了地下车库。

　　柳之远款步走来，司机远远地看见，刚想下车开门，他却先抬手敲了车玻璃。

　　“车给我，你回去吧。”没想到柳之远临时改了主意。

　　“好的。”司机并不多问，赶紧解开安全带下车，临走前还嘱咐，“那您路上开车慢点。”

　　“嗯。”

　　柳之远摆摆手，一脚油门踩下去，汽车轰鸣声迅速盖过了两人的音量。他关上车玻璃，轮胎轧过减速带，后视镜的人影急速退去。

　　半小时不到，他把车停在了派出所门口。

　　柳之远前脚刚进去，身后就多了个穿制服的小警察，先是走近看了看那价值不菲的车，又远远地瞥了一眼车主。

　　锃亮反光的车门和派出所的玻璃门霎时间形成鲜明对比，他在边上转了两圈，豪车玻璃上多了个条。

　　［违法停车告知单］

　　另一边，柳之远被他们带到办公区，桌上放着杯水，警察同志面对面地推过来一份文件夹。

　　“您能把情况简单跟我说说吗？”柳之远低头翻看需要签字的地方，刚准备拿笔，却被制止了。

　　“你需要先出示一下你的证件。”

　　柳之远朝风衣口袋里摸了一把，如实道：“没拿。”

　　“电子版也可以。”

　　柳之远打开手机，调出界面递过去，警察一边登记一边问：“沈景是你什么人？”

　　“朋友？”他抛出了一个可能答案。

　　柳之远松了口气，沉吟道：“算是吧。”

　　算是个鬼。

　　警察上下打量着他，似乎也很难将这两位风格迥异的人一同划分到“朋友”的圈子里，但他们都是按规矩办事的，按章走流程就是。

　　“动手打他的一共三个人，还有俩在旁边看热闹的......都是附近职高的学生，我们已经批评教育过了，你在这里签个字就可以把人带回去了。”

　　柳之远点头，一手拿笔一手翻页，他风衣袖口卷上去一块，警察看着他腕子上的铂金表壳，越发狐疑：“你真是他朋友？”

　　柳之远把笔撂下，几张纸一并推了回去，点头：“是。”

　　警察起身拿回一个塑封袋，里面是沈景那部快要碎成渣的老古董手机，钱包，还有张抽抽巴巴的纸条，上面是他的电话号码。

　　他总算知道派出所为什么会给他打电话了。

　　“这些是他的个人物品，等他做完笔录你就可以把人带走了。”

　　柳之远怔愣了下：“那打他的人呢？”

　　“我们已经严肃教育过了。”

　　“就这样？”柳之远十分诧异。

　　警察也无奈：“他们都是未成年的孩子，又是学生，事发地也没有监控，像这种程度不能构成伤害罪，进少管所撑死也就是三天。”

　　然后呢？就因为他们是小孩，就这么轻飘飘地一笔带过了？打了人就打了，可能连句道歉都没有。

　　柳之远莫名其妙觉得胸口堵得慌。

　　“张哥，完事了。”同事在身后招呼了他一声。

　　两道目光“刷”地同时回头看向沈景。他离开时身上穿的那件黑衬衫被蹂出了褶子，胸前的纽扣掉了两颗，第三颗则摇摇欲坠地耷拉在前面。

　　他脸上泛着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羞的。

　　“过来。”柳之远还是命令的语气，言简意赅。

　　沈景咬着嘴唇，脚步踉跄，看起来十分可怜。

　　“咳......如果不放心的话，你们也可以去做一个伤情鉴定。”一旁站着的警察也有点看不过眼了。

　　柳之远无视众人的目光，直接脱下外套，从后面披到他肩膀上，像条被子似的把人裹了起来。

　　沈景太瘦了，随便一摸都是一把硌手的骨头，感觉一阵风都能把他吹倒似的。

　　事实上他确实站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