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保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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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错愕让他晃了晃头，“咚咚”，仿佛有身体内部零件的轻微错位声，他知道，那是耳鸣发作的前兆。
“神经性耳鸣并非单一病因导致，而是多种因素影响听觉系统后，造成的身体反应，最常见的原因可能是：精神压力过大、睡眠不足、外力或药物影响。”
这是三年前家庭医生写在他检查报告上的诊断结论，同样是他最不愿回想起的过往。
三年前，也是这样的深秋，他被母亲安排躲在偷渡渔船的货箱里启程回国。
当时为保平安，他提前服用了安眠药物，然后整个人蜷缩成虾状，被人抬着扔进木板钉成的长箱里，他记得清楚，那里唯一的通风口仅能容纳半个手掌。
在母亲说给他规划的未来里，只要熬过这一遭，母亲便能带他回去认祖归宗，从此过上衣食无忧、有父母疼爱，有家人陪伴的好日子。
他信了，信的同时接过了母亲递来的一片安眠药，并在临行前将苦药片压在了舌下。
那药的苦涩味他到现在还记得，亦如当年之痛时常贯穿心扉。
有时他会想，当年种种看似不合理的际遇，是否会是母亲精心布置的一场局。
——因为他目睹母亲跳海，是场意外。
青春期的半大孩子调皮，当时的一片安眠药，他只掰开吞下去半片，另外一半藏在掌心。
这么做无疑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可他那时候不懂。
从北部海湾的最后一段接驳上，沈景陡然从逼仄的空间内睁开眼。
船靠岸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嗓子干哑得厉害，刚咳嗦了两声，便有人从外面敲他头顶的木板以作警醒。
空气不流通，缺氧憋闷的窒息感几乎要将人逼疯，于是在求生本能迫使下，沈景仰面死死抵住通风口向外推，几息过后木板终于有一点松动。
但他却在此时卸了力。
海面上晃的厉害，近七个小时过去，他连口水都没得喝，眼前越来越模糊。
“咣当”一声，木板从外面被卸下来一块，一双冰凉的手伸进来贴在了他脸上。
“谁......？”
他睫毛乱颤着，眼睛因畏光未能全睁开，却能明显感受到那只手僵了一下。
“妈妈？”沈景声音很轻，试探着张开口，“是你吗？”
“嘘！”母亲有些意外，急忙捂住了他的嘴，皱眉摇了摇头。
药物代谢的时间是十个小时，时间线倒推回去，不出意外沈景服用下的剂量该是刚刚好的，如今他提前醒来，接下来的路途该怎么熬过去？
女人抬头望了头顶天空，脸上忽然生出一抹释然的笑容，她手腕向上蹭掉眼泪，动作利索地摘下了耳环，“沈长健，我告诉你，你再问我一次，我还是不信命！”
“您说什么？”沈景头昏沉着，听不真切。
“孩子，你一定要活下去。”女人把那副耳环塞到他手里，看他没反应，便狠下心来用银针尖刺他的手指，“不许睡！”
“你要活着！”她啪地一巴掌打下去，近乎执拗地逼迫他保持清醒，“让他知道你还活着！！！”
那时节海水冰凉湍急，沈景没想到这一匆匆分别，从此便是天人永隔。
于他而言，幸福不过是母亲只言片语描绘出的乌托邦，而因此发生在他身上所有的一切，都是一种被迫承受。
他这条贱命，连怎么活都由不得自己。
——
“跪好了，再乱动一个试试？信不信待会我把你吊起来打？”
昏暗潮湿的地下室里，沈述的声音像是从九层地狱爬上来的恶鬼一样阴森冰冷。
沈景梗起脖子，身体无法克制地打着颤：“我说了，我没拿你的东西！没有就是没有！”
“呵，你说没有？”沈述眼珠一转，一脚踢开他身后支撑的木椅，腿一迈坐了上去，居高临下地用鞋尖挑起他的下巴：“一个贱货肚子里爬出来的野杂种，我看你还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沈景闭眼咽下涌上喉咙的一口腥甜：“沈述......我没招你没惹你，你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事......有意思么？”
“巧了，我觉得特别有意思。”沈述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绳，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手指一收，“尤其是我想到，你身上留着和我一样的血时，就让我觉得很恶心。”
沈景脖子上的细绳已经慢慢勒紧肉里，就快要濒临窒息极限，可沈述的手指还在收紧，他只得狼狈地仰起头，随着动作往前，试图让绳子随惯性可以打开一点。
“又不是、不是我能决定的！”他紧咬着牙，声音已经变了调。
“闭嘴！”沈述来了脾气，忽地一脚踹在他胸口，鞋尖死死碾住他的手指，“你怎么不直接死在外面？！为什么偏要回来碍我的眼？”
“你也不撒泡尿看看，一个最劣等的omgea，你觉得你配进沈家的门么？”沈述狠狠啐了一口，直接扯着他垂在锁骨上的耳朵将人提了起来，力道之大，几乎要把他耳根处扯得直接裂开！
“呃——”沈景忍着剧痛半弓起腰，他双手被反箍在身后，粗略绑住腕口的扎带已然被挣松了。
“放手！”
“你不是最会装无辜吗？叫啊，嗯？求我啊。”沈述满眼戏谑，俯身笑着露出了一排白牙。
沈景吐出一口冷气，背在身后的掌心悄然并拢弯折。他忽地挑眉，在沈述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猛地挥出一拳！
两手合并的力道直接砸在沈述眼眶上，后者明显懵了一瞬，他撇开额间的碎发，瞳孔疯狂颤动：“操！还他妈真是兔子急了会咬人？！！”
和话音一起落在沈景脸上的，是沈述暴怒的巴掌。
他被一掌掀翻在地，沈述像疯了似的扇他踩他，嘴里不断输出污言秽语。沈景平躺在地上，不知道自己是先会先被打死，还是会被吐沫星子淹死。
他闭上眼，耳边的辱骂声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嗡鸣声。
不知过了多久，沈述终于停了下来，有另一片阴影笼罩在他头顶。
“你闹什么？”坐在轮椅上的人声音沙哑，像是说话都提不起力气。
“哥。”沈述叫了他一声，伸腿踢了一脚地上半死不活的沈景，漫不经心地说，“这杂种手不老实，我正在替爸管教呢。”
“我......没有。”沈景浑身都是软的，他虽然浑身是伤，但沈述专挑不明显的地方打，让衣服一遮什么也看不出来。
“下次这种事就没必要亲自动手，后面仓库里我记得有几块木板，让人拿了带刺的打他手心，打烂为止。”男人说完把轮椅调转方向，伸手掰开沈景的脸。
“他不大对劲。”
“怎、怎么了？”沈述有点慌。
他看不惯沈景，平时总是换着花样欺负他，沈家这些人只当是小打小闹，顶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不敢真的把人怎么样。
沈景耳朵鼓涨着听不清声音，他试着张了张嘴，耳膜一阵刺痛，好像有股热意不断往外涌。
后面许多碎片化的记忆他都快淡忘了，只记得有很多血流了出来，他忽然就听不见声音了。
耳膜穿孔留下很多后遗症，以至于他到现在听到很大的声音时依然会耳鸣，这病渐渐经常性且随时随地发作，他怕见血，也是那时候留下的毛病。
世界在他眼前扭曲变形，回忆如潮水次次将他淹没，等他反应过来时，眼前已经模糊一片。
沈景征征地低下头，相纸湿了一块，他手抖得几乎连照片都拿不住。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柳之远把车停在路边，目光锐利逼人。
为什么？为什么事到如今连柳之远都不信他？
沈景整个人像被冰水从头浇了一遍，他别开脸，掐着照片一角，像是掌握了什么可笑的证据：“你找人监视我？”
“是又怎么样。”
沈景憋在眼眶的泪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柳之远胸口起伏着，他面无表情地眼看着沈景哭成了泪人，心中竟有一瞬动摇。
可他只要再低头看见那张照片，根本无法忽略掉生理性的厌恶和恶心，几张没递出去的纸巾被搓在掌心，柳之远额头青筋暴起。
开来的一路上他盯着导航定位，不断催眠自己：只要目的地的红点上只有一个人，只要沈景一个人好好地站在那，他就假装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柳之远解开安全带，俯身过去强硬地掠夺他的呼吸。
“别——”沈景挣脱不得，压抑着哭声拼命往上合自己被扯松领口。
柳之远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真恨不得......现在就要了你。”
他握着沈景的肩膀，双目通红：“你说句话，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什么都好，只要你说，我就信。他近乎乞求地想。
然而沈景只是沉默几秒，闭上眼：“我不想说了。”
“什么？”柳之远哽住喉咙，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双眼，连压在他肩膀上的手都松了松。
即便自己这样一次次地做出让步，他都不愿意多看一眼么？
柳之远连声点头，冷笑着拔下了手上的戒指：“你让我觉得我活的像个笑话。”
他做事一惯干脆，唯独在感情上一次次拖泥带水，既然沈景是这样无所谓的态度，他又何必自苦。
柳之远直接将戒指丢了出去。
“你疯了！！？？”沈景情急之下差点探出去半个身子，最后被安全带勒了回来。
这样的姿势让他完全用腰受力支撑整个身体，被迫拱起的小腹完全暴露在外。
这间隙，柳之远一脚踩下油门，巨大的惯性让两人的身体同时悬空，又重重落回座椅。
他后悔了。
也真的疯了。
哪怕是带着恨，他也要跟这个人纠缠一辈子。
认栽了，又怎样。
“停车！”耳边是沈景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他却无动于衷。
沈景两手撑在身侧，车门打不开，他开始用手一下下去砸玻璃。
原本干净的玻璃上糊了一道道红，他每砸一下，柳之远的心就跟着疼一下。
就在柳之远以为他差点要“破窗而出”时，沈景忽然以极快的速度安静下来。
“柳之远...停车......停一下！”他声音陡然尖锐，双手捂着肚子，面露痛苦之色。
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肚子此刻终于让他感觉到了累赘。沈景身上软的几乎没力气动，小腹却在往下坠着抽痛。
“怎、你怎么了？！”柳之远赶紧解开禁锢他身上的安全带，下意识释放了一些安抚信息素。
沈景一下下地挺身喊疼，腿打着颤，坐立难安。
“去医院......”他硬撑着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轿车急驰驶出小路，一路闯了无数个红灯，柳之远的一只手被他死死握在身前，直到车门被从外打开，沈景疼得几乎说不出话。
“孩子......保......”他话没说完晕了过去。
“医生！医生！！！快！”
柳之远眼前泛黑，担架把沈景抬进急诊时，他踉跄着跟在最后。
抢救灯亮起来的时候，他一直支撑着的那股心气终于散了。
血腥味刺鼻，他身上都是沈景的血，手心上甚至带下来一块蹭破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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