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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看不起的话 ...

  •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上粘了层金粉,倒映着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阳光斜切入内,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异形光斑。

      沈景请了几天假,今天正式上班,花店依旧生意惨淡,但他总闲不住手。

      “我发现你最近有点奇怪。”周晓把打刺钳敲在手掌心三五下,一阵风似的在他耳边飘来飘去,“不对,是太奇怪了!”

      沈景无奈地笑了:“怎么了?”

      他系着厚重的围裙,戴了口罩,随手抓了一把修剪好的桔梗走到门口,选了几种浅色喷漆,沿着花瓣边缘慢慢试色。

      周晓推开半扇门,抱着胳膊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地歪头看他:“你和姐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事了?还是把什么人给得罪了?”

      “哈?”这没头没尾的话听得沈景满头雾水,他随手把喷漆瓶插进围裙口袋里,“周晓姐,我有点没太听懂。”

      “哎呀。”周晓皱着眉,诉说作为打工人的无奈心声,“最近老板总来店里,你不觉得有点不对劲吗?”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沈景把口罩拉下来一点,“他是老板,来店里还不正常。”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她急切瞄了一眼屋里的监控,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把门关上了,“就前天你不在,快下班的时候有个人过来找你。当时我在冷库收花,结果那人不知道怎么...就自己进来了!”

      沈景点头:“然后呢?”

      周晓悄悄捂住嘴,煞有其事地小声说道:“当时老板也在。”

      “他俩好像在门口说了几句话,后来我听见动静下来,那人打了个照面就走了。”

      沈景:“他们说了什么?”

      “那我倒不知道,反正老板当时脸就黑了!!还特意叮嘱我,说这事不让告诉你。”周晓心惊胆战地继续说。

      搞什么?神神秘秘的。

      沈景想了想,只好换种方式问:“那人长什么样?”

      “长什么样?”周晓一手托腮,闭眼回想,“不算很高但是很瘦,黄头发,呃......穿什么衣服?我不记得了。”

      “对了!他说他姓程!”

      沈景:“......”

      “周晓姐,下次其实也可以直接说这种关键信息。”

      周晓尴尬一笑,伸手捋顺着刘海,大眼睛眨啊眨:“所以你认识那人吗?”

      “嗯。”沈景用指尖把没喷色的花瓣仔细打开。

      之前在餐厅门口捡到的那只流浪猫,他没办法养。本打算四处打听着给它找个人家,没想到程朗看见以后喜欢的不得了,他就把猫托付了过去。

      为这个,离职以前他给程朗留过联系方式,但后来换了手机号。这半个月发生太多事,让他简直无暇自顾,就忘了把这事再告诉程朗。

      但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花店上班?又大老远地找过来,会不会是有事?

      还没等想完,周晓猛地从他手里把花夺走,惊诧之余捂住嘴,倒吸了一口凉气:“我靠,我才反应过来,那不会是你男朋友吧???我还以为你和老板——”

      “不是。”沈景难得正色,抢先一步解释道,“他就是我以前在超市工作的同事。”

      “啧,前同事?”周晓狐疑地眯起眼睛,尾音抬高了两个调调,但看沈景神色坚决,她索性压低声音换了个话题,“但话又说回来,你这一天总盯着个手机傻笑,根据我二十多年的八卦经验......”

      沈景茫然地一耸肩,凑近问:“怎样?”

      “八九不离十是开窍啦!”

      沈景耳根微微发烫,嘴角的弧度却一直没下来过。

      这功夫周晓用肘轻轻撞他:“和姐说说呗,他人怎么样?对你好不好?哎我先猜猜,这人我认识不?”

      沈景哭笑不得:“你一口气抛出来这么多问题,叫我先回答哪个?”

      周晓还没出声,迎面一身醒目的黄衣骑手提着一个大包走了过来。

      “尾号7775,是沈先生吧?”他蹲到地上拉开箱包,从内里拎出两个包装精美的蛋糕盒子,“劳驾您当面签收一下,我需要拍张照片。”

      “好,谢谢。”

      周晓眼尖地瞄到那蛋糕盒子下面坠着的标签,上面写着一个“柳”,她顿时恍然大悟。

      她眉眼弯成了月亮,待人走后才故意打趣:“你俩这你侬我侬的热恋期,看着真叫人眼酸!”

      “但是真想不到,柳总那样雷厉风行的人居然也会用这种哄人高兴的小把戏,哈哈哈——”

      沈景推开半扇门,侧身把两个盒子抱了进去,一个暂存进冰箱,另一个则在桌上被抽开了丝带。

      “我自己买的。”他动作利索地拆开餐具包装,不大的蛋糕一分为二,一半留在自己盘里,另一个推到周晓面前。

      “今天不过节呀?”周晓有点懵地举起叉子。

      沈景嘴角粘了一块没化的奶油,闻言笑了下:“是喜事。”

      这算是......被投喂了一口“狗粮”吗???

      沈景不着痕迹地朝小腹上揉了两下。

      上次从墓园回来以后,他本就想找个合适的时间把孩子的事告诉柳之远,可他这个人从来不善于制造什么惊喜,总觉得太正式的话从自己嘴里过一遍都不对味了。

      他纠结了好几天,脑海里涌现了至少好几十种的荒谬想法:他甚至想过就这样一直瞒下去,等到早孕反应变得更加明显,或者月份大了,身前的肚子就会慢慢鼓起来,衣服越来越紧,这样两人抱在一起时,柳之远结实的腹肌就会贴在他凸起的肚子上......

      至于想法为什么被迅速扼杀掉呢......

      归根结底还是怨某人的精力太旺盛,一言不合恨不得就要将......那种事排入日程表里。

      他托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熬了几个大夜,闹得肚子这几天都有点不安分,一整天总是头晕想吐的厉害,大概是激素作祟,他不关心自己的身体,反而有点担忧起肚子里这个尚未成型的胎儿。

      他最近特别爱吃甜食,索性就打算借着这个由头和人讲个清楚。

      柳之远大概会体谅他的......吧?

      沈景粗略地掰着手指头计算,如果一周七天(次),再除去两天休息,换算下来——会不会有点得寸进尺了。

      这问题他想了一下午,到底也没憋出来答案。

      于是到了下班时间,自己心事重重地走了。

      他打算先去超市一趟,运气好的话兴许会在那碰到程朗,这样有误会也好和人家当面解释清楚。

      H市的区域划分鲜明,譬如柳之远的花店和他原来工作的超市也就不到二十分钟车程,一边是繁华的中心地,一边就是三教九流聚集的老破小居民区。

      他轻车熟路地穿过小巷子,扑面而来的烟火气息将他整个人卷入其中。

      虽然已经入秋,但临街小区楼下还是坐了一排拉家常的老人、来回跑跳的孩子。

      一条胡同路口走到尽头,沈景停在路边望了一眼,熟悉的超市卷帘已经拉了下来。

      他后背已经走出了一层薄汗,肋骨有点像岔气似的一阵阵疼,只好一手按在腰侧配合小口换气,祈祷不适感尽早过去。

      “小心——”

      铃铃铛铛的声音响在耳侧,身后还有女人急切的呼喊声,他心跳毫无征兆地加速,恍然一股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身后两道声音愈发逼近,他的两条腿却像被钉在原地似的,丝毫动弹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将他撑在树干上的手猛地推开,他掌根从树皮上划过去,登时蹭起了一片皮。

      沈景往前踉跄两步,怔愣着回头看去,一个胖乎乎的小孩踩着滑板,猛地从方才他站的位置直冲过去,那孩子的家长跟在身后则是一路鞠躬道歉。

      “没关系。”他摇摇头,脸色煞白地掐着冰凉的指尖,说着违心的话。

      “你怎么站在这愣神?多危险。”似有一股熟悉的栀子花香随着话音缓缓散开。

      “......程朗?”沈景还没从那阵后怕中缓过神,赶紧把手从小腹上拿开,“谢谢。”

      “好久不见。”程朗没理会他那句谢,直接上前两步和他叙旧。

      两个多月不见,沈景发现他瘦了挺多,尤其笑的时候肩膀有点内扣,还有下巴尖削,显得脸颊两侧的颧骨凸高出来,整个人有种诡异的病态感。

      他关切却也开门见山地问:“我听说你去过店里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程朗伸到半空的手明显停顿,沉吟半晌,他轻笑着侧过身,只见一身宽大的冲锋衣背后还背着个猫包。

      “你把它也带出来了!?”沈景顿时喜上眉梢,搁着塑料壳和里面的小小猫爪贴了贴手。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很久没见了,想着带它去看看你。”程朗转身过来,有些歉疚地问,“上次......不会打扰到你了吧?”

      沈景笑着摇头:“不会。说起来我也是,招呼都没打一声就自己过来了,本来还以为要跑空,没想到能在这碰到你。”

      “刚带它去打了疫苗。”程朗把双肩包背到身前,“现在长胖了点,你看它还认识你呢!”

      他主动提议:“前面有家咖啡厅,要不我们过去坐一会,刚好把它放出来让你抱抱。”

      咖啡厅?

      他恍然被这个词点醒,一拍脑门,该死,他把蛋糕忘在店里了!

      “要不还是改天吧。”沈景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急急忙忙地起身说,“我还有点事,得再回店里一趟,不好意思啊。”

      “没事。”程朗托着猫包要往身上背,当初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的小奶猫如今长大了许多,他动作都十分小心,生怕把小家伙磕了碰了。

      “我帮你吧。”沈景主动帮忙提起掉在一边的肩带,顺手帮他把压进去的帽檐翻出来。

      风一吹银杏叶便簇簇飘落,铺裹得满地金黄,残枝败叶同样落在人身上。

      程朗伸手为他拂去肩上落叶,这样面对面的动作顿时让两人的距离变得有点微妙。

      沈景往后挪了挪脚,一句“再见”还没说出口,程朗淡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了。”

      “什么意思......?”沈景隐约觉得他话里有话。

      “前几天我把会所和超市的工作都辞了,打算过一阵出去散散心,只是走之前还有件事没做完。”他待人温和,说话向来轻声细语,此刻言语间却有窘迫与恳求之意,“我在这里没有家人、没有朋友,身边只有你真心对我,但凡有别的办法,我也没脸跟你张这个口。”

      “需要我做什么你说就是,我一定尽力。”沈景说。

      他知道,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以程朗的性格,断然不会主动麻烦别人。

      “滴滴——”

      “滴——”

      身后忽然一阵聒噪炸街的车喇叭声,没完没了吵得人耳膜刺痛。

      程朗往后退了半步,眼看那高大的suv猛踩油门,引擎轰鸣的同时带起一股尾气,不到百米距离,人甚至来不及反应时,车主一脚油门,直接停在了他们身侧。

      柳之远降下车玻璃,怒目瞥了一眼站在一起的两个人,别过头冲沈景命令道:“上车。”

      沈景心里咯噔一下,柳之远此刻火气上头,偏偏程朗欲言又止,他只好快步上前,飞快地说:“等我一下,几分钟。”

      “现在。”柳之远不耐烦地摘下眼镜扔到后座,看沈景没动,加重语气重复道,“我说,现在。”

      柳之远没正眼看他,程朗却恰好瞥见两人手上的对戒,顿时明白,也能看出沈景的为难,不好看着他们一直僵持。

      “没关系,不是什么要紧事,下次再说。”他勉强笑了笑,“那我先走了。”

      “不好意思。”沈景压着情绪点头,等人走远几步以后,他带着气“砰”地一声摔上了车门。

      “你怎么在这?”方才掌心蹭了一下,他手上火辣辣的疼,忍着并拢五指,将两只手一起放在膝盖上。

      柳之远侧过脸,下颌线绷得死紧,满腔怒火简直无处宣泄:“这话应该我问你。他是你什么人?你和他什么关系?!”

      “我和他?”沈景愣了下:“你什么意思?”

      “回答我的问题!”他沉着嗓子吼出声,“今天这事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否则——”

      “否则什么?”柳之远的怀疑的态度让他莫名来了情绪,“我和程朗只是普通朋友,你怀疑我?”

      柳之远气上心头,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哼笑:“普通朋友?恐怕未必吧,普通朋友你让他碰你,普通朋友单独见面举止亲密,你什么意思!?”

      沈景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但自己说不过他,一股委屈瞬间涌上心头,他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讲理?”

      “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就是他带你去的会所,他那种人对你什么心思你看不出来吗?还跟他交朋友?等着人家近水楼台么?!”

      “你气不顺有病治病,冲我发什么火!”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沈景颤着手擦了一把,“这点小事你都不信我,那我到底怎么做你才满意?”

      “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想说我也是“那种人”么。”他红着眼故意激怒柳之远,“对,我就是那种人,你看不起的话有种别和我这种人上床啊!”

      往往是最亲密的人才能说出最伤人的话,知道刀子往哪戳才最疼人。

      人在气头上本就容易口不择言,柳之远喉结上下滚动,直接将手边的一团纸甩到他怀里:“你自己看!”

      沈景把皱巴巴的纸团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张错位照片。

      那照片里:他和程朗面对面站着,纷纷落叶的银杏树隐没了两人的半个身子,只露出后脑勺,乍一看的确举止亲密,看起来就像......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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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随榜/暂更二休一 努力日更中么么么 完结文:《离婚后我还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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