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是倒过来的天》旧晤

57、最后的告白 小晴，你愿

　　“叮——叮——叮——”

　　绵长悠远的考试结束铃声，缓缓划破考场里凝滞了两个多小时的寂静。不同于往日下课铃的急促轻快，每一声都裹着尘埃落定的郑重，在空旷的教室里反复回荡，轻轻落在每一个紧绷许久的考生心上。紧接着，监考老师沉稳的声音传来：“考试结束，请各位同学停笔静坐，等待监考老师收卷，请勿擅自翻阅试卷或答题卡。”

　　李见川握着黑色水笔的手猛地一顿，他目光落在英语试卷最后那片刺目的空白上——作文题目的字迹依旧清晰，下方本该写满文字的区域，却光洁得像一张未被触碰的纸，恰如他此刻心底突如其来的茫然。指尖微微蜷缩，指甲轻掐掌心，一丝微弱的痛感拉回他的神思，他终究无奈松开手，水笔“嗒”的一声落在桌面，在寂静的考场里格外清晰。

　　心里没有没写完作文的懊恼，也没有交卷后的忐忑，只有面对尘埃落定事实的看法：就这样吧。三年无数个埋首刷题的夜晚，终究没能在最后一刻画上圆满句号，剩下的，便交给天意。他侧过头扫过身边的同学，有人眉头紧锁盯着试卷呢喃，为某道题的对错纠结；有人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眼底是疲惫后的释然；还有人眼神里满是不安，还有那泛红的眼眶。

　　李见川此刻的心境却异常平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或许是高考的疲惫耗尽了所有情绪，也或许是心底那股藏了两年半的的期待，早已盖过了作文未完成的惋惜。他甚至没再看一眼那张留有遗憾的试卷，只是静静坐在座位上，目光投向窗外，望着远处随风摇曳的香樟树叶，脑海里全是苏晴的身影。他双手握拳，大拇指和食指不自觉的相互揉搓着，那个即将揭晓的结局比高考更让他紧张。

　　监考老师拿着收卷袋，从第一排开始有条不紊地收卷，动作缓慢而严谨。指尖划过试卷的轻响、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还有偶尔低声叮嘱“答题卡放上面，试卷放下面”的声音，交织成高考结束后最真实的旋律。他们仔细清点、整理，将试卷小心翼翼放进密封袋，用封条仔细封好，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沉甸甸的郑重，仿佛在封存无数个少年的青春与梦想。

　　直到最后一张试卷被密封妥当，李见川几乎是第一个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考场里格外突兀。他脚步急促而坚定，指尖因紧张微微发凉，径直朝着教室门口走去。走出考场的瞬间，走廊里的喧闹扑面而来，欢呼、叹息、争论与拥抱交织在一起，可李见川眼里只有一个方向——二楼中间那间教室，苏晴所在的考场。

　　他快步穿过拥挤的走廊，耳边的喧闹与脚步声都像隔着一层棉花，模糊而遥远。心跳越来越快，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走到那间教室门口，他轻轻停下，下意识整理了一下校服领口，又抬手拂了拂额前碎发。

　　透过干净的玻璃窗，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苏晴正低头慢慢收拾文具，阳光透过窗户温柔地洒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阳光染成浅金色，愈发显得温柔。她的指尖细致轻柔，将笔一根根放进笔袋，橡皮、笔记本、准考证都被整齐归类，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与生俱来的温婉。偶尔她会微微蹙眉，似在回想考试中的细节。

　　“苏晴。”李见川的声音轻轻响起，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恰好传到苏晴耳中。

　　苏晴闻言抬头，目光穿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眼底先是掠过一丝惊讶，随即被一抹温柔的笑容取代。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盛满星光，嘴角上扬，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声音轻快温柔：“李见川，你这么快就出来了？”

　　李见川靠在门框上，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看着那抹温柔的笑，心底的紧张消散了些许，可心跳依旧急促。他张了张嘴，尽量显得平静：“我有话想和你说，我们一起走，好吗？”

　　“好啊。”苏晴点点头，手脚麻利地加快收拾速度，指尖快速将剩余文具放进书包，拉上拉链，动作轻快利落，“你等我一下，很快就好。”

　　“好。”李见川轻轻应着，目光依旧黏在她身上不肯移开。

　　他靠在门框上，身体微微放松，手心却不知不觉沁出薄汗，指尖微微蜷缩，反复琢磨着接下来要说的话。那些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的告白，那些藏了两年半的心意，此刻却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他怕说得太急吓到她，怕不够真诚让她觉得敷衍，更怕说出心意后被拒绝，连最后这层朋友关系都保不住。

　　片刻后，苏晴背着收拾好的书包走出教室。阳光洒在她身上，整个人散发着温柔干净的气息。她走到李见川身边，微微仰头看着他，笑容依旧温柔：“怎么啦？有什么话你说吧”

　　李见川看着她，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强压下心底的慌乱：“等会儿说，这里人太多了。”

　　“那我们走吧。”苏晴没有多问，很自然地与他并肩，朝着楼梯口走去。

　　两人跟着拥挤的考生走下楼梯，楼梯间里摩肩接踵，熙熙攘攘。

　　往日里，考试结束后这里总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对答案声，焦急、懊恼与不甘交织。

　　“英语听力最后一题肯定选B！我听得清清楚楚，她买的是橙子！”一个男生的声音带着笃定。

　　“不对！应该选C！”一个女生立刻反驳，声音清脆急促，“她说上次买的是橙子，这次选草莓，你肯定听错了！”

　　“不会吧？那我又少了3分，这次英语要考砸了……”男生的语气瞬间变得沮丧。

　　“我也听到是草莓，你别抱侥幸心理了。”

　　而现在大家谈论的不再是考题与分数，而是高考后的假期，是压抑了三年终于可以实现的心愿，语气里满是松弛与期待。

　　“考完我要去云南旅游，早就和爸妈说好了，再也不熬夜刷题了！”一个女生的声音满是憧憬。

　　“我要在家睡三天三夜，补完这三年缺的觉，再吃遍火锅、烧烤、奶茶，一样都不能少！”另一个男生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释然。

　　“我妈说要带我买新手机，还要拍一套写真纪念高中时光，太开心啦！”

　　“我打算报驾校，趁着假期把驾照考下来，以后就能自己开车出去玩了。”

　　这些轻快的话语与灿烂的笑容，驱散了往日的紧张压抑。仿佛交卷的那一刻，所有的焦虑与遗憾都尘埃落地，没人愿意再纠结考题，只想好好拥抱这来之不易的轻松，奔赴属于自己的假期。

　　苏晴也听到了同学们的议论，她微微侧头，笑着对李见川说：“大家都好开心，终于不用每天刷题到深夜了。”

　　李见川转过头，看着她温柔的笑容，眼底也泛起一丝暖意，轻轻点头：“嗯，终于考完了。”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目光在她脸上久久停留。

　　刚走出教学楼，阳光便扑面而来，傍晚的阳光仍然带着夏日的燥热。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亲昵的声音传来：“小晴！”

　　苏晴猛地转头，看到不远处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正朝着她挥手，是她的同班同学萝卜，性格活泼开朗，两人关系一直很好。

　　“诶，萝卜！”苏晴笑着挥手回应，脚步下意识停下，等待萝卜走过来。

　　萝卜快步走到苏晴身边，笑容灿烂，目光不经意扫过李见川，笑着点了点头打招呼，随即又转向苏晴：“你现在回宿舍还是回家呀？我打算先回宿舍收拾东西，然后就回家。”

　　“我一会先回家，”苏晴笑着说道，语气轻柔，“我妈在家等我。”

　　“哇，也太幸福了吧！”萝卜一脸羡慕，“我妈肯定又要唠叨我考得怎么样，想想就头疼。”她说着夸张地皱了皱眉，逗得苏晴笑出了声。

　　“不跟你说了，我先回宿舍啦，拜拜！晚上谢师宴见！”萝卜摆了摆手，脚步轻快地融入人群。

　　“拜拜！晚上见！”苏晴挥了挥手，眼底满是笑意。

　　李见川也对着萝卜轻轻点头，脸上没太多表情，眼底却掠过一丝温和。他的心思依旧放在苏晴身上，放在即将说出口的话上，对周围的一切都只是匆匆一瞥。

　　苏晴收回目光，看着李见川：“我们走吧”

　　“好。”李见川应着，与她并肩朝着校门口走去。

　　教学楼下方，有一条三百多阶的蜿蜒阶梯，从教学楼门口一直延伸到广场尽头。这是他们三年来每天上课都要爬的路，每一级台阶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每一步攀登都藏着他们的努力与坚持。

　　以前，每次爬这条阶梯，大家都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脚步急促匆忙，恨不得长出翅膀直接飞上去。尤其是早读迟到时，更是拼尽全力奔跑，一边跑一边抱怨阶梯太长太陡。那时候的他们，心里只有学习、分数与高考，从未好好留意过身边的风景，从未好好看过这条每天都要走过的阶梯。

　　可现在，要告别这段滚烫的高三时光，告别这条爬了三年的阶梯，同学们都放慢了脚步，不慌不忙地缓缓走下，脚步轻柔舒缓，仿佛要把每一级台阶、每一寸风景都刻进心底，把这段青春记忆牢牢珍藏。

　　下午五点多，夕阳渐渐泛黄，光线透过云层洒在大地上，给整个校园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阳光落在大家的白色校服上，像是染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温柔又耀眼，也给这段即将落幕的青春，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滤镜。阶梯两旁的香樟树叶被夕阳染成金黄，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这段难忘的时光，又像是在为即将离去的少年们送别。

　　“你看，有人在拍照呢。”苏晴停下脚步，微微仰头，指着楼梯中间的几个人，语气里带着好奇与惊喜。她的手指纤细白皙，在夕阳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李见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楼梯中间站着三四名高三学子，穿着干净的白校服，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一个同学举着手机调整角度，其他人有的搭着肩膀，有的比着剪刀手，有的歪着头俏皮卖萌，在夕阳的映衬下，笑容格外耀眼，他们想把这最后的校园时光、这爬了三年的阶梯，都定格在镜头里，留住这段难忘的青春。

　　“爬了三年的楼梯，总归要留点纪念。”李见川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苏晴转过头，看着他，眉眼弯弯地提议：“要不我们也拍一张？”

　　李见川心底瞬间涌起一丝惊喜。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手机被放在了宿舍。脸上掠过一丝失落，语气也低沉了些：“好啊，可是我没带手机。”

　　苏晴轻轻摸了摸书包，无奈地说：“我也没带”

　　“那只能下次有机会再拍了”李见川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遗憾，他微微低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多时候都是苏晴在说，李见川在听。苏晴说着说着假期的计划，说着以后想去的地方。李见川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回应，话不多。

　　从交卷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琢磨，该如何说出藏了两年半的心意。那些演练了无数遍的话语，那些在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场景，此刻却乱作一团。他怕说得太急吓到她，怕不够真诚让她觉得敷衍，更怕被拒绝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两人慢慢走着，穿过教学楼，走过操场，很快来到教务楼旁边。教务楼前的空地上，也有不少考生在闲聊，阳光依旧温柔，晚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微凉，吹散了夏日的燥热，也驱散了些许紧张。

　　苏晴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李见川，脸上带着一丝俏皮，打趣道：“李见川，你到底有什么话想对我说？都走这么远了还不说，再不说，我可要回家咯”

　　李见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远处就是校门，门外人来人往、喧闹不已，车辆穿梭，人声鼎沸。他知道，不能再犹豫了，再犹豫，就没有机会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指了指操场旁边的角落，语气坚定：“我们去那里说吧，那里安静，没有人打扰。”

　　那个角落，他们都很熟悉。那是两年半以前，他们约定做朋友的地方，也是他许下“等你高考完”承诺的地方。那里有几棵枝繁叶茂的阴香树，还有一片小小的花丛，安静而隐秘，最适合说心里话。

　　“要不你直接说吧……”苏晴的话还没说完，左手就被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紧紧握住。那手格外温暖，掌心的温度清晰地传到她的指尖，让她的心跳瞬间加快，脸颊也不知不觉泛起一抹淡淡的绯红。

　　李见川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牵着她径直走向那个熟悉的角落。他的脚步坚定而急促，手心沁出薄汗，指尖微微用力，仿佛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这一次，苏晴没有挣扎，也没有躲闪，只是轻轻低着头，跟着他走。

　　两人并肩走着，一路上没有说话，只有彼此的脚步声，还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安静而温柔。李见川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感受到她手心的微凉，心底既紧张，又期待。

　　再次回到这个角落，一切似乎都没有太大变化，依旧是那几棵阴香树，依旧是那片小花丛，依旧是那份安静与隐秘。只是，阴香树比两年半以前长高了些，枝繁叶茂，枝叶交错，遮挡住大半夕阳，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里，承载着他们两年半以前的约定，承载着他藏了两年半的心意，承载着他无数个日夜的思念与期待。

　　李见川拉着苏晴，走到那棵阴香树下，停下脚步，缓缓松开了她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心底的紧张却越来越强烈，心跳快得仿佛要跳出胸膛。

　　他缓缓转过身，认真地看着苏晴。夕阳的光线透过枝叶，洒在她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绯红，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小小的阴影。

　　苏晴也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着头。她能感受到他专注的目光，能感受到他眼底的紧张与期待。
　　李见川张了张嘴，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的千言万语，此刻却全部消散，所有的铺垫与犹豫，都化作最真实的心意，脱口而出：
　　“小晴，两年半以前，在这里，你说我们还是做朋友吧，只有朋友关系才是永恒的。我说我愿意等你，等到高考结束”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饱含着藏了两年半的心意，每一句话都承载着无数个日夜的思念与期待。

　　“现在，高考结束了，我还是很喜欢你，从来没有变过。”他的声音轻了些，却依旧坚定，“小晴，你愿意和我一起走下去吗？”

　　说完这句话，李见川对着苏晴伸出双手，掌心朝上，眼神里满是忐忑与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像是在等待一个能决定他往后所有情绪的答案，每一秒的等待，都显得格外漫长而煎熬。

　　听到告白，苏晴的脸上涌上更多绯红。她的眼神微微闪躲，不敢直视李见川专注而期待的目光，脸上没有惊喜的欢呼，也没有直接的拒绝，只有一种复杂难辨的神色藏在眼底，有惊讶，有犹豫，有羞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不舍。

　　角落里一片安静，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李见川伸出的双手依旧停在半空中，掌心朝上，眼神里的期待，一点点被不安取代，心底的紧张与忐忑，越来越强烈。

　　沉默了片刻，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苏晴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李见川脸上，眼神复杂，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见川，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后面的话，李见川仿佛全都没有听见，耳朵里只剩下“有些东西已经变了”这句话，反复回响，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让他头晕目眩，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他的身体微微一僵，伸出的双手下意识地合上，缓缓放下，指尖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眼底的期待一点点被失落取代，最后只剩下一片空洞与茫然。

　　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他的心底，刺穿了他所有的期待，刺穿了他藏了两年半的心意，刺穿了他这两年多的坚持与等待。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对我，已经没有喜欢了吗？”

　　苏晴的眼神微微黯淡下去，眼底满是愧疚，她轻轻低下头，不敢直视李见川的目光，声音小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带着一丝哽咽：“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这句话，比“有些东西已经变了”更让他心碎，更让他绝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眼底的酸涩越来越强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可是我不想只和你做朋友。”这句话已经到了嘴边，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怕，怕说出这句话后，连最后这层朋友关系都保不住，怕从此以后，连远远看着她的资格都没有，怕他们之间，连一丝念想都无法留存。所有的不甘与委屈，所有的痛苦与失落，都只能咽回心底，化作眼底的酸涩，化作无声的叹息。

　　李见川用尽最后的力气问苏晴：“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苏晴没有回答，依旧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底满是愧疚与痛苦。她知道李见川的心意，知道他这两年多的坚持与等待，知道自己这样做会伤害他，会让他难过绝望，可她别无选择。有些事情，有些心意，一旦错过了，就再也回不去了；有些东西，一旦改变了，就再也无法回到原来的模样。

　　她轻轻转过身，朝着校门的方向走去，脚步有些迟疑，有些沉重，却还是开口说道：“我们早点回去吧，晚上还有谢师宴，别让老师们等急了。”她在逃避，逃避这个让她难以抉择的问题，逃避李见川眼底的不甘与绝望，逃避自己心底的愧疚与痛苦。

　　“好，我知道了。”李见川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哽咽，心底瞬间被强烈的失落感填满。那种空落落的疼痛，比英语作文未写完的遗憾更甚，连那点惋惜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几乎要窒息。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空洞，仿佛丢了魂一般，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苏晴的两句话，在耳边反复回响，一遍又一遍，刺得他眼眶发酸，刺得他心脏生疼。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孤独而落寞，无助而绝望，所有的努力、等待与心意，在这一刻都变得毫无意义。

　　苏晴走了几步，脚步渐渐放缓，下意识地回头，看到李见川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身影孤寂而落寞，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孤独的芦苇，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显得格外可怜。她的心里微微一紧，一股强烈的愧疚与心疼涌上心头，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停下脚步，转过身，一步步朝着李见川走去。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空洞绝望的眼神，看着他苍白落寞的脸庞，看着他眼底强忍的泪水，心里的愧疚越来越强烈。她伸出双手，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温柔而用力，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告别。

　　感受到苏晴的头轻轻靠在自己的右肩上，感受到她温柔的怀抱，感受到她身上淡淡的海飞丝清香萦绕鼻尖，熟悉而温柔，李见川才慢慢回过神。他的身体微微僵硬，像是不敢相信这一切，像是在做梦。他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想要把她紧紧拥入怀中，想要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温暖，想要留住她，想要告诉她，他真的很喜欢她，真的不想只和她做朋友。

　　就在他的双手快要碰到她的后背时，苏晴靠在他的肩头，用极低的声音呢喃了一句，语气轻柔，带着一丝哽咽，被微风轻轻吹散，模糊不清，像是在诉说，又像是在告别。

　　“李见川，你要……”

　　后面的话，轻得像羽毛，被晚风一吹便消失无踪，李见川一点也没有听清。他的心跳骤然加快，连忙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带着急切与期待，轻声问道：“什么？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就像两年多以前的那一次一样，他又一次没有听清这句可能藏着她真实心意的话，心底涌起强烈的懊恼，恨自己不够认真，恨自己错过了最重要的话语。他多么希望，她能再说一遍，多么希望，这句话是他想要听到的答案，多么希望，他们之间还有一丝机会。

　　“没什么。”苏晴轻轻推开他，松开双手，脸上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只是眼底的愧疚更深了，眼神也变得躲闪，不敢直视李见川的目光。她怕自己再说下去，会控制不住情绪，会说出不该说的话，会给了他希望，又让他失望。

　　“你再说一遍好吗？”李见川放下没有来得及拥抱的双手，怀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与清香，心里满是不确定，甚至怀疑刚刚的拥抱是不是自己的幻觉，是不是太过绝望而产生的错觉。只有右肩那淡淡的香味，清晰地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她真的拥抱过他，真的在他耳边呢喃过一句话。

　　“不好，走了。”苏晴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再等待他，转过身，朝着校门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匆匆，仿佛在逃离这个让她痛苦、让她愧疚的地方，逃离李见川那绝望而不甘的目光。

　　李见川站在原地，努力回想那句没有听清的话，一遍又一遍回放着那模糊的语气，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怎么也猜不到。是“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还是“你要忘了我”？

　　无数个猜测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却没有一个答案。直到看到苏晴逐渐远去的背影，他才猛然回过神，连忙迈开脚步，在后面慢慢跟着。他不敢靠近，也不敢远离，就那样远远地跟着，看着她的身影在夕阳下越来越远，心里满是不甘与失落。

　　他多希望，她能停下脚步，能转过身，能再给他一个机会，能再对他说一遍那句没听清的话。可他也知道，这只是奢望。

　　那个熟悉的角落，只剩下几朵黄玫瑰，在夕阳余晖与微凉晚风中轻轻摇曳，娇艳欲滴，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像是在诉说这段无疾而终的心意，诉说这段滚烫而遗憾的青春。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校门口走去，一路上没有说话，只有彼此的脚步声，还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安静而落寞。夕阳渐渐西沉，光线越来越柔和，越来越暗淡，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却又隔着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

　　快走到校门口时，苏晴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身后慢慢跟上来的李见川，轻声说道，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丝哽咽，也带着一丝决绝：“李见川，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说完，她没有丝毫停留，也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校门，身影很快融入校门口的人潮中。

　　李见川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目光，心里充满了疑惑与不甘，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他不明白，当初那个眼里全是他、坚信会和他走下去的女孩，那个会对他笑、会和他分享心事、会在他难过时安慰他的女孩，为什么不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为什么要如此决绝。

　　两年多的时间，真的能彻底改变一个人吗？真的能磨灭一份真挚的喜欢吗？还是说，两年多以前，她心底的那份喜欢，从来就没有坚定过，只是一时的心动与好感，等到新鲜感褪去，就慢慢消失了？

　　脑海里没有任何答案，只有苏晴那句“我们还是做朋友吧”，在耳边不断回响，刺得他眼眶发酸，刺得他心脏生疼，几乎要崩溃。他像行尸走肉一般，慢慢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脚步沉重而缓慢，浑身没有一丝力气，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走到连接宿舍与教学楼的桥上时，他停下脚步，靠在桥边的栏杆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衣物传到身上，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些。他抬起头，望着校门外苏晴离去的方向，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两年多以前11月16日的那道背影，与现在的身影渐渐重合。

　　那一天，也是这样的夕阳，这样的晚风，这样的背影。她也是这样，头也不回地离开，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孤独而落寞，满心都是不甘与失落。两年多的时间，仿佛一场漫长的梦，梦醒了，一切都回到了原点，甚至比原点更让人绝望。

　　李见川的眼眶渐渐湿润，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他用力咬着嘴唇，努力抑制着情绪，可心底的痛苦与失落越来越强烈，越来越难以抑制。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想要抓住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想要抓住那份即将消失的心意，可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气与微凉的晚风，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留不下。

　　他只能努力睁大眼睛，多看一眼那个背影，可那背影却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最终彻底消失在远处的转角，再也看不见，再也找不到了。那一刻，他心底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无尽的绝望与失落像潮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

　　此时，天边最后的夕阳也耗尽了光芒，渐渐沉了下去，夜幕开始降临，天空一点点变暗，从淡金黄变成浅灰色，再变成深灰色，最后被无边的黑暗笼罩。晚风变得越来越凉，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吹散了夕阳最后的温暖，也吹散了他心底最后的一丝暖意。

　　李见川缓缓从背包里拿出烟盒，他抽出一根烟，塞进嘴里，用打火机点燃，火苗跳跃着，映亮了他苍白落寞的脸庞，也映亮了他眼底的泪水与绝望。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顺着喉咙进入肺部，带来一丝辛辣的痛感，却也带来了短暂的麻木，让心底的痛苦缓解了一些。他缓缓吐出烟雾，烟雾随风飘散，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他眼底的泪水。

　　不知为何，早已习惯烟草味道的他，这一次却被烟雾呛得泪流，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混着心底的委屈、痛苦、不甘与失落，一滴一滴，砸在栏杆上，砸在他的手背上。

　　偶尔有学生从他身边经过，看到他一个人靠在桥边抽烟，看到他脸上的泪水，看到他落寞绝望的模样，脸上都露出诧异的神情，小声议论着，却没有停留，匆匆走过，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觉得，这只是一个高考失利、情绪失控的学生。

　　李见川毫不在意，任由他们议论打量，任由泪水滑落，任由烟雾模糊视线。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随便吧，一切都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