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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林欣受伤 医生,她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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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中午,午休起床的铃声像一把钝刀,慢悠悠地划过宿舍楼的走廊。响亮的声音足够把那些还在浅眠中漂浮的人拽回现实。
李见川坐起身来,靠在床沿上。他的头发有些乱,一缕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眼睛,他没有去拨。他的目光落在隔壁的空床铺上——光秃秃的床板上什么都没有,像一张没有人睡过的床。事实上,确实已经没有人睡了。那张床的主人已经离开一个多月了。
李维离开后,再没有人每天早上、中午叫李见川起床了。以前李维总是比他先醒,醒了之后会喊他一声“川哥,起来了”,有时候喊一遍不够,要喊两遍、三遍,喊到他把被子掀开才罢休。他嫌烦,现在没人烦了,反而觉得少了什么。
宿舍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李见川下了床,把被子叠好。他把被子推到床尾,枕头放在被子上,然后坐在床边,弯腰穿鞋。
鞋带系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
他起身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那是他的习惯,睡觉的时候把手机压在枕头下面,离得近,震动的时候能感觉到。屏幕亮着,来电显示的名字让他愣了一下。
林欣。
他已经很久没有接到过她的电话了。自从和苏晴分手以后,他和苏晴那边的朋友就慢慢减少了联系。不是刻意疏远,而是那条连接他和他们的纽带断了,剩下的那些关系就像散了线的毛衣,抽着抽着就散了。后来父亲失踪,他变得更孤僻了,把自己缩进一个很小的壳里,不出去,也不让别人进来。和林欣的联系,也就在那段时间里彻底断了。
他不知道林欣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有什么事。也许只是普通的问候,也许是什么别的事情。他按下了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林欣的声音——不是平时那种带着笑意的、轻松的语气,而是一种惊慌的、急促的、像是在忍着什么又忍不住的声音。
“李见川,我的手划破了,流了好多血,止不住。”
李见川的手顿了一下。他放下另一只手里的鞋带,把手机换到左手,声音尽量平稳。
“拿条干净的毛巾绑住伤口,马上就近找个诊所,先把血止住。”
“我很害怕,”林欣的声音有些发抖,像一根被风吹得快要断掉的弦,“你能陪我去医院么?我打小晴的电话没人接。”
“可以,”李见川说,声音比刚才快了一些,“我现在打电话找班主任请假,然后过去找你。”
他挂了电话,手指在通讯录里翻了几下,找到班主任的号码,拨了过去。
铃声响了很久。那一声声“嘟”在耳边拉得很长,像一条被缓缓拉伸的橡皮筋,越来越细,越来越紧。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你好,哪位?”班主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午休刚醒的、还没有完全清醒的沙哑。
“老师好,我是李见川,”他说,“下午需要请一下假。”
“什么事情?”班主任的语气从迷糊变成了警惕——高三的学生请假,任何理由在他听来都可能是逃课的借口。
“有个朋友的手划破了,血止不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班主任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质疑。
“别人的手划破了关你什么事?你又不是医生,过去有什么用?”
“我陪她去医院。”李见川的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
“去医院?她不会找她父母陪同么?”
“她父母不在县城,”李见川说,“她没有其他朋友陪她去医院。”
班主任又沉默了一秒。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长。
“李见川,你已经高三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气,那种“我对你寄予厚望你却让我失望”的怒气,“还分不清重点应该是学习吗?”
李见川握着手机,没有说话。他知道班主任是为他好,知道高三的时间每一分钟都宝贵,知道请假出去陪一个朋友看病听起来确实不像一个高三学生该做的事。但他也知道,如果他不去,林欣一个人在医院里,没有人帮她缴费,没有人帮她拿药,没有人陪她说话——他做不到。
“老师,我要去。”
电话那头的沉默比刚才更长。长到他以为信号断了,喂了一声。
“诶,”班主任叹了口气,那声叹气里带着无奈,带着妥协,带着一种“我管不了你了”的放弃,“要去就去吧。就一下午,弄好抓紧回来学习。”
电话挂断了。那声“嘟”很短,像一声叹息。
李见川把手机揣进口袋,弯腰系好鞋带,从储物柜里拿出钱包,塞进裤兜里,然后出了门。
他几乎是跑着出校门的。阳光很烈,晒得浑身发烫。他跑过操场,跑过食堂,跑过那条连接两所学校的小路,脚步很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鞋底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有节奏的声响。
他赶到隔壁学校门口的时候,气喘吁吁,后背的T恤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感觉黏糊糊的。他掏出手机给林欣打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我在校门口的小诊所里。”林欣的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一些。
小诊所就在校门口往左拐的那条巷子里,白底红字的招牌,写着“便民诊所”四个字,字迹有些褪色了。门是玻璃的,推开的时候门框上挂着的塑料门帘哗啦响了一下。诊所不大,里面只有几张椅子和一张诊床,日光灯的光线有些暗,照在白色的墙壁上,显得冷冷清清的。
林欣坐在椅子上,医生正在给她消毒。她皱着眉头,嘴唇抿成一条线,抿得发白。她的另一只手紧紧地攥着屁股底下的椅子边缘,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来。消毒液碰到伤口的时候,她的身体明显缩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两行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流,她没有去擦,大概是腾不出手,也可能是擦了也没用,眼泪流得太快了,擦不完。
“医生,她手怎么样了?”李见川走过去,站在林欣旁边。
“血止住了,”医生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用镊子夹着棉球,蘸着碘伏,在伤口周围慢慢地擦拭着,“但伤口太大了,我这里没法缝针。我先给她消毒包扎一下,等会儿你们要去县医院那边进一步治疗。”
林欣闻言,抬起头,一脸惊慌地看着李见川。她的眼睛里全是泪,眼眶红红的,像一个被吓坏了的小孩,在找一个可以抓住的、不会松开的手。
医生把绷带缠好,用胶布固定住,然后站起来,摘下一次性手套。“可以了。你们结一下账,抓紧去县医院吧。”
“多少钱?”李见川问。
“四十八。”
李见川伸手去掏钱包,林欣却比他更快。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百块钱,递给医生,动作很急,像是怕李见川抢着付似的。然后她转过头,小声地对李见川说:“李见川,我的钱没带够,你要不在学校门口等我一下,我回宿舍去取。”
“没事,”李见川拍了拍自己的口袋,“我带了。”
医生找了零,林欣接过钱,攥在手心里。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诊所。
校门口停着几辆摩的,司机们靠在车座上,有的在抽烟,有的在看手机。李见川走过去,叫了一辆,说了声“去县医院”。司机把烟掐灭,发动引擎,突突突的声音在午后的热空气里显得有些沉闷。
林欣先上了车,李见川跟在她后面坐上去。车子启动的时候,惯性让林欣的身体往后仰了一下,她的伤手不敢动,另一只手本能地抓住了李见川的手臂。她抓得很紧,手指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李见川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车座上,让她抓着。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林欣的头发吹得乱飞。她的发梢打在他脸上,痒痒的,有一股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不是飘柔,也不是海飞丝,是一种他说不出名字的、陌生的香味。他把头侧了侧,避开那些飞舞的发丝,目光落在远处那栋白色的建筑上。县医院的招牌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越来越近。
到了医院门口,李见川付了车费,扶着林欣下了车。他们快步走进门诊大厅,大厅里人不多,挂号窗口开着两个,没有人排队。李见川没有停下来挂号,而是直接带着林欣往急诊科的方向走。
急诊科在门诊大厅的右侧,走廊尽头。门是敞开的,里面亮着白炽灯,光线惨白,照在白色的墙壁和绿色的地面上,显得冷冷清清的。急诊室里没有其他病人,只有一个医生坐在电脑前,正在写什么东西。一个护士在旁边整理器械。
李见川带着林欣直接走进去。
医生抬起头,看着风风火火闯进来的两个人,皱了皱眉。“怎么了?”
“她的手掌划了一个大口子,”李见川指着林欣包扎着的手,语速很快,“刚刚在其他诊所止血包扎完了,麻烦你看看需不需要缝针。”
医生站起来,走到林欣面前,示意她坐下。林欣坐在椅子上,把包扎着的手伸出来。医生开始慢慢地拆绷带,一圈一圈地解开,动作很轻,但绷带粘连在伤口上的地方,还是会扯动皮肤,让林欣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一下。
绷带拆到最后的时候,医生停下了动作。他看了一眼那道伤口,眉头皱得更紧了。那道伤口在手掌偏左的位置,从食指根部一直延伸到掌心,像一条被画错的、无法擦掉的线。伤口很深,边缘整齐——那是锋利的刀刃切开的痕迹。
“需要缝合一下,”医生说,转身走到电脑前,开始敲键盘,“你们刚刚挂号了么?”
“还没挂号。”林欣回答,声音有些发虚。
“先去大厅窗□□一下费。”医生从打印机上扯下一张缴费单,递给李见川。然后他转过头,对房间里的另一个护士说:“小刘,去拿一下缝合的针线和消毒液和包扎绑带。”
李见川接过缴费单,转身走出急诊室。大厅的窗口开着,他把单子递进去,里面的工作人员接过单子,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说了声“一百三十六”。他掏出钱包,付了钱,接过盖了章的缴费单和找零,快步走回急诊室。
他回去的时候,医生正在给林欣的伤口消毒。碘伏涂在伤口上,林欣的身体又缩了一下,另一只手本能地抓住了旁边的东西——这一次,她抓到的是李见川的手臂。她的手指紧紧地扣着他的手臂,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留下几道深深的白印。
医生取出了缝合针。那根针很小,很细,不锈钢的,在日光灯下闪着冷冷的、刺眼的光。针的弧度弯弯的,像一轮新月,但那不是让人感到浪漫的新月,而是一种让人本能地想要逃避的、尖锐的、危险的存在。
李见川看着那根针,皱起了眉头。他怕针,他只是觉得那根针扎进肉里的时候,一定很疼。他把头悄悄转向另一边,目光落在白色的墙壁上,落在那张贴着“七步洗手法”的宣传画上。
他的手臂上传来越来越强的力道。林欣的手在用力,越来越用力,像一个人在悬崖边上抓着最后一根绳子,不敢松手,也不敢往下看。她的指甲嵌进他的皮肉里,那种疼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钝钝的、被持续压迫的、像是有个东西在慢慢陷进去的疼。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让那只手抓着。
缝针的过程很快,但快不代表不疼。李见川虽然没有看,但他能感觉到——每一次针穿过皮肤的时候,林欣的手就会猛地收紧一下,然后慢慢松开,然后又收紧,又松开。像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一波一波地退下去。他的手臂上被掐出了好几道红印,有些地方已经微微肿起来了。
“好了。”医生放下针,用纱布盖住伤口,开始缠绷带。
林欣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她的手从李见川的手臂上滑下来,手指伸展开,掌心里全是汗。李见川的手臂上留下了一圈深深的手指印,红的,紫的,像一枚被印反了的印章。
“注意这几天伤口不要碰水,”医生一边缠绷带一边叮嘱,“每天早晚给伤口抹药膏。两周以后回来复诊拆线。”
“医生,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忌口的?”李见川问。
“尽量不要吃辛辣上火的东西。”医生说。
“好的,谢谢医生。”
李见川接过护士递来的取药单,和林欣一起走出急诊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白色的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像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你在这坐会儿,”李见川指了指走廊旁边的塑料椅子,“我先去缴费取药。”
林欣点了点头,坐下来。她低着头,看着自己包扎着的手,白色的绷带在阳光下显得很刺眼。她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嘴唇的颜色也比平时淡了一些,但比刚才好多了,至少不再发青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李见川提着一个白色的小塑料袋回来了。他坐在林欣旁边,从袋子里取出那支药膏,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使用说明。
“这个是消炎的,”他说,“每天早晚消完毒以后抹在伤口处。”他把药膏放回袋子里,又从里面拿出碘伏消毒液和纱布,“其他的都是碘伏和包扎用的。每天换一次。”
“李见川,谢谢你。”林欣看着他,眼睛还是红的,但里面的泪已经干了。
“咱们还用这么客气吗?”李见川说。
“我以为你不会出来。”林欣低下头,声音很轻。
“为什么?”
“你和小晴分手以后,”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觉得你和我们疏远了。”
李见川沉默了一下。她说得对。他确实疏远了。不是因为他们不好,而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每次看到她们,他就会想起苏晴,想起那些已经结束了的事情,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他选择了逃避——不见面,不联系,不让自己有机会去想那些会让他难过的事。
“我会来的,”他说,“你也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啊。”
林欣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接通。
“喂,小晴。”
电话那头传来苏晴的声音,透过听筒,有些失真,但那种熟悉的、带着一点点上扬的尾音的语气,还是听得清清楚楚。“欣欣,你中午给我打电话了?是想我了么?”
“小晴,我手受伤了。”林欣的声音又有些发抖了,不是害怕,是委屈,是那种在朋友面前可以不用假装坚强的、终于可以卸下防备的委屈。
“严重么?”苏晴的语气不再平静了,语速快了很多,声音也拔高了一些,“你现在在哪?”
“我在医院,已经看过医生了。”
“你等我,我现在过去。”苏晴说完就挂了电话。
林欣放下手机,看着李见川。“小晴说她现在过来。”
“那我们在这里等她么?”李见川问。
“嗯,”林欣说,“不然她过来找不到我。”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苏晴出现在了门诊大厅的门口。
她跑进来的,脚步很快,马尾在脑后剧烈地晃动着,校服的下摆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她的脸上带着一种焦急的、担忧的、像是怕来不及的表情。阳光从她身后的门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像一个从光里走出来的人。
她站在大厅中间,目光四处扫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机打电话。林欣的手机响了,她站起来,朝着苏晴的方向挥了挥手。
“小晴,这边。”
苏晴快步走过来,目光落在林欣包扎着的手上,眉头皱了一下。她伸出手,轻轻托起林欣的手腕,像托一件易碎的、珍贵的东西,仔细地看着那些白色的绷带。
“欣欣,你的手怎么了?”
“中午切苹果的时候没注意到刀很锋利,”林欣的声音带着一种撒娇的、想让对方心疼的语气,“切开苹果后直接划破了手掌。小晴,我是不是很笨?”
“没事没事,”苏晴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现在看完医生了么?”
“看完了,缝了八针,”林欣伸出八个手指,表情夸张,“两周以后来复诊拆线。”
“到时候你提前和我说,我陪你来。”苏晴说。
她放松下来,转过头,才注意到坐在旁边的李见川。她愣了一下,那种愣不是“你怎么在这”的惊讶,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的表情——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李见川,你什么时候来的?”她问。
“他一下午都在这里,”林欣抢着回答,“多亏了他陪我来医院,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见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轻松的、带着一点调侃的笑容。
“哈喽,美女,好久不见。”
“明明前几天才见过,”苏晴看着他,嘴角也弯了一下,“这么快就忘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李见川的笑容扩大了一些,“你数数这都多少年了。”
苏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又好气又好笑的笑意。“李见川,我发现你现在也开始贫嘴了。”
林欣站起来,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拉了拉苏晴的衣袖。“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请你俩去吃个饭吧。”
“去吃啥呀?”苏晴问。
“去吃木桶饭吧,”林欣的眼睛亮了一下,“我们学校门口新开的,湖南木桶饭,不错。”
李见川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你是不是忘了医生说你不能吃辛辣?”
林欣瘪了瘪嘴,没有说话。
最终三个人还是在医院附近的那家粥铺喝了粥。店面不大,灯光是暖黄色的,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菜单,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有一种质朴的、让人安心的感觉。他们点了三碗皮蛋瘦肉粥,一碟咸菜,一碟花生米。粥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白色的米汤在碗里轻轻晃动着,散发着淡淡的米香。三个人慢慢地喝着,偶尔说几句话,偶尔沉默。窗外的天从灰白变成了橘黄。
从粥铺出来,三个人沿着街道往回走。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在暮色中晕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林欣走在中间,李见川在左,苏晴在右。
他们先把林欣送回了学校。林欣在校门口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们。
“今天谢谢你们俩。”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认真的、感动的情绪。
“好好养伤,别碰水,记得抹药”李见川叮嘱道。
“知道了知道了,怎么跟老妈子一个样。”林欣笑了笑,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校门。她的背影在路灯下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宿舍楼的方向。
李见川和苏晴并肩往回走。路两旁的店铺已经开始打烊了,卷帘门拉下来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亮。有人骑着电动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车灯的光在路面上扫过一道光,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经过,把他们的影子从身前拉到身后,又从身后拉到身前。
“李见川,谢谢你。”苏晴忽然开口。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下午陪欣欣去医院。”
“不用谢,”李见川说,“她也是我朋友。”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那一瞬间的对视很短,短到几乎没有时间产生任何情绪,但李见川还是捕捉到了她眼睛里的那一点点光——不是感动,不是心动,只是一种很淡的、很柔的、像是被风吹皱了的湖面那样的、微微的涟漪。
“你最近怎样?”李见川问。
苏晴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李见川,你还是老样子,没变。”
李见川摸不着头脑。“什么老样子?”
“你每次一没话题就是这句——‘最近怎样’,”苏晴学着他的语气,把四个字拖得很长,说完自己又笑了,“咱们已经没什么话题可以聊了么?”
李见川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映得很柔和。她的眼睛在笑,嘴角在笑,整个人都在笑。那种笑不是客气的、礼貌的,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是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的笑。
他忽然也笑了。
“问题是你也不和我亲近呀。”他说。语气很轻,像是在开玩笑,。
苏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不是生气,不是害羞,不是难过,而是一种更说不清的、像是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又被压下去了的、短暂而深刻的注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
她没有接话。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经过,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风从背后吹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和远处不知道哪家店里飘出来的、若有若无的音乐声。
李见川看着前方那条被路灯照亮的、看不到尽头的路,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感觉。他想起了很久以前,他们也这样走过这条路。那时候他还敢牵她的手,敢在路灯下停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说那些现在想起来觉得幼稚、但那时候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情话。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些日子会结束得那么快。快到他还来不及珍惜,就已经变成了回忆。
他侧过头,看了苏晴一眼。她走在右边,和他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她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很安静,眼睛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
但他们走在同一条路上。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