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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圣诞节 我也想要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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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窗外的刺眼的阳光正透过后门的缝隙,像一把细长的金色匕首,精准地刺在他的眼皮上。他眯着眼睛翻了个身,后脑勺对着窗户,但那些光还是不依不饶地追过来,在眼皮内侧制造出一片橘红色的、暖洋洋的、让人无法继续沉睡的光亮。
他伸了个懒腰,手臂伸展到极限的时候碰到了床边的墙壁,指节在粗糙的墙面上刮了一下,传来细微的、麻酥酥的触感。宿舍里很安静,其他人都已经起床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铺空荡荡的,只有李维那边还传来均匀的、轻微的鼾声——那家伙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两点,现在还在补觉。
他顺手拿起枕头旁的手机,拇指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来,白光刺得他又眯了眯眼。等他适应了那道光,他看见屏幕上有几条消息的提示。
点开,是空间动态的评论通知。
林欣在他昨晚发布的日志下面留了一条评论:“我不满意我的称呼只是一个‘林’,下次把全名打上。”
他往下看了一眼,下面还有一行字,是林欣接着说的:“我也不会告诉你我看红了眼。”
评论的时间是昨晚凌晨一点多。那时候他已经睡着了,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暗着,对那条评论毫无知觉。他不知道林欣是半夜翻到了这篇日志,还是有人转给她看的。他只知道,她看完了那几千个字,然后在凌晨一点多的时候,用一行看似抱怨、实则动容的话,盖了一个“已阅”的戳。
那个戳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她艾特了苏晴。
@苏晴。
李见川盯着那个艾特,看了几秒。他不知道林欣为什么要艾特苏晴,也许是想让她看到这篇日志,也许只是习惯性地在评论里带上她,也许是在替他说那句他说不出口的话——“你看看,他写了这么多,你倒是说句话啊。”
他点进苏晴的空间。
她没有更新动态。没有转发,没有新的说说,没有换头像,没有改签名。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他看到了她上午给林欣的留言——在林欣的QQ留言板,苏晴写了几句话,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几颗被隐藏在沙滩上的贝壳。
“那也是我的遗憾。”
“不要担心我啦,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去,除了有点小别扭,其实我很好啊。”
“安啦,哭之类的已经远离我很久了,不是吗?”
“让自己忙一点,忙到没时间去思考无关紧要的事情,很多事情就这样悄悄地淡忘了。”
李见川看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
“那也是我的遗憾。”——她说的“那”,是什么?是没能如愿和李见川走到最后么?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他只是觉得,她说“遗憾”的时候,语气那么轻,像在说一件已经过去了很久的、不会再让人疼的事。但“遗憾”这个词本身,就带着一种无法挽回的、沉甸甸的意味。不是后悔,不是难过,是一种更平静的、更接受了的、但并没有消失的情绪。
“除了有点小别扭,其实我很好啊。”——小别扭。她用小别扭来形容他们之间那些说不清的、道不明的、横亘在中间的东西。那堵墙,那些距离,那些欲言又止的沉默和假装不在意的目光,在她嘴里,只是“小别扭”。
“哭之类的已经远离我很久了。”——这句话他不知道该不该信。他想起那天晚上,表弟发消息说“我看到一个女的蹲在路边哭”,他赶过去,在步行街的角落里看到了她。她蹲在那里,靠着墙,头埋在膝盖里,肩膀轻轻颤抖。她脸上的泪痕在路灯下反着光,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那时候,离她说“哭之类的已经远离我很久了”这句话,不过才几天。
但也许她说的是真的。也许在那天之后,哭之类的真的已经远离她了。也许她决定不再哭了,也许她把那些眼泪都咽回去了,也许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压进了那个抽屉里锁上。
“让自己忙一点,忙到没时间去思考无关紧要的事情。”——无关紧要的事情。她把他们之间的那些回忆,那些信,那枚戒指,那只小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定义为“无关紧要的事情”。他不知道她是真的这么觉得,还是只是在说服自己。他只知道,他说不出这样的话。那些事情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无关紧要的。它们像长在身体里的骨头,断了会疼,愈合了会留下疤。
他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是白色的,上面有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浅灰色的污渍,形状像一只蜷缩着的小猫。他盯着那块污渍,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几句话。
“那也是我的遗憾。”
“其实我很好啊。”
“哭之类的已经远离我很久了。”
“很多事情就这样悄悄地淡忘了。”
他写那篇日志是为了让她看到,是为了挽留,是为了让她知道他还喜欢她,是为了得到她内心的答案?
他写了,她看了,或者没看,或者看了假装没看。他都不会知道。只是这些留言让李见川内心泛起了涟漪,觉得过去一年的时间让他们之间越来越远。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中,又闭了一会儿眼睛。
时间过得很快,快到你以为自己还在原地,其实已经被推着走了很远。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圣诞节在校园里变得流行起来。李见川记得自己刚上初中的时候,圣诞节还只是英语课本上一个陌生的单词,老师讲到“Christmas”的时候会顺带提一句“这是西方的新年”,然后就翻过去了。没有人过圣诞节,没有人送苹果,没有人说“平安夜快乐”。
但现在不一样了。
平安夜还没到,校园里就已经弥漫着一种躁动的、按捺不住的节日气氛。小卖部的货架上摆满了包装精美的苹果和巧克力,苹果被塞进透明的塑料盒里,系着红色的丝带,盒盖上印着“圣诞快乐”或者“平安夜快乐”的字样。巧克力的包装更是五花八门,有心形的、星星形的、雪花形的,有的装在铁盒里,有的装在透明袋子里,有的只是简单地用彩色玻璃纸包着,但每一颗都在日光灯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同学们在课间的时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该送谁苹果、送谁巧克力,该给好朋友送什么,该给喜欢的人送什么。
李见川对这些不太感兴趣,不知道该送谁。以前他肯定会给苏晴送,但现在送的话会不会和之前她生日的戒指那样给她带去困扰?
今年的平安夜,刚好遇上了元旦晚会。
学校每年都会在元旦假期前一周举办元旦晚会,各班出节目,在室内体育馆汇演。这是学校为数不多的、允许高一、高二学生们暂时放下课本、尽情疯闹的场合之一。彩灯、音响、舞台、麦克风——一切都被布置得像模像样,虽然比不上电视上的那些大型晚会,但对于每天在题海里挣扎的高中生来说,已经足够让人兴奋了。
晚会定在平安夜那晚,刚好给躁动的青春褪去了一层束缚。高一和高二的同学们被集中在室内体育馆,按班级坐成方阵。体育馆很大,能容纳上千人,屋顶很高,上面挂着一排排彩色的拉花和气球。舞台的背景是一块巨大的喷绘布,上面印着“元旦文艺汇演”几个大字,字下面是烟花和星星的图案,颜色鲜艳得有些刺眼。
李见川坐在自己班级的方阵里,周围是嘈杂的、兴奋的、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有人在讨论节目单,有人在猜测哪个班会得一等奖,有人在用手机录像,有人在偷偷吃零食。
节目一个一个地上演。有唱歌的,有跳舞的,有小品的,有诗朗诵的。掌声一阵接一阵,欢呼声一波接一波。他跟着鼓掌,但那些热闹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怎么也进不到他心里去。
直到学生会的《甩葱歌》上台。
那是一个搞笑舞蹈节目,十几个人穿着五颜六色的T恤,手里举着道具大葱,在台上蹦蹦跳跳。音乐是那首魔性的、节奏感极强的《甩葱歌》,旋律一遍一遍地循环,像一只怎么也甩不掉的、钻进脑子里的虫子。
台上的人跳得很认真,动作整齐划一,但正是因为太认真了,反而显得格外好笑。尤其是领舞的那个男生,戴着假发,涂着红脸蛋,表情严肃得像在跳芭蕾,手里的葱却甩得虎虎生风。
观众被点燃了。笑声像潮水一样从各个方向涌来,一波接一波,一浪接一浪。有人笑得弯下了腰,有人笑得拍大腿,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掌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在体育馆高高的屋顶下回荡,像一场小型的、青春的、肆无忌惮的地震。
李见川也跟着笑了。不是那种敷衍的、礼貌的笑,而是真的被逗笑了。那个戴假发的男生跳得太滑稽了,他想不笑都难。
但那笑声很快就过去了。
当自己班级的节目结束以后——他们班出的是一个小团体合唱,唱的是《平凡之路》。表演结束后他趁着大家还在鼓掌、还在讨论下一个节目的时候,从方阵的侧面溜了出去。
体育馆的门是推拉式的,他推开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的声音,但音响里传来更大的声音把它掩盖。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在他脸上,凉凉的。
他走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里面的喧嚣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走廊里很安静,灯光昏黄,照在白色的墙壁上,反射出一种冷冷的、没有温度的光。他走得很慢,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一下,一下,像某种缓慢的、孤独的节拍。
他回到了教室。
教室里有些同学早就回来了。有人在埋头刷题,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有人在整理笔记,把重点内容用荧光笔标出来,黄一块绿一块的,像一幅抽象画;有人坐在那里聊天,聊今天收到了什么礼物,谁送了谁苹果,谁给谁写了贺卡。桌面上堆着几个包装精美的苹果盒,红的绿的,系着丝带,在日光灯下泛着光。
李见川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他随手翻开文综的练习试卷,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黑色水笔,戴上耳机,调了一首没有歌词的纯音乐,然后低下头,开始做题。
政治。选择题,第一题: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基本特征是……” 他读了一遍题干,在选项里勾选了答案。继续,第二题,第三题。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声响。他的注意力慢慢从周围的环境中抽离出来,聚焦在那些文字和选项上,像一台被调准了焦距的相机,背景渐渐模糊,只剩下眼前的那一小片清晰。
时间在笔尖下流逝,无声无息的。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小时,也许是一个小时,他的世界——那个由试题、笔尖和耳机里的音乐构成的、安静的、与世隔绝的世界——被一句话打破了。
“李见川,这么用功啊。”
他停下笔,抬起头。
苏晴站在他旁边,手里提着两杯奶茶。她的同桌站在她身后,也在笑着看他。她们的脸上还带着从外面回来的、被冷风吹过的红晕,鼻尖也是红红的。
“你们怎么也回来了?”他问,摘下一边耳机。
“晚会太吵了,”苏晴说,“我们跑出去买奶茶了。”
她把手里的一杯奶茶放在他面前。杯子是白色的,上面印着奶茶店的logo,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隔着杯子能感觉到里面液体的温热。
“给你一杯。”她说。
“谢谢。”李见川说。
苏晴和她的同桌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杯奶茶,犹豫了一下,然后拿起来,捧在手心里。杯壁是温热的,那种温度不烫手,刚好能让冰凉的手指恢复知觉。他把杯子转了半圈,看了看杯身上的标签——红豆奶茶,标准糖。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是他最喜欢的奶茶。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每次去奶茶店,他都会点这个——红豆奶茶。她总是点珍珠奶茶,或者双皮奶,偶尔会偷喝一口他的,然后皱着脸说“太甜了”。
换了洗发水、换了沐浴露、换了那些和他有关的习惯之后,她还记得——他喜欢喝什么。
他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奶茶的温度刚好,不烫嘴,温热地滑过喉咙,带着红豆特有的、沙沙的、绵密的甜。红豆在嘴里化开,一颗一颗的,像那些被时间碾碎了的、又重新拼凑起来的记忆。
一股暖意在李见川的内心流淌。不是从胃里升起来的那种暖,而是从胸口、从心脏的位置、从那些他以为已经冰封了的缝隙里,渗出来的、一点一点的、微弱但真实的温度。
他低着头,看着那杯奶茶,看了几秒。然后他继续低下头,做题。
但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晚自习的下课铃响起的时候,李见川正在做最后一道地理题。
铃声像一把剪刀,剪断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同学们开始收拾东西,课本、笔记本、笔袋被塞进书包,桌椅被推开,有人站起来伸懒腰,有人打着哈欠走出教室。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嘈杂而混乱。
他没有动。继续把最后一道题做完,然后翻开练习册后面的答案,一道一道题的对了起来。
然后他抬起头,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教室门口。
那个身影又出现了。
黄同学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袋子是礼品袋,深蓝色的,上面印着金色的星星和月亮的图案,袋口用一条银色的丝带系着,打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他站在门口,往里张望了一下,然后目光锁定了苏晴的座位。
苏晴不在座位上。她刚从厕所回来,甩着双手上的水,走进教室。她看见黄同学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脸上浮现出一个自然的、不刻意的笑容。
“平安夜快乐”黄同学把手里的礼品袋递给她。
李见川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目光落在答案上,但他能听见那些话,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针落在玻璃板上,清脆而尖锐。
“谢谢。”苏晴接过袋子,笑着说。那个笑容很自然,很轻松。
“你等我一下。”她说,转身走回座位。
她把礼品袋放在桌上,解开丝带,打开袋子,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盒子。盒子是心形的,红色的,上面印着金色的英文字母——LOVE。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颗心形的巧克力,用金色的锡纸包着,在日光灯下闪闪发光。
她拿出一颗,递给同桌。“尝尝。”
同桌接过去,剥开锡纸,塞进嘴里,嚼了嚼,竖起大拇指。“好吃。”
苏晴笑了笑,又拿了几颗,分给周围的同学。然后她把盒子盖好,放回袋子里,背起书包,把袋子挂在手腕上。
她经过李见川的座位的时候,停下来。
“李见川,”她把手伸进袋子里,摸出两颗巧克力,递给他,“给你。”
李见川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巧克力。金色的锡纸,在灯光下闪着温暖的光。他又看了一眼她的脸,她的表情很自然,像在分给一个普通的同学。
“谢谢,”他说,“我不吃巧克力。”
他摆了摆手,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苏晴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秒。然后她把手收回去,把两颗巧克力放回袋子里。
“好吧,”她说,“那我先走咯。”
“拜拜。”李见川说。
她转身,走出教室。黄同学在门口等她,两个人并肩走下楼梯,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说话声也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夜晚的风里。
李见川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他看着面前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奶茶,红豆沉在杯底,。他拿起奶茶,又喝了一口,已经凉了,不再有温热的触感,红豆还是甜的,但那种甜已经不像刚才那样能暖到心里了。
他低下头,开始收拾东西。
晚上,李见川躺在宿舍的床上,周围的室友们已经睡了,呼吸声均匀而绵长。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白色的光。他把被子拉到胸口,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明灭交替。
他打开QQ空间,往下翻着好友的动态。
有人在晒今晚收到的苹果,配文是“谢谢X先生的苹果”。有人在吐槽晚会。有人在秀恩爱,发了两个人的合照,配了一个爱心的表情。
他一条一条地往下翻,面无表情。
然后,他看到了苏晴的动态。
发在半个多小时前。
只有一行字。
“我也想要礼物。”
没有配图,没有表情,没有艾特任何人。就是这六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颗被遗忘在雪地里的、小小的、快要熄灭的火种。
李见川看着这六个字,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些棱角和阴影照得很清楚。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没有笑,没有皱眉,没有那种“我终于明白了”的恍然。他只是看着,看着那六个字,一遍又一遍。
“我也想要礼物。”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什么样的心情下?是在收到那些礼物之后,发现没有一份是真正想要的?还是发给所有人看的,还是发给一个人看的?
他不知道。
她把那条动态发出来的时候,黄同学应该已经走了。礼物已经送过了,巧克力已经分过了,平安夜已经快要过完了。她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翻着手机,看到别人都在晒,忽然觉得少了什么。不是礼物不够多,不是礼物不够好,是那些礼物里,没有一份是她真正想要的。
她想要的那份,没有来。
李见川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黑暗重新涌了上来,包裹住他,像一层厚厚的、温暖的茧。他躺在那里,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他想起那杯红豆奶茶。她端给他的时候,表情很自然,像在做一件不需要多想的事。她没有说“我记得你喜欢喝这个”,没有说“特意给你买的”,只是把奶茶放在他面前,说“给你一杯”。
就像她说的“我也想要礼物”,没有说“我想要谁的礼物”,没有说“我想要什么样的礼物”,只是说“我也想要”。
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动静不大,但让平静的湖面泛起涟漪。
李见川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他把手机压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他在想她在等谁的礼物呢?是他的么?
窗外,夜色正浓。在这个被彩灯和礼物包围的夜晚,在这个所有人都在忙着表达爱意和友情的夜晚,在这个少女说了一句“我也想要礼物”然后安静下来的夜晚——少年睁着眼睛,在黑暗中,费尽心思地想着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