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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逛街 小晴,我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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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六。
李见川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穿过阳台,照射在宿舍门前的地板上。那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像一把把细小的、金色的针,扎在瓷砖上,又反弹到天花板上,把整个房间映得明晃晃的。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慢地旋转、飘浮。
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对面床铺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放在正中间。隔壁床的被子还是和昨天那般堆的乱七八糟,李维昨晚没回来——大概率又是和邓羯过二人世界去了,周末的男生宿舍总是这样,有人回家,有人出去约会,有人去网吧通宵,留下的人寥寥无几。室友们都出去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宿舍里很安静。那种安静不是深夜的沉寂,而是周末午后特有的、懒洋洋的、带着阳光味道的空旷。没有人的呼吸声,没有翻书声,没有手机外放的声音。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和远处操场上隐约的篮球声。
李见川伸了个懒腰,继续躺在那里,脑海里回想起昨晚的那日记本上的内容。
那些字,那些情绪,还有最后的那句——“你该怎么办呢?”
他侧过身,拿起枕边的日记本和黑色签字笔。黑色的封面在明亮光线下泛着微微的光泽,磨砂的质感摸起来很舒服。他翻开一页,写下的那两个字——“等你”。
字迹有些潦草,笔画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很用力,笔尖几乎要把纸划破。他用手指轻轻描了一下那两个字的轮廓,像是在确认它们真的存在。
李见川看了很久。久到阳光从门口移动到了床脚,久到窗外的鸟叫声换了一茬又一茬,久到他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描了无数遍。
然后,他拿起手机,点开苏晴的对话框,停顿了几秒,然后打字:
“今天有空吗?”发送。
李见川把手机放在枕边,缓缓坐起身,背靠着墙。他用手揉了揉太阳穴,眨了眨眼睛,试图把熬夜久躺的眩晕感抹除,给自己的身体正式开机。
几分钟后,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伴随着“叮咚”的声音。
他拿起来,点亮屏幕。
“怎么了?有什么事?”苏晴回复道
他盯着那行字,想了想。有什么事呢?其实没什么事。没有要说的正事,没有需要她帮忙的地方,没有什么非见面不可的理由。他只是想见她。就是单纯的想看见她的脸。
他打字,删掉,再打字,再删掉。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输入框里的字换了一行又一行。
最后,他发出去三个字,“想见你”
不是“聊聊”,不是“谈谈”,不是“我有话对你说”,只是“想见你”。言简意赅的三个字,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像那些痛苦和挣扎从来不存在,像他们之间隔着的那些距离和沉默都只是一场梦。
他发出去之后,把手机丢在一旁,不知道这算不算越界?她会不会生气?会不会不理他?李见川闭上眼睛带着忐忑的心情等待着她的回复。
两分钟,三分钟,五分钟。时间变得很慢。每一秒都被拉长,像橡皮筋被缓缓拉伸,快要断裂。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门。
手机震动了。李见川几乎是弹射般地抓起来,手机拿在手上却犹豫了起来,片刻还是鼓起勇气点亮屏幕。
“我爸妈今天不在家,晚上可以一起吃饭。”
他盯着那行字,嘴角动了动。
“好,那晚上见”他手指快速在屏幕上输入回复。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看了看天花板。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他盯着那块光斑,嘴角的笑意终于压不住了。
傍晚快六点的时候,天开始下雨了。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透明的针。雨丝斜斜地飘下来,打在窗玻璃上,发出轻微的、沙沙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雨水打湿泥土的味道,清新的,湿润的,带着春天特有的生机。
李见川站在宿舍窗前,看着外面的雨。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一道一道的,像眼泪的痕迹。他把手伸到窗外,雨滴落在手心里,凉凉的,痒痒的。
他拿出手机,给苏晴发消息:“下雨了,在哪里等你?”
“我家的伞被我爸妈拿走了,你来我家楼下接我吧。”
“好。”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拿起那把蓝色的折叠伞,出了门。
雨中的街道和平时不一样。路面被雨水打湿,反射着路灯的光,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行人撑着伞,匆匆地走着,伞沿滴下的水珠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空气很清新,带着雨水的凉意和泥土的腥味,吸进肺里,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走到苏晴家小区门口的时候,雨小了一些。他站在门廊下,收起伞,甩了甩伞面上的水珠。小区里很安静,花坛里的花被雨水打湿,花瓣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他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我到了。”
“马上下来。”
他站在那里等着。雨声在耳边沙沙地响,像一首没有旋律的、单调的歌。他看着小区门口的那条路,想起上次他送她回来的时候,就是在这里,她的父母看见了他们。那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那时候他还是她身边的人,还可以光明正大地牵她的手,还可以在她脸颊上亲一下,然后看着她红着脸跑进单元楼。
现在,他站在同样的地方,等着她下来,一起去吃一顿饭。不是约会,只是——吃饭。两个朋友之间的、普通的、没有什么特别的吃饭。
几分钟后,苏晴从单元楼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灰色T恤和黑色牛仔裤,外面套了一件浅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低马尾,垂在脑后。她走过来,脚步轻快,黑白配色的老爹鞋踩在积水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等很久了吗?”她走到他面前,问。
“刚到。”他说,“走吧,去吃什么?”
“酸辣粉。”苏晴说,嘴角带着一点笑。
“酸辣粉?”李见川愣了一下,“那走吧”
雨暂时停了,李见川把雨伞拿在手里没有打开。两人沿着马路朝着不远处的重庆酸辣粉店走去。
酸辣粉店在县城的一条小巷子里,店面不算大,但生意很好。一楼坐满了人,都是学生模样,大概也是趁着周末出来改善口味的。空气里弥漫着酸辣粉特有的味道——酸酸的,辣辣的,带着花椒的麻和香菜的清香,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他们上到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李见川把伞靠在桌边。服务员拿着手写点菜本和笔过来询问两人吃点什么。
“两碗酸辣粉。”苏晴对服务员说。
“都是正常辣么?”服务员一边问一边在本子上写着
“是的”
“等一下,”李见川打断她,“我要微微辣的。”
“微辣吃起来不爽,”苏晴看了他一眼,“你试试正常辣度的呗。”
“我真吃不了辣。”
“试试嘛”
“好吧”李见川和服务员补充“那给我们再拿两瓶豆奶吧”
酸辣粉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红油在汤面上浮着。花生米、香菜、酸豆角、炸黄豆,配料丰富,看着就很有食欲。
“来,试试看”苏晴把其中一碗挪到李见川前面。
酸辣的味道直冲鼻腔,刺激着味蕾,李见川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李见川用筷子搅了搅,红油在汤里散开,把整碗粉都染成了红色。
他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然后他的脸就红了。
那股辣味像一把火,从舌尖烧到喉咙,从喉咙烧到胃里,整个人像被点着了。嘴里不自觉地发出“嘶、嘶”声,额头、鼻尖、鬓角,开始冒汗。他赶紧抽了一张纸巾,擦了一下。
“怎么样?”苏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
“好辣。”他的声音都变了,带着一种被辣到说不出话的、含糊不清的调子,连忙拿起桌面那支玻璃瓶豆奶往嘴巴里灌。
“慢慢吃,习惯了就好了。”
李见川缓了一会,拿起筷子继续吃。一口,两口,三口。每一口都像是在受刑,辣味在嘴里炸开,眼泪都快出来了。但奇怪的是,吃了几口之后,他好像真的开始习惯了。那种辣不再是单纯的灼烧,而是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多层次的味道——酸、麻、香、辣,四种味道在舌尖上交织。
他吸了吸鼻子,用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吃。
苏晴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终于笑出了声。那笑声不大,但很清脆,像雨滴落在铁皮屋顶上,叮叮咚咚的。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和以前一模一样。
“你鼻涕流出来了。”她把桌上的拿包纸巾放到李见川面前。
李见川赶紧又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鼻子。他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碗红彤彤的酸辣粉,又看了看苏晴碗里一样的汤底,忽然觉得——其实也没那么难吃。辣是辣了点,但挺过瘾的。
“好吃吗?”苏晴问。
“还行。”他说,“就是太辣了。”
“下次可以试试更辣的。”
“下次再说吧。”
他说“下次”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那么自然,像他们之间还有很多个“下次”。下次一起吃酸辣粉,下次一起逛街,下次一起做什么事。好像那些“下次”是理所当然的,好像他们从未分开过。
苏晴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继续吃粉,筷子在碗里搅动着,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吃完酸辣粉,雨还没有停。
他们从店里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外面——又开始下雨了。雨比刚才大了一些,密密麻麻的,像一幅垂下来的、透明的帘子。路灯的光透过雨幕,变得模糊而朦胧,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时间还早,要去走走么?”李见川掏出口袋的手机看了下时间
“去哪?”苏晴并没有拒绝
“去公园走走?”李见川把手机放回到口袋里随后提议道
“走吧”
李见川撑着那把蓝色的折叠伞,为两人遮挡着雨水,朝着公园走去。
雨天的公园和平时不一样。没有了那些散步的人、跑步的人、遛狗的人,整个公园显得空荡荡的,安静得像一个被人遗忘的角落。树木被雨水洗过,水珠从叶子和树枝滴落,打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沿着石板路慢慢走着。李见川走在苏晴的左边,撑着伞,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雨水比刚才还大了些,他往苏晴那边靠了靠,但苏晴往旁边挪了一步。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李见川的手僵了一下。
他想起以前下雨的时候,他总是把伞往她那边倾,她会说“你过来点,别淋湿了”,他说“没事”,然后苏晴会紧靠着李见川让两人都不会被淋湿。
那时候他们挤在一把伞下,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雨声在头顶噼噼啪啪地响着,但他们不在乎,因为他们在说话,在笑,在分享同一把伞下的、狭小的、却无比温暖的空间。
现在,一把伞,两个人的距离。
他没有再靠近,他接受了那个距离。他走在她的左边,撑着伞。雨打在他的左肩上,把外套的袖子淋湿了一些,他没有去管。只是和她一起走着,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朋友的距离。
当他们走到湖心凉亭的时候,雨还是没有变小,两人决定先在这避避雨。
凉亭在湖心的一座小岛上,通过一座石拱桥与岸边相连。凉亭是木结构的,红柱青瓦,虽然有些旧了,但在这雨天里显得格外有韵味。他们走进去,收起伞,坐在棋桌的石凳上。
湖面在雨中泛着细密的涟漪,一圈一圈的,像无数个小小的同心圆,扩散,消失,再扩散。湖边种着柳树,垂下的枝条在雨中轻轻摇曳,像少女的长发在风中飘动。湖边的霓虹灯倒映在湖面上,被雨点打碎,变成一片一片模糊的光斑,橘黄色的,粉紫色的,像一幅印象派的画。
风吹过来,带着雨后的凉意和湖水的湿润。那股凉意透过衣服,钻进皮肤里,让人清晰感受到倒春寒。他看了看身边的苏晴——她只穿着一件薄卫衣。她把手锁紧衣袖里,整个人蜷缩着。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她。
“穿上吧,别着凉了。”
“你不冷吗?”苏晴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单薄的T恤上。
“我不冷。”他说。其实他冷,风一吹,凉意直往皮肤里钻。但他不想让她看出来。
苏晴接过外套,犹豫了一下,然后披在身上。外套很大,罩在她身上,像一件 oversized 的风衣,袖子长出一截,她卷了两下才露出手指。
“我去买瓶水,你想喝什么?”刚刚吃的酸辣粉还是让他胃里火辣辣的。
“要不给我买瓶啤酒吧,想尝尝啤酒是什么味道”苏晴看着眼前朦胧景色一反常态的说到
李见川拿起伞,走出凉亭。雨还在下,但小了很多,细得像雾,飘在空气中,沾在脸上,凉凉的。他沿着石板路走了一会儿,找到了那家便利店。店面不大,灯光惨白,货架上摆满了零食和饮料。他打开冰箱从里面拿了两罐啤酒。
他走回凉亭的时候,苏晴正坐在长椅上,看着湖面发呆。她披着他的外套,两只手缩在袖子里,只露出指尖。她的侧脸在雨中显得很柔和。
“给你。”他把那罐啤酒递给她。
苏晴接过去,看了一眼,有些意外。“你真给我买了?”
“想尝就尝尝呗,不喝多了就行”
她拉开拉环,泡沫涌了出来,她低头喝了一口,喉结动了一下。
李见川坐在她对面,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他打开另外一瓶啤酒,喝了一口,啤酒很凉,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沉默。
雨声在耳边沙沙地响,像一首没有旋律的、单调的歌。
“小晴。”他终于开口。
“嗯?”苏晴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李见川
“你的笔记本,我看完了。”
苏晴没有说话。她低着头,手指在啤酒罐上轻轻敲着,发出有节奏的、清脆的声响。叮,叮,叮。
“对不起。”他说。
“对不起什么?”苏晴露出疑惑表情
李见川缓缓开口“对不起那天我发了那条消息,问你是不是把信给了你爸妈。对不起我没有早点知道你在承受什么。对不起那些让你一个人扛着的日子。”
苏晴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柳枝在雨中摇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湖面上的涟漪变得更密了,一圈一圈的,像无数个小小的、重叠的圆圈。
“不是你的错。”她终于说,声音很轻,像雨丝落在水面上,“是我没有告诉你。”
“你为什么不说?”
“说了又能怎样呢?”她抬起头,看着湖面,“你能做什么?你能让我爸妈不反对吗?你能让我不心疼他们吗?”
他沉默了。
她说得对。他不能。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能做什么?没有经济独立,没有社会地位,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守护她。他能给的,只有一份自以为坚定的喜欢,和一份天真的承诺。而那些,在现实面前,太轻了,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他想起那些日记,想起她写的“我以为可以为你对抗全世界”,想起她写的“那朵花,我会亲手掐死的”。他想起她写这些话时的心情——不是不爱了,是太累了。不是想放弃了,是不得不放弃。
“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这句话从李见川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她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路灯的光透过雨幕,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柔和而模糊。她拿起啤酒,又喝了一口啤酒。
“顺其自然吧。”沉默片刻后苏晴才缓缓开口
不是“会”,不是“不会”。是“顺其自然”。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他以为她会斩钉截铁地说“会”或者“不会”,会像以前那样,用最坚定的语气给出最笃定的答案。但她说的是“顺其自然”。
但对现在来说,或许“顺其自然”是最好的答案。不是放弃,不是退缩,是把答案交给时间,交给未来,交给那个他们还没有走到的地方。
李见川点了点头,然后拿起啤酒瓶示意苏晴碰个杯继续喝。
回去的路上,雨停慢慢停了。
雨后的街道被雨水洗得干干净净,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清新的味道。路灯的光洒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泽。行道树的叶子上挂着水珠,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打在伞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把伞收起来,并肩走着。中间还是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
李见川的外套还披在苏晴身上,他只穿着一件薄T恤。湿透的袖子贴在手臂上,凉凉的,但心里是暖的。他走在苏晴的右边,她走在左边,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回响,一下,一下,像某种默契的、不需要排练的二重奏。
走到她家小区门口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们笼罩在一片暖黄色的光晕里。苏晴转过身,面对着他。她披着他的外套,两只手缩在袖子里,只露出指尖。她的头发有些湿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外套还你。”她说着,把外套脱下来递给李见川。
李见川接过外套拿在手里。
两人沉默了几秒。
“我先回去了,你路上注意安全。”苏晴说完准备转身离开
李见川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睫毛,看着她的嘴唇,看着她在路灯下柔和而温暖的侧脸。他想起那本日记,想起她写下的那些字,想起她的挣扎和痛苦,想起她的勇敢和脆弱。他想起她说“20岁前不谈恋爱”,想起她说“顺其自然吧”。他想了很多。但最后,他什么都没想。
他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那么凉。纤细的手指被他握在掌心,像一块被冬天遗忘的、还没有融化的冰。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没有挣脱。
她站在那里,让他握着。没有回握,也没有挣脱。只是站着,像一棵安静的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小晴。”他说。“我还是很喜欢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认真,很用力,像是要把它们刻进空气里,刻进时间里,刻进她的心里。
苏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我知道。”
然后她轻轻抽回了手。
那个动作很慢,很轻,像是不舍得,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做出的决定。她的手指从他的掌心里滑出,指尖划过他的皮肤,留下一道冰凉的、短暂的痕迹。
“我回去了。”她说。
她转过身,走进小区。脚步很慢,但很坚定。没有回头。
李见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了几步,停下来。
没有转身。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李见川。”
“嗯?”
“回去早点睡。”
“好。”
她继续往前走,走到单元楼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厚重的声响。
李见川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身后,像一个沉默的、不离不弃的尾巴。风吹过来,带着雨后清新的凉意,吹动他湿透的衣袖,贴在皮肤上,凉凉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才握着她的手的手。掌心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凉凉的,像一块冰在慢慢融化。他握了握拳,又松开,像是在确认那种触感是不是真的。
然后他转过身,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雨后的街道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回响。路灯一盏盏地亮着,把他的影子从身后拉到身前,又从身前拉到身后。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实,像是在丈量这条路的长度,又像是在丈量自己心里的那个距离。
他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在一起。不知道“顺其自然”会通向什么地方。不知道那个“等你”能否等到想要的结局。
但至少,他把那句话说出去了。至少,她知道了。至少,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把所有的话都藏在心里。
他还是喜欢她。很喜欢。从第一天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而她说“我知道”。
他不需要她说“我也是”,不需要她说“我也喜欢你”,不需要她给出任何承诺。他只需要她知道——知道有一个人在等她,知道有一个人从来没有放弃过,知道有一个人愿意去等一个“顺其自然”的答案。
这三个字,够了。
他走到宿舍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回到宿舍的时候,灯还亮着。李维还没有回来,室友们有的在看书,有的在玩手机。他换了鞋,把湿衣服脱下来,挂在阳台上。然后他爬上床,躺下来。
窗外,夜色正浓。雨后的天空格外清澈,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风停了,树也不摇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个沉睡的婴儿。
他闭上眼睛,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一个有光的梦。
梦里,还是那个水库。还是那片碧绿的水,还是那些连绵的山。她靠在他背上,耳机里放着那首《小宇》。
“不管未来会怎么样,至少我们现在很开心。”
他听见自己在心里说:是的,我们现在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