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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开学那天 同学,苏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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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在鞭炮声和火药硝烟味中逐渐远去。那些除夕夜此起彼伏的轰鸣,那些初一清晨满地红色的碎屑,那些走亲访友时的寒暄和笑脸,都像一场短暂的烟火,绚烂过后,只剩下一地的灰烬和空气中残留的硫磺味。
春节过后,寒假进入了倒计时。日历上的数字一天天逼近那个红色的圈——开学日。自从李见川把文理科申请表提交以后,不知为何,他内心总感觉自己会和苏晴在同一个班。
这种预感没有来由,没有依据,像一颗种子,莫名其妙地落在心里,然后生根发芽,愈发强壮。
开学前两天的时候,李见川正躺在床上发呆,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班级群里的消息——有人发了一份文件,标题是“高一下学期分班名单”。他盯着那行字,心跳突然加速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然后点开了。
名单很长,按班级排列。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目光掠过一个个陌生的名字。然后,在名单的中后段,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李见川,文科2班。
他的心跳平稳了一些。至少知道自己被分到哪里了。然后他继续往下拉,目光在剩下的名字上扫过。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名字——苏晴。
就在他名字下面隔了几行的位置。同样在文科2班。
他的手指停住了。屏幕上的字变得模糊,又变得清晰。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他又点亮,再看。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确认那就是她。
果然两人在同一个班。
他的预感是对的。但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高兴的是,他还能每天见到她,还能听到她的声音,看到她的笑容。害怕的是,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她?是该主动打招呼,还是该保持距离?
开学那天,李见川上午早早就来到了学校。他不想等到下午人多的时候再挤进来。早一点到,可以安安静静地收拾东西,不用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
李见川拖着行李箱,背着书包,走进宿舍大门。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安静的校园里显得格外响亮。
他扛着行李箱爬上三楼,找到了自己的宿舍——310。走廊里已经有几个人了,有的在搬行李,有的在打扫卫生,有的站在门口聊天。推开门,宿舍里已经有两个人了。一个在铺床,一个在擦桌子。他们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李见川找到自己的床位——靠窗的上铺,光线好,空气流通,这是他喜欢的。
他把行李箱打开,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叠好,放进柜子里。被子从袋子里抽出来,铺在床上,角角落落都拉平整。枕头套上枕套,拍一拍,让它蓬松起来。正在他整理床铺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诶,我跟你说,我寒假打白银晋级赛……”
李见川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到李维提着行李从门口走进来,正和他旁边的一个人侃侃而谈。他的头发剪短了,晒黑了一些,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他一边说一边往里走。
“雕哥。”李见川停下手里的活,从上铺探出头。
“诶,川哥!”李维扭头看见他,眼睛一亮,声音拔高了几分。
李见川点点头,“你不是在一班么?怎么跑我们二班宿舍来了?”
李维看了看四周,看到李见川隔壁的床铺没有人,便把行李放了过去。“这不是文科班男生少嘛,两个班混一个宿舍。”
“挺好,”李见川说,“能有个伴。”
李维把行李放好,爬上床开始铺被子。他铺得很粗糙,被套都没套好就往床上扔,李见川看不下去了,跳下床帮他弄。两个人一边干活一边聊天,说寒假干了什么。
两个人收拾好行李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他们出了校门,在外面找了个快餐店,一人点了一份套餐,狼吞虎咽地吃完了。然后李维就拉着李见川往网吧的方向走。
网吧藏在一栋旧楼的二层,招牌陈旧,楼梯狭窄昏暗。过了一个寒假,这里没有任何变化——连门口那滩污渍都还在原地,颜色更深了一些。
两人开了连坐,在角落里找到两个挨着的位置,坐下来。开机,登录。李见川习惯性地打开DNF——这是他从初中就开始玩的游戏,虽然现在已经没什么人玩了,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打开。
“川哥,一起玩撸啊撸吧,”李维凑过来,“哥带你飞。”
“得了吧,就你那技术。”李见川嘴上这么说,但还是退出了DNF,打开了英雄联盟。
“我苦练了一个寒假,实力大有长进。”李维拍着胸脯保证,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个事实。
李见川接受了他的邀请,进入房间。他瞥了一眼李维的ID——上面显示着“黑铁I”。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记得上次开黑的时候你是黄铜,”李见川盯着那个段位,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疑惑,“咋现在成黑铁了?”
“诶呀,段位不重要,”李维摆摆手,一脸无所谓,“你要相信哥的实力,哥的奥巴马贼猛。”
李见川将信将疑地选下了日女——一个辅助英雄。他想着,既然李维要打ADC,他就打辅助,配合好了还是能打的。
游戏加载完毕,进入对局。
一开始还算平稳,两个人和平发育,补刀,偶尔消耗一下对面。但到了六级之后,局势开始急转直下。
李见川看准了对面ADC走位失误,一个E技能冲上去,接Q晕住,再放大招——一套完美的控制链。他等着李维的奥巴马跟上来输出,等了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输出。
李维的奥巴马正在追着对面的辅助打,子弹打在辅助身上,不痛不痒。对面的ADC从眩晕中醒来,闪现逃走,然后转身开始输出。李维的奥巴马血条飞速下降,闪现也没交,直接倒了。
两个人的屏幕同时变灰。
李见川盯着正在挠头的李维:“我X,我控制到对面AD你不跟上,在那打辅助干嘛?”
“这不是想着两个一起收掉么?”李维嘿嘿一笑,语气里带着一丝心虚。
。。。。。。
随着主水晶被对面推掉,两人的屏幕上同时显示出两个大字——“失败”。
“诶呀,对面女警counter我,”李维摆摆手,完全没把失利放在心上,“再来一局,肯定能C。下把我选VN,肯定能带你飞。”
李见川一脸“我信了你的邪”的表情看着李维。深吸一口气,点下了“再来一局”。
一下午,李维换了六个英雄——奥巴马、VN、女枪、EZ、德莱文、烬——没有一把C的。两个人的战绩是六连败,一把没赢。
第六把结束的时候,李见川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个大大的“失败”,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为什么要相信他”的无奈。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多了。
“走了,”他拍了拍李维的肩膀,“该回去了。”
两人从网吧出来,天已经快黑了。初春的傍晚,风还带着寒意,吹在脸上凉飕飕的。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在暮色中晕开。他们在外面随便吃了碗面,然后回了学校。
回到宿舍,李见川洗漱完,把衣服晾好,然后习惯性地点燃一根烟,坐在床上发呆。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看着那缕青灰色的烟雾在灯光下扭曲、盘旋、消散。
虽然假期的时候已经幻想过好几次同班的情况,但真正面对的时候,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该怎么面对她?打招呼的时候该说什么?说“好久不见”会不会太生疏?说“新年好”会不会太刻意?还是什么都不说,假装没看见?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角色来面对她。同学?朋友?前男友?
“川哥,走了。”李维从厕所出来,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六点了,距离上课不到半个小时。
“走吧。”李见川把手中的烟掐灭,扔进垃圾桶,拿起床上的书包背在背上。
两个人一起走出宿舍,朝着教学楼那边走去。
开学的第一个晚自习,大家都还沉浸在假期的放松节奏中。
校园主干道上,同学们三两成群,慢悠悠地朝着教室走去。有人在高声说笑,有人在分享假期趣事,有人在讨论寒假作业最后几道题怎么解。嘻嘻哈哈的声音此起彼伏,在初春的校园里回荡。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灯已经全亮了。白炽灯管的光线明亮而冷冽,照在每一张课桌上。
教室里坐着零零散散的人。有的在低头看书,有的在聊天,有的趴在桌上补觉。没有一张熟悉的面孔——至少没有他认识的面孔。大家都还很陌生,座位还没有固定,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拘谨的氛围。
李见川扫了一眼教室,看到最后一排有一个靠近后门的空座位。他走过去,把书包放在桌上,刚坐下,就看到李维和之前认识的一个同学从走廊经过,往厕所那边走去。
李维透过敞开的教室门看到了坐在后门的李见川。
“川哥!”他朝李见川招了招手,示意去厕所那边。
李见川站起来,跟了过去。
厕所里没什么人。那个同学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给李见川和李维各递了一根。
“好久不见,你在哪个班?”李见川接过烟,点燃。
“我跟李维都在一班。”那个同学说,也点燃了烟。
“嗯?在宿舍没看到你啊。”李见川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来。
“他走读,没住宿。”李维在旁边解释。
“难怪。”李见川点点头。
三个人抽了一会儿烟,三人互相聊着寒假的事,李见川更多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他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我先回去了。”
“行,一会儿我们也回去。”
李见川走回教室,从后门进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环顾四周,目光在教室里搜索着——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面孔。
苏晴坐在教室的中前排,靠窗的位置。她正和同桌聊着什么——那个女生是他们的初中同学。她的头发散着,披在肩上,看起来比以前长了一些。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卫衣,外面套着校服外套。
李见川的目光在苏晴身上停留了很久。他看到她们前面的座位还是空着的,两个位置,没有人坐。
内心纠结着要不要过去。他想了很久。脑子里有个声音说“你不就是为了和她的一个机会才选择的文科么?勇敢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提起书包,从最后一排走到教室中前排,走到苏晴前面的那个空座位旁边坐下。“哈喽,好久不见。”他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像是一个普通同学之间的问候。
苏晴抬起头,看着他。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慌乱,没有任何他预想中的情绪波动。
“好久不见,新年好啊。”她说。声音也是平静的。淡淡的,客气的,带着一种礼貌的疏离。
“新年好。”李见川说。
然后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她可能会冷淡,可能会尴尬,可能会假装没看见。但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平静。平静得让他陌生,让他不知所措。
他把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然后不知道该做什么了。他坐在那里,听着身后苏晴和同桌的聊天声,却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
苏晴停顿了一下仿佛闻到了什么。她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很快舒展开了。她没有说什么,继续和同桌聊天。
李见川知道她闻到了什么。他身上有烟味。刚在厕所抽的烟,味道还残留在衣服上、头发上、手指间。他自己已经闻不到了,习惯了,但别人能闻到,尤其是她。
他想起之前,她说过“少抽点吧,抽烟对身体不好”。那时候她看着他,眼神里有心疼,有无奈,有某种他读不懂的复杂。现在,她只是皱了皱眉,什么都没说。也许她只是懒得说,也许她已经不在乎了。
“铃——”
晚读的上课铃声响起。
铃声在走廊里回荡,像一把剪刀,剪断了所有的闲谈和嘈杂。同学们纷纷坐回自己的座位,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翻书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
一位三十多岁的男老师走上讲台。他身材干瘦,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严肃。他站到讲台中央,扫了一眼全班,目光在所有同学脸上停留了一瞬。
“大家安静一下。”
教室里立刻安静了。所有同学都抬起头,把视线聚焦在他身上。
“我叫郑龙华,是你们的班主任。”他转过身,在黑板上洋洋洒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潦草但有力,笔画间带着一种教师的自信和随意。
“首先,欢迎大家来到高一二班,”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这学期和未来高二两个学期,都由我为大家服务。学习上和生活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希望我们可以一起向上,取得好成绩。”
他说完,带头鼓了两下掌。掌声在教室里慢慢响起,不算热烈,但很整齐。同学们礼貌地拍着手。
班主任示意大家安静。“麻烦班里的男生去教务室搬一下教材,其他同学拿出上学期的课本,开始晚读。”
男生们站起来,三三两两地往门口走。文科班的男生不到十个,稀稀拉拉的,像一支人数不足的部队。李见川也站了起来,跟着人群往外走。
教务室在教学楼的一层,里面堆满了新学期的教材,一摞一摞的,散发着油墨和纸张的味道。他们每人搬了一摞,抱在怀里,走回教室。来回跑了两趟,才把所有教材都搬完。
等他们把书发下去,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就响了。下课铃响起的时候,教室里又热闹了起来。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互相自我介绍,交换联系方式。有人从书包里拿出零食,分给周围的人吃;有人在讨论寒假去了哪里玩;有人在翻看新发的教材,好奇这学期要学什么。
苏晴和周围的同学相互热络地自我介绍着。她和同桌聊天,和后桌聊天。她笑着,说着,像一个天生的社交家,轻松地和每一个人打成一片。没多久,她和周围的同学都认识了。谁叫什么名字,初中是哪个学校的——这些信息在她那里像流水一样自然地被交换和记忆。
李见川只是呆呆地坐在座位上,像一块背景板,和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他能听到她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很近,近到他一转身就能看到她的脸。但他没有转身。他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盯着桌面上的课本,假装在看书,但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晚自习放学的铃声响起。
教室里瞬间热闹了起来,放置书本声、拉链声、闲谈生、告别声等不绝于耳。同学们各自收拾自己的物品,三两成群地朝教室门口走去。
李见川看了一眼苏晴。她还在座位上,低着头,在写什么东西。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睫毛的阴影落在眼下,她没有要走的意思。
李见川也慢悠悠地整理着自己的书本,把课本写上名字后一本一本堆叠在课桌上。他的动作很慢,像在拖延时间,也许是在等她叫他一起走——等一个不大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教室里的人渐渐少了。有人收拾好书包走了,有人被朋友叫走了,有人打着哈欠走出了教室。座位一个接一个地空出来。最后,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他和她。
苏晴还在写着什么。她写得很认真,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然后又继续写。李见川不知道她在写什么,也许是日记,也许是信,也许是别的什么。他只是坐在那里,故意拖延着。
然后苏晴起身了。她站起来,拿着纸巾,往教室门口走去——大概是去厕所了。
她刚走出教室不久,门口就出现了一个男生。
那个男生站在门口,往里张望了一下,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教室,最后落在李见川身上。
“同学,苏晴走了么?”他问。
李见川抬起头,看着那个男生。他觉得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好像是那个黄同学?
“她出去了。”李见川说。
“哦,好,谢谢。”男生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这时候,苏晴从厕所回来了。她甩着双手上的水,走进教室,看到门口的男生,莞尔一笑。
“你来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轻快的、自然的喜悦,“等我拿个书包。”
她走到座位上,把桌上的东西收进书包,拉好拉链,背在身上。
然后她转过身,看了李见川一眼。
“李见川,我们先走了,拜拜。”她说。
“拜拜。”李见川麻木地回了一句。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没有看她。他不敢看她。他怕看到她眼睛里的光——那光不是为他亮的,而是为门口那个男生亮的。
他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向门口走去,听到她们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听到她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你感冒还没好么?”苏晴的声音。
“快好了。”那个男生的声音。
“咚。”桌面的书本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声响,像什么东西碎了。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回荡,像回声,像叹息,像某种无法言说的疼痛。
李见川趴在桌子上。一种刺痛的感觉从心脏处传来,像被一把锋利的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着。痛觉从心脏向四周扩散,传到肩膀,传到手臂,传到指尖,传遍全身。整个人不自觉地在颤抖,从手指开始,蔓延到手臂,到肩膀,到整个身体。眼泪不受控制地滴落。一滴,两滴,三滴。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咬得很紧,直到嘴里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不知过了多久,教室的灯熄灭了。
应该是楼管阿姨关的灯,周围变成了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在墙壁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他抬起头。在黑暗中,他仰着头,努力把泪水憋回去。深呼吸,再深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像一台在努力运转的、快要熄火的发动机。
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等到眼泪不再流了,等到呼吸平稳了,等到颤抖停止了。然后他用双手把脸上的泪痕擦拭干净。他在脸上强行挤了一下笑容。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一下,一下,像某种缓慢的、疲惫的心跳。
回到宿舍的时候,灯还亮着。
李维正在床上看手机,看到李见川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川哥,这么晚才回来?”
“嗯。”李见川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他换了鞋,然后爬上床直接躺着,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自己。脸朝里,背对着外面,把整个人裹成一个茧。
宿舍里还有其他人在聊天。有人在说新班级的事,有人在说新老师的事,有人在说今天遇到的老同学。那些声音从远处传来,像隔着一层棉花,模模糊糊的。
“川哥,”李维叫了他一声。
他没有回应。
“川哥?”李维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应。
宿舍关灯了。黑暗中,其他人都渐渐安静下来,进入了梦乡。只有李维还没有睡。他听到李见川床上传来轻微的、压抑的呼吸声——不是睡着的呼吸,而是一种强忍着什么的、紧绷的呼吸。
李维爬到李见川床上,挤进被子里。
“川哥,在看啥颜色电影呢?这么投入?”李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想要打破沉闷的轻松。
李见川没有说话。黑暗中,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盯着墙壁,一动不动。
沉默了一会。然后,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的低语。
“你说,爱过的人会这么快喜欢上另外一个人么?”
李维愣了一下。
“怎么了?”李维问。
“今晚,”李见川的声音更轻了,像在自言自语,“苏晴和另外一个男生走了。”
沉默。
李维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李见川的肩膀。一下,两下,三下。动作很轻,很笨拙,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不知道该躲到哪里去的动物。
“诶,没事。”李维说。声音很轻,很温柔,和他平时大大咧咧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没有说“她会回来的”,没有说“你想多了”,没有说“那只是普通朋友”。他只是说“没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安静地躺在那里,陪着他。
黑暗中,两个人并肩躺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户,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很快又消失在夜色中。宿舍里很安静,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翻身的窸窣声。
李见川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他想起那个男生的脸。那张脸在教室门口出现的时候,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的期待——他知道她会出来,他知道她会笑着走向他,他知道她会和他一起走。
她走的时候,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拜拜”,像对一个普通朋友道别。
她新的同桌,新的朋友——也许不只是朋友的人。她的世界正在一点一点地重建,用新的砖瓦,新的结构,新的材料。而他,还抱着那些废墟不肯放手,站在断壁残垣之间,不肯离开。
他闭上眼睛。耳边回响着他们的对话——“你感冒还没好么?”“快好了。”
她不是不关心朋友,可能只是不再关心他了而已。
窗外的夜色很深。星星躲在云层后面,不肯露面。风还在吹,很冷,吹散了所有的温度,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可能。
太阳会照常升起,新的一天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