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月日记》江南轻筝

6、第 6 章 隔天我

　　隔天我没去见萧汭池，怕他发现异常，面对他关于结婚的询问也找借口躲了过去，只说爸妈认为结婚是件大事，他们想先见见你。

　　萧汭池也不着急，知道我爸妈很快会过来时还问我要不要接站。

　　“学校没课吗？”我问他。毕竟在他眼里，学术比什么都重要。

　　“今天没有，也不忙，我和你一起去吧。”

　　“他们下午就到了，你不是上午刚出院吗？要不要再休息休息？”

　　“没事。”

　　他很坚持，我也不好强硬拒绝，显得我很心虚似的。

　　在医院养了两天，他的气色好了很多，我坐在副驾驶偷偷瞟他，发现他嘴角时常翘着，很高兴的样子。换作往常我肯定会问他在高兴什么，但今天我心里有鬼，只是扭过头装作没看见。

　　“林西友。”他叫我的名字。

　　“嗯？”

　　“你爸妈……会喜欢我吗？”

　　“……我不知道。”

　　对不起，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

　　他紧张似的摩挲着方向盘，又扯了扯嘴角，“可能不会太喜欢吧，毕竟我们的关系很奇怪，又是奉子成婚……”

　　往常我肯定会百般安慰他，告诉他我爸妈一定特别喜欢他，特别满意他，可是我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更遑论撒谎隐瞒。

　　“他们要是不喜欢你，你打算怎么办？”

　　他抓着方向盘的手一紧，认真地想了想才说：“我会尽我所能让他们喜欢。”

　　我诧异地又看向他，竟然发现他眼神坚定，神色严肃，不像敷衍。

　　“萧汭池……”我犹豫开口。

　　“嗯？”他侧头应我一声。

　　你是因为喜欢我，才和我结婚的对吗？可答案是什么呢？我不敢去想，索性不问了。

　　“我有点困了，你好好开车。”

　　“好，你睡吧。”

　　结婚后，也会这样相顾无言吗？

　　真的要结婚吗？

　　我好害怕。

　　*

　　爸妈到的时候我们已经等了一会儿。萧汭池站久了腰疼，找了根柱子靠着，我站在他身边，完全看不出是两个准备结婚的人，更像是不太熟的同事。

　　爸妈一出站就看到了我，妈妈朝我挥了挥手，我扑出去扎进她怀里，爸爸就在一边笑：“这么大人了还撒娇。”

　　“就撒娇。”

　　爸爸目光定在我身后，笑容敛了几分，“你就是小萧吧？”

　　“叔叔阿姨好，我是萧汭池。”萧汭池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站在我身后看了一出我的撒娇戏。

　　怪不好意思的。

　　爸爸点了点头：“谢谢你来接我们。先走吧，你身子也不方便，别累着。”

　　萧汭池要去接爸爸手里的行李箱，爸爸没给，礼貌推拒了：“你现在不适合干重活，这箱子重，我来就行了。”

　　萧汭池收回手，疑惑地看向我，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走到我身边，突然握住了我的手。

　　！ ！ ！ 我惊得下意识想甩开，他却握得更紧，根本不给我挣脱的机会。

　　我僵硬了几秒，做了个勇敢的决定，便宜不蹭白不蹭，用力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萧汭池低头看了我一眼，眼中闪过笑意。

　　他是什么意思？是表演，还是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的冷漠想改变？不管是哪一种，我都不想放手。

　　回去路上改成我开车，萧汭池接受爸妈审问。审问流程就是那一套，家在哪里，父母做什么的，工作在哪里，有没有房之类，都是些物质保障。

　　萧汭池一一回答后，妈妈突然问：“小萧，我家豚豚喜欢你很多年，你知道吗？”

　　我吓得尖叫：“妈！”这时候说这个干什么！

　　妈妈完全不管我的死活，噎了我一句：“你开你的车。”

　　萧汭池老实点头：“我知道。我以前拒绝她，是因为彼此不了解，不想轻易给她承诺。现在因为这个孩子，我得以更深入地了解她，才发现自己以前挺没眼光，错过了她很多年。”

　　我耳朵有点发烫。

　　妈妈又问：“所以你是因为喜欢我女儿才要和她结婚对吗？”

　　“当然。”他答得那么理直气壮，好像之前推开我的事从未发生过。

　　我有点开心，又有点难过。

　　爸爸又问：“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女儿的？你觉得这份喜欢能维持多久？”

　　萧汭池愣了愣，看着后视镜里爸爸的眼睛真诚地说：“叔叔，我确实喜欢林西友不久，远不及她喜欢我的时间久，但我喜欢一个人就会很认真，哪怕哪天感情不再浓烈，我也会对她负责到底，绝不做对不起她的事。”

　　爸爸的目光就变了。

　　妈妈也不再说话，半晌才又开口：“小萧，你不用太紧张，我们就是想了解一下你的态度。”

　　萧汭池依然谦卑：“我知道的，阿姨。”

　　后面一程路气氛就轻松得多，爸妈围绕这个意外得来的孩子聊了很多，又说起爸爸生我的时候，嘱咐他工作不要太逞强，也不要太忘我，要一直记得除工作外还有家庭。

　　萧汭池也放松下来，时不时看看我，眼里笑意盈盈。

　　我有点相信他喜欢我了。

　　*

　　双方父母见面定在第二天，爸妈下榻酒店后我送萧汭池回家，他有点忐忑地问我：“你爸妈好像确实不是很喜欢我，是吗？”

　　鉴于他刚才当着爸妈的面跟我表白，我现在心情不错，没选择敷衍他：“哪个父母知道自己的孩子被酒/后/乱/性了都不会喜欢对方吧？不过我觉得最后他们对你挺满意的，特别是你说你和我结婚是因为感情的时候。”说出这句话，我还怪不好意思的。

　　萧汭池笑了一下，“那就好。”

　　“所以……你是真的因为喜欢我才和我结婚的对吗？”我终于鼓起勇气问出口，紧张得浑身肌肉都绷得僵硬。

　　萧汭池点点头，“我不骗人的。”

　　我好像……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今晚回家开瓶酒庆祝一下！

　　*

　　原本以为父母见面会很顺利，毕竟爸妈看起来已经对萧汭池没什么敌意了，没想到我还是想得太简单。

　　姜还是老的辣，爸妈放出烟雾弹迷惑了我和萧汭池，往饭桌上一坐才又露出真面目，客客气气和叔叔阿姨打了招呼，等菜上齐没人再进出后，在和谐的氛围中，说出了惊天动地的话：“结婚是可以的，但我们想先确认一件事，这个孩子真是我们家的吗？”

　　我一愣，再看向萧汭池一家，三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萧汭池妈妈率先反应过来，沉着脸问：“亲家，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我妈瞪我一眼，把我的话吓了回去，开始大杀四方：“你们先别生气，我们很满意这桩婚事，小萧也是青年才俊，配我们家女儿实在是委屈了。我们也很希望小萧做我们的女婿，但是你们也知道，这个孩子怀上的时候小萧和我家林西友还不是男女朋友，稀里糊涂睡了一觉就多了个孩子，我们实在不太放心。我家女儿缺心眼，我们问她究竟是不是有这么回事她都说不上来，所以最好还是确定一下，免得我们心里不踏实。”

　　萧爸爸忍着火气问：“你们的意思是我儿子在外面乱/_/搞，搞出了孩子要赖上你们家是吗？”

　　我爸忙打圆场：“不是这个意思，是和婚前体检，婚前财产公证一样，我们证明双方确实有资格进入这段婚姻。毕竟咱们这情况特殊，说是奉子成婚也不为过是吧？那这个核心就是孩子，我们只是要个安全感，你们也体谅一下。”

　　我爸这口才，我竖起大拇指。

　　对方依然很生气，认为我们欺负人，不信任萧汭池的为人，甚至说出了“既然不相信我们，还结什么婚？孩子我们自己养就算了！又不是养不起！”这种话。

　　眼看双方即将由嘴仗演变成肢体冲突，我连忙拉住爸妈，心虚地看了眼一直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的萧汭池，小声阻拦爸妈：“不是说好同意结婚吗？”

　　爸妈异口同声：“你闭嘴！坐下！”

　　我：“……”坐下。

　　萧汭池看我的眼神变得晦暗不明，一只手藏在桌面下，大概是捂着肚子。

　　不会气流产吧？我吓得偷偷站起来要往他那里走，却被眼尖的爸妈发现，一把拎了回去，按着肩坐在了椅子上。

　　“就算要做亲子鉴定，也要等孩子出生才能做，现在做多危险！”

　　“什么时候做我们并不介意，只要结果显示是我女儿的，我下一秒就把她拎到民政局门口和你儿子登记结婚！”

　　“你们太过分了！”

　　“我们是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

　　“#%#&#@*-#$$”

　　“够了！”萧汭池突然站起来，脸色冷峻又苍白，一只手捂着肚子，看起来不是太好，我忙小跑过去扶住他。他皱眉看我一眼，没有推开，也没有靠近，只是长长吐出口气，很疲惫地说：“我可以发誓这个孩子是林西友的，但我发誓应该没什么用。既然你们想要证据，我会给你们，但这个婚就不用结了，到此为止吧。”他推开我，孤独而倔强地往外走，但终究体力不支，身体一晃，用力撑住了门框。

　　“萧汭池！”我于理有亏，就算他推开我，我依然想去扶住他。他大概也是难受得狠了，闭着眼睛往我身上靠过来，不舒服地哼了一声。

　　“我们去医院。”

　　“嗯……”

　　争吵暂告段落，萧汭池又进了医院。我爸妈看我这么不争气，也没再说什么，除了每天晚上给我做思想工作，也不逼我不许去见他。

　　我每天下班都去照顾他一阵，其实也就两天，他看起来就没那么生我的气了。

　　出院那天他问我：“你想做亲子鉴定吗？”

　　我犹豫良久，“嗯”了一声，“我其实……挺害怕的……怕你骗我……”

　　他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了。”

　　之后两个星期，我没再见到萧家任何一个人。有叔叔阿姨照顾萧汭池，我也没有借口再去给他送菜，事情就这么冷处理了。

　　我以为这场闹剧到此为止，我和萧汭池的缘分就到这里了，没想到某天他突然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一趟医院。

　　我匆匆赶去，甚至来不及通知爸妈，就怕他和孩子出了什么事。一路紧赶慢赶，见到他后他却很平静地带我去了亲子鉴定中心。

　　“你……”我心惊胆战，拿不准他到底什么意思。

　　“不是要安心吗？”他淡淡瞥我一眼，不再多言，把手里的材料一交，就坐在长椅上静默地等待。

　　我从来没觉得时间这么难熬过，每一秒都像是酷刑，手心很快满是冷汗。

　　“林西友。”恍然回神，萧汭池在叫我，“需要你的唾液。”

　　我顶着医生意味不明的目光，张开嘴让他取走了样本。

　　萧汭池进了手术室。

　　又煎熬了好久，他被推出来，住进了病房观察。他看起来没什么大事，只是捂着伤口微微皱眉，目光再也没有停留在我身上。

　　我知道这是我自找的，也不敢强求。

　　羊水穿刺有流产风险，还可能胎死腹中，萧汭池已经对我仁至义尽了，而我能做的，就只有陪他在医院观察。

　　他并不理我，饿了就吃东西，渴了就喝水，要上厕所也自己去，我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这一天的陪护糟糕透顶。

　　直到深夜，我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声音有点奇怪。

　　我猛然惊醒，在走廊灯光的反射下，看见病床上萧汭池正痛苦地缩起身子，两只手都捧着肚子，呼吸急促而压抑。

　　“你怎么了？”我忙打开灯，看见了他满头的汗。

　　“肚子好疼……快叫医生……呃……”

　　我吓得疯狂按铃，值班医生匆忙冲进来，一番检查后立刻给他打了保胎针，站在床尾甚至都不敢走，直到他稳定下来才战战兢兢地出去。

　　萧汭池熬过一场惊慌眼睛有点发红，索性闭上眼睛，开口声音不易察觉地颤：“林西友……婚我不想结了，就这样吧。”

　　“萧汭池，对不起……”我吓坏了，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知道是我不好……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你……也怕你利用我的真心……你以前怎么都不肯喜欢我的……”

　　“我很累了，别说了，睡吧。”他不再多言，侧过身去背对着我，再也不肯看我一眼。

　　我睁眼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