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月日记》江南轻筝

5、第 5 章 我先回

　　我先回了家，离开前看那架势，萧汭池要遭殃。

　　我没空担心也没空高兴，因为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还没告诉我爹妈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半天，我还是拿不定主意。怎么跟他们说呢？说我喜欢上一个男人，想和他结婚？但萧汭池还没同意呢，到时候翻车了，岂不是显得我很恨嫁？说我酒/*/后乱/～/性把人家肚子搞大了？那我岂不是要英年早逝？

　　可事到如今不说也不行。萧家爸妈已经知道了，我瞒着爸妈算怎么回事？如果……我是说如果……真走到结婚这一步……哎呀我就是想想，老天爷你别觉得我贪心……真走到结婚了，我爸妈还被蒙在鼓里，那人家会觉得我根本不想负责任。

　　好惆怅！

　　思来想去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倒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手臂一伸突然碰倒了什么，东西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瞥过眼一看，吓得立刻跳了起来。

　　是我家小宝贝的照片，当时在B超室拍的，我好喜欢，就做成了相片，装在相框里放在床头柜上，我一睁眼就可以看见。

　　我小心地捧起来，发现相框有点裂了。做了妈妈就是容易迷信，我忍不住想，这应该不会预示着什么厄运吧？

　　呸呸呸，我的崽最健康最可爱，这只是意外，才不会是什么预兆！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相框，把照片换了进去。

　　然后拨通了李女士的电话。

　　等待接通的十几秒，我觉得自己死掉了三次。

　　“喂？豚豚？”我妈惯常温柔，我却吓得要命。

　　“妈妈，你们吃了吗？”先铺垫铺垫。

　　“刚吃好，和你爸在散步呢，怎么了？”

　　“就是……”我吞吞吐吐，“有个事想和你们说。”

　　我妈不愧是我妈，立刻察觉到什么，声音冷了下来，“怎么？被诈/骗了？骗财还是骗色？”

　　老妈的威压隔着几百公里直逼面门，我瑟瑟发抖：“都不是……是……你要做外婆了……”

　　妈妈静音了几秒，猛地咆哮起来：“林西友！”

　　我腿一软，坐在了地上，“妈你听我解释……”

　　“你怀孕了？”

　　“他怀的……”

　　妈妈又静音了两秒，火气莫名降了一半，“他是谁？你不是没有男朋友吗？什么时候交的？哪里人？什么工作？几岁了？家里做什么的？你交代清楚！”

　　我从地上爬起来，缩到了床上，怯怯发言：“你还记得我初中前桌吗？就萧汭池……”

　　“萧……你怎么又和他搅到一起了？他不是去美国了吗？”

　　“他又回来了，前段时间同学聚会，我们都喝多了，然后……就有了……”

　　我觉得妈妈的火气又起来了。

　　“几个月了？”

　　“三个半……”

　　“林西友！”妈妈又开始怒吼，“这么大的事你现在才告诉我们？！你是个女孩子，你被骗了怎么办！”

　　“他不骗人的……”我小声抗争。

　　“你怎么知道他不骗人？他不骗人他把你拐上床？他不骗人……等等，什么意思？也就是说，你们在不是男女朋友的前提下有了孩子？”

　　“对……”

　　“三个半月？”

　　“嗯……”

　　妈妈突然和爸爸交流了几句，再和我说话时换了语气：“豚豚啊，三个半月还小，错误既然已经造成，还是不要一错再错。你和萧汭池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把孩子打了，你们都回到各自的人生道路上去。”

　　没想到爸妈会商量出这个主意，我惊得愣了愣，下意识反驳：“不行！打//*/胎很伤身体……而且对孩子也不公平！”

　　妈妈叹了口气，开始语重心长：“豚豚，你说的我们都知道，如果你和他是男女朋友，我们一定支持你们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但现在的情况很特殊，你们这属于一/夜/*/情，这是对双方和孩子都不负责任的！如果你们因为这个孩子捆绑在一起，完全没有感情基础，最后也是走不长远的。你们都是聪明孩子，应该拎得清楚。”

　　我有点想哭。

　　爸妈知道我对萧汭池的感情，也知道萧汭池对我的感情，什么没有感情基础，他们只是不想把话说得太伤人。

　　“可是……萧汭池想把孩子生下来，他说他自己养就行。”

　　妈妈又沉默了。

　　“他明确说不用你负责了吗？”

　　“说了。”

　　“那我们也不好怪人家了。既然这样，你以后别和他有任何瓜葛，该出的钱我们出，不该出的情，我们一分也别出，不然对大家都不好。”

　　话说到这个分上，关于结婚的事看来是不能再谈了。我含糊了几句，挂了电话，心里难受得厉害。

　　*

　　那天晚上我忘了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做了很多杂乱无章的梦，但梦境具体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起床去上班的时候看见萧汭池给我发了信息，让我下班再去一趟医院，但没说什么事。

　　我心里想着爸妈昨天的话，心情不太好，回了个“好”就没再理他。用工作麻/*/痹自己直到下班，我才又看了眼他的消息，没有新的，也不知道让我去干嘛。

　　但本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理念，我还是做好心理建设去了医院。

　　阿姨看见我依然很热情，叔叔也在笑，萧汭池捂住肚子垂着眼，看不出在想什么，但看起来情绪挺好。

　　我还愣着，阿姨突然拿出一个红包塞进我手里，看这厚度足有一万。

　　我惊呆了，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就听阿姨说：“年年也想和你结婚，他就是脸皮薄，你别怪他。”

　　我简直原地石化。

　　萧汭池？想和我结婚？！

　　这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萧汭池什么想法我还不知道吗？他都拒绝我多少次了？难道是被他爸妈威胁了？

　　我按捺下心里的狂风巨浪，尽量柔和地发出请求：“叔叔阿姨，我能和萧汭池单独谈谈吗？”

　　叔叔阿姨很配合，立刻出门买饭。

　　我坐在床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真想和我结婚还是……”

　　他毫不犹豫，“真的。”

　　“可是你不是说……你不喜欢我吗？”

　　他垂着眼没看我：“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他什么意思？是已经培养出来了还是未来再培养？我想问一句，他先我一步开了口：“林西友，我们结婚吧。”

　　那一刻，我的脑子里好像绽放出万千绚烂的烟花，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只知道点头。

　　我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我竟然可以和他结婚了。

　　结婚细节暂时无法讨论，毕竟我爸妈还不知道这件事。萧汭池爸妈让我找个机会约两家父母见一面，把结婚的事敲定一下，尽快举办婚礼，因为萧汭池的肚子等不了太久。

　　我答应下来，萧妈妈就拉着萧爸爸乐呵呵地走了出去，说是要回家好好休息，晚上再过来。

　　二老走后我和萧汭池吃了顿挺尬尴挺沉默的饭，扔掉餐盒后我看着他总捂着肚子没放下过的手，不太放心地问：“肚子还是不舒服吗？”

　　萧汭池的手在肚子上来回摩挲了一下，笑了笑，“还好，只是这样心里踏实。”

　　我终于问出好奇了好几天的问题：“那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突然进医院了呢？”

　　萧汭池叹了口气，很无奈地说：“起因是前几天我妈要我回家吃饭，我想着肚子还小，穿宽大的衣服应该看不出来，就没有做掩饰，没想到被我妈发现了。她问我怎么长胖了，我借口说最近忙没时间运动，有点脂肪堆积。她起初信了，后来不知怎么又怀疑起来，那天带着我爸搞了个突然袭击。我那时候不太舒服，在厕所犯恶心，被他们看到了，就受到了逼问。”他突然笑了一下，有点苦涩，“我不肯承认，他们就一条条罗列我的异常，说我胃口不好，喜好大变，脾气也暴躁了不少，而且不光肚子变大，连腰也不好了，一身的孕态。话说到这个份上，我知道瞒不住了，就告诉他们确实怀孕了，但和跟你说的一样，我想自己养大这个孩子。他们还是保守，死活不同意，和我吵架，我那时候也激素不稳，和他们大吵一架，吵着吵着肚子就疼起来，再然后就进了医院。”

　　这故事还挺刺激。

　　“那你最后怎么招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被问累了，也可能是不想今后都被这件事纠缠，总之，我跟他们简单说了说你的情况和那天晚上的意外，没想到他们对你的背景很满意，提出要见见你。”

　　再然后，就是初次见面阿姨就要我做她儿媳妇……

　　Amazing……

　　越想越神奇，我情不自禁笑起来，有了个大胆的想法：“既然我们都要结婚了，我可以摸摸你的肚子吗？”

　　萧汭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眼睛一弯，把身上的被子掀开，又卷起衣服露出小巧的肚子，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

　　我没出息地红了耳朵。

　　萧汭池很白，身上更白，皮肤细腻得像羊脂玉。肚子现在还只有一点点，看起来和吃多了没什么两样。我大着胆子摸上去，触感出奇的好，隆起中间是硬硬的核心，应该就是宝宝所在。

　　我恋恋不舍地摸了两下，帮他拉下衣服。医院冷气太足，怕他拉肚子，也怕摸多了对孩子不好。

　　萧汭池重新盖上被子，捞过手机看了看时间，问我：“明天应该还要上班吧？”

　　“啊？”我一呆，意识到他言外之意，点点头，“嗯。”

　　“快八点了，女孩子太晚回家不安全。”

　　你说他这是下逐客令吧，也不至于，你说他是真的在关心人吧，这话说得我心里不太舒服，好像他巴不得我赶紧走似的。

　　既然要结婚了，我也不想再受这份苦，明明白白地问他：“你不希望我留在医院陪你吗？”

　　他眼中闪过错愕，然后才意识到我有点不高兴，大概反思了自己的言行，竟然跟我道歉：“对不起，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你太晚回家不太安全。如果……你还想再呆一会儿，我叫专车送你。”

　　他一脸真诚，我也不好意思再不依不饶。回家是肯定要回的，但他一个人在医院我也不放心，最后等到叔叔阿姨来接手照顾，才坐上他给我打的专车回家休息。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想着爸妈这时候应该已经躺在床上刷手机，我一咬牙一跺脚再次拨通麻麻的电话。

　　妈妈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也不知道刷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喂，豚豚，怎么啦？”

　　“妈妈……”我吞吞吐吐，“我跟你说件事……”

　　妈妈立刻严肃起来：“怎么？是不是萧汭池为难你了？他狮子大开口？要多少？”

　　“不是……他说想和我结婚……”

　　“咚”的一声，我爸在一旁哀嚎起来：“你手机拿稳点！砸我头上了！”

　　“你女儿都要被拐了！”我妈气急败坏地怒吼，接着那头变成了扩音。

　　“不是……豚豚啊，你和你那同学到底怎么了？不是说他要自己养不要你负责吗？”我爸满头问号加入战局。

　　“昨天我见了他爸妈，他们很喜欢我，不知道怎么劝的萧汭池，总之最后他愿意和我结婚了……”我嗫嚅。

　　我妈又吼起来：“你也愿意是吧？”

　　我一抖：“嗯……”

　　“林西友你可真是缺心眼……我不同意，我不许你和他结婚，他配不上你！”

　　“豚豚，爸爸也觉得你还是再冷静考虑一下。世界上男人这么多，你不用非要吊死在这棵树上。小萧嘛我也听说过，人是很优秀的，但他对你的感情老爸真的打个打问号。老爸的豚豚可以托付给一个平凡普通的人，但那个人必须要对我的豚豚好，而不是和那个什么小萧一样，优秀归优秀，总让你不高兴。老爸站你妈妈，不同意。”

　　“爸爸……”我难受地喊他。

　　爸爸：“撒娇没用。兹事体大，你就是躺地上打滚老爸也不同意。”

　　完了，那我要怎么和萧汭池爸妈交代……那我还怎么和萧汭池结婚……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他……他现在也喜欢我的……”

　　“你喜欢他有什么用？结婚是要双向奔赴的，是要互相尊重互相喜欢的，他亲口说喜欢你吗？你敢跟爸爸妈妈保证他是真的喜欢你吗？不是为了孩子在花言巧语？或者更可怕的，他只是想找个照顾孕期的保姆，正好你又这么眼巴巴地贴上去，他不利用你利用谁？今后利用完了，你没用了，他就说感情淡了，不喜欢你了，要离婚，那你怎么办？你的时间，你的心血，岂不是全部付之一炬？到时候孩子也得不到，钱也没有，被扫地出门，你想要这样？”

　　我委屈地咬紧下唇，知道爸妈说的都在理，可是……萧汭池不是这样的人……

　　“退一万步，”妈妈又开始劝我，“就算他现在真的改过自新喜欢上你了，真的愿意和你过一辈子，那怀上这个孩子的时候肯定还不喜欢你吧？你敢保证这个孩子真的是你的？那天你都喝醉了，醒来就在他床上，什么都不记得，万一你们根本没有发生什么，或者你就是他盯上的接/盘#//侠呢？这一切都是他设计的局呢？”

　　“孕周对得上，不会是接盘侠的……”我小声抗辩。

　　妈妈的声音更响亮了：“那万一是前一天他和别人睡，后一天和你睡呢？！你怎么知道他干不干净？”

　　这下把我问住了。虽然以我对萧汭池的了解，他不是乱来的人，但他能酒后乱/$/性我，真的就不会酒后乱/$/性别人吗？万一真像老妈说的，他不干净……

　　不会的不会的，萧汭池他……不会的……

　　“豚豚，你先别哭，爸妈也不是不让你结婚……哎……这样吧，你先别答应，先找借口拖着，爸妈明天就去找你。他们不是要谈吗？爸妈和他们谈，你就躲爸妈身后，什么都别怕！”

　　我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已经满脸泪水。分不清是因为爸妈反对还是被戳了痛处，心口很疼，疼得浑身没有力气，只知道哭。

　　爸妈心疼我，哄了我一会儿，让我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说，我就挂了电话，呆呆坐在床边发愣。

　　我喜欢萧汭池是真的，想和他结婚是真的，可是……他以前确实伤了我的心，我真的还能这么勇敢地义无反顾地嫁给他吗？

　　林西友是个胆小鬼，她也想看到萧汭池的态度，也想被坚定地选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