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月日记》江南轻筝

7、第 7 章 因为穿

　　因为穿刺的意外，萧汭池的住院时间延长了好几天。他爸妈也知道了这件事，赶到医院心疼地责怪了几句，看见我杵在门口，没说让我走，也没说让我留，脸色不太好看。

　　也是，儿子出了这样的事，怎么还能给我好脸色呢？

　　该怎么办呢？真的要失去他了吗……

　　我透过门玻璃往病房里看，萧汭池神色倦怠，疲于应付父母的唠叨和责怪，不耐烦地蹙着眉。

　　他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看来是真的心生厌烦了。

　　是我让他变成这样的……我抠着病房冰冷的门，心口发疼。

　　阿姨突然朝我走来，她打开门，看着我，冷冷地说：“我相信我儿子。”

　　我不敢看她，蚊子似的“嗯”了一声。

　　“那你呢？”

　　“我……我也相信……”

　　“那你为什么还要逼他？他现在躺在里面受苦，是为了给你一个交代。”

　　“我……”可是……难道我不该害怕吗？萧汭池突然要跟我结婚，我不该弄清楚真相吗？

　　“不管孩子是不是你的，我们都会把他养大，你们家还是不要操心了。”

　　我的心坠入了万丈深渊。

　　“阿姨……”

　　她忍着不满看着我。

　　“对不起……”

　　“你走吧。出结果了会通知你们的。”

　　我终于还是被赶走了。

　　回到家里，爸妈焦急地迎上来，问我萧汭池怎么样了。

　　我好累，摇了摇头，不想说话。

　　“到底怎么了？”

　　“差点流产了，他不想结婚了。”眼泪终于汹涌而下，我无措地站在客厅里，痛哭失声。

　　这件事我无法怪任何人，爸妈是为我好，萧汭池是为了让我安心，叔叔阿姨是心疼儿子，只有我……是我没有担当……

　　可是……

　　谁都没有错，谁都错了。

　　*

　　出报告的近一周时间，我都没有再见到萧汭池。他没有给我发消息，我也没有去医院扰人清净，每天就是两点一线，公司家里两头跑，虽然心不在焉，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周二的时候，萧汭池终于联系了我，言简意赅，只发送了一份报告。

　　孩子是我的。

　　我转发给爸妈，告诉他们结果，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回到家里，他们两脸如释重负，叹了口气说：“豚豚，弄清楚了就好。我们知道你喜欢他，也知道这件事让你们产生了隔阂。现在我们不管了，你要是想去争取，就为自己搏一把，但我们也提醒你，爸爸妈妈认为他不适合你。”

　　我点不下头，我不敢搏。

　　“豚豚最勇敢了。”妈妈摸着我的脸微笑，“想去就去吧。不管结果怎么样，爸妈都在你身后。”

　　眼前一片模糊，我颤抖着点点头，又没出息地哭泣起来。

　　可怜天下父母心，他们明明不喜欢萧汭池，却还是愿意为了成全我，替我担下未来的风险。

　　我又怎么能给他们丢人？

　　*

　　萧汭池已经出院了。他的父母被他送回了家，现在他又是独居人士了。

　　这是我父母闲来无事帮我打听到的，一回家就怂恿我赶紧出击。

　　我揪着豆角叹气。这哪是一腔冲动就能成功的呢？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又烦又闷。临近十二点的时候，终于鼓起勇气给他发了条信息：“能谈谈吗？”

　　他竟然很快回了过来：“嗯。”

　　我惊得心跳加速，捏着手机半天不知道回什么，他又发了过来：“明天学校茶餐厅，下午两点。”

　　我连忙回：“好。”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谢谢。”

　　他没有回复。

　　想说的话早已经在心里过了千百遍，可一想到真要说出口，又紧张得一头乱绪，连重点都理不出来。

　　林西友，你冷静一点，机会只有一次啊！

　　*

　　出门前紧张万分，真站在茶餐厅门口，我却又奇迹般地冷静下来。好像萧汭池也不重要了，孩子也不重要了，重要的只剩下辩白，只有我和父母的尊严。

　　当你什么都不去在意的时候，就没有什么可以打败你了。

　　我仰头看了眼招牌，平静地走了进去。

　　萧汭池还没有来，我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几碟点心。

　　两点整，他准时出现在我眼前。

　　一周不见，肚子好像又大了一点，隐藏在宽松的衣服下也可以看出明显的弧度。

　　他看起来有点累，胡子也没刮，眼底有青黑。

　　我仰头和他对视，很快又别开眼不看他，低头盯着桌上的菜碟。

　　余光看见他扶着肚子坐下，双手交叠在桌上，静静地没有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做了开场白：“对不起。”

　　他冷淡地“嗯”了一声。

　　又是这种态度。我突然生气起来，无所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你知道吗？你这样很没有礼貌。”

　　他脸上闪过一瞬间的错愕，大概是没料到我会这么说，很快又掩饰过去，反问我：“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你可以说不原谅我，恨我，说我是个渣女，你说什么都可以，但是什么叫嗯？如果你这么不想和我说话，为什么要来赴约？既然答应赴约，我就默认你是想解决问题，而不是来恶心我。”

　　萧汭池脸上浮起几分薄怒，但多年教养没让他起身就走，而是喝了口柠檬水。

　　“对不起，是我情绪问题。你说吧。”

　　没想到萧汭池吃硬不吃软，这下倒是我愣住了，卡了几秒才又开口：“我今天想和你认真谈谈这次的事，告诉你我是怎么想的，也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嗯。”他一顿，又补了一句，“好。”

　　“首先，鉴定这件事我要向你道歉，不是因为不信任你，而是因为意外。你发生危险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我一定选择拦住你。”

　　萧汭池睫毛抖动了几下，看起来想说什么，但犹豫了几秒还是没说。

　　“其次，我认为这次事件你要付的责任并不比我少。”

　　他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索性开门见山：“一直拒绝我的人是不是你？突然联系我说怀了我的孩子的是不是你？要独自抚养孩子的是不是你？中途变卦又要结婚的是不是你？突然通知我去亲子鉴定的是不是你？我只是想要一份安心，为什么你总是这样自作主张？你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意见不是吗？现在出了意外，你就把责任都甩给我，就来迁怒我吗？这对我公平吗？”话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带了哭腔。

　　这么久的委屈，这么久的不安，终于还是对他发了出来。

　　萧汭池沉默了。

　　半晌，他讷讷道：“我以为你喜欢我，就会包容我所有的决定……”

　　我简直要气笑了：“我是喜欢你，可我不是毫无尊严地喜欢你啊！”

　　萧汭池的目光变得幽深，我从里面读出了慢慢浮起的愧疚和自责。但骄傲如他，还是没有马上说话。

　　“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也不怕什么后果了。萧汭池，我对不起你，但你也对不起我，我向你道歉，你也该向我道歉。”

　　萧汭池看着我，目光晦涩，良久，“嗯”了一声。

　　我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却又听他说：“对不起，林西友。”

　　一眨眼，泪水糊了满眼。

　　萧汭池无措地抽了纸巾递到我眼前，“对不起……其实你说的我都明白，只是……你就当我太骄傲了吧，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迁怒你。这几天……其实我也想了很多，我同意你的指控，很多事情我做的很不对。”

　　我恨恨地抢过他手里的纸，一股脑按在眼睛上，问他：“那你还要不要结婚？不结婚我走了！”

　　萧汭池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手腕看表：“真拿你没办法。如果没事，跟我去办公室坐坐吧，下班带去你买点东西。”

　　我哽咽：“你还没说结不结。”

　　“结。”一个字，力如千钧。

　　我一口干了个福袋，结账出门。

　　*

　　从家里出来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没想到结局意料之外。歪在萧汭池办公室沙发里的时候，我还有点如坠梦里。

　　我抱着他垫腰的枕头看着他发呆。

　　萧汭池对外是个很温和的人，对谁都是一张笑脸，客客气气的。但一个人时又很严肃，也很沉闷，比如现在他盯着电脑的时候。

　　工作的男人确实蛮帅的。

　　我偷偷拍了张照片发在家庭群里，宣布喜讯：“我想和他结婚。”

　　爸妈给我放了六个礼炮。

　　我在沙发上看了一下午小说。

　　五点过五分，萧汭池终于站起来，不舒服地按了按腰，含笑朝我走来。

　　“下班了？”

　　“嗯。”他跟在我身后出门，关了所有灯，给办公室上了锁，回身问我：“想吃什么？我请客。”

　　“我不挑食，你有什么推荐吗？”

　　“那去吃椰子鸡怎么样？”

　　当然可以。

　　萧汭池是个很专注的人，我坐在副驾驶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心里又忐忑起来。

　　“如果你还有什么情绪想告诉我，你可以直说的。”我实在不想给以后埋雷，索性先开了口。

　　萧汭池侧头看我一眼，抿了抿唇，“可能是有点，但我还没有理清头绪。等理清楚了再告诉你。”

　　我：……算你理智行了吧。无情的理科男。

　　这顿饭吃得很和谐，下午闹了一场后好像心结都解开了，很多话也就没什么顾忌。我把多年积攒的幽怨委屈都倒给了他，他无奈地笑，说以后都补给我。

　　饭后他带我来了商场，竟然是买戒指。

　　“这算什么戒指？不会是婚戒吧？我不要这个。”

　　萧汭池好奇地问我：“虽然这不是婚戒，但你婚戒有想法了吗？”

　　我含蓄又坚定地点头，掏出手机给他看闪闪发光的钻石。

　　Graff promise 阿斯切，平平无奇，7w。

　　萧汭池看完没表态，只说先挑一副对戒，其他戒指可以慢慢挑。

　　他肯定是嫌贵。

　　我就没心情挑对戒了，他问什么都不配合。

　　他终于叹了口气，问我：“你想好了，非要这款是吗？”

　　我坚定点头。

　　“好吧。其实我原本的预算比这款高一点，既然你坚持，那就不再挑了。”

　　what？

　　等一下！我收回刚才的话还来得及吗？

　　“现在可以好好配合了吗？”

　　我的心在滴血。鲜血淋漓中，我决定多要点三金。

　　买完对戒出来，我们的手就牵在了一起。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正经牵手，才发现萧汭池的手好大，好热，好有安全感。我忍不住握紧了一点。

　　夜色很美，我提出逛逛街，他同意了。

　　我们就手牵手漫无目的地游走在城市血管中，成为一对幸福的红细胞。

　　“汪汪！”一声狗吠，把我的脚步钉在原地。我扭头寻找声音来处，才发现身侧是一家宠物店，一只小泰迪扒着笼子在汪汪叫。

　　或许是我驻足的时间有点久，萧汭池低头问我：“喜欢狗吗？”

　　“喜欢啊。”我满是憧憬地回答他，“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现在的工作，我梦想中的生活是开个狗托店，每天领着一群毛孩子玩。可是我没有启动资金，唉……”

　　萧汭池良久没说话，我以为他要说什么生活很骨感之类的话让我清醒一点，可他开口却是问我：“开个狗托店需要多少钱？”

　　“啊？”我没听错吧？

　　“不是想开店吗？需要多少钱？”

　　“二……二十多万吧……”

　　他又不说话了。

　　“我也就是想想……”

　　“婚礼礼金应该差不多这个数，如果你真的想开店，就用这笔钱圆梦吧。”

　　“？！”老天爷，我一定是在做梦！

　　没忍住，把他抱了个满怀。

　　“但如果亏光了，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好的老板！”

　　他很无奈地捏了捏我的脸，拉着我往回走去。

　　以后，往回走的尽头，就是我和他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