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月日记》江南轻筝

12、第 12 章 矛盾摆

　　矛盾摆到了明面上，我选择了分房。

　　搬枕头被子的时候，他站在床边，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装作没看见，东西一团，塞进了客卧。

　　一个人睡觉很孤单，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又想到那本日记，心里闷闷的，堵了很大一团气。

　　做不到不在意，也不敢去问他，想离开他，又舍不得离开。

　　林西友，你怎么就这么窝囊！

　　折腾到半夜两点，迷迷糊糊有点睡意时，房门突然响了一声，在寂静的夜里分外清晰。

　　我的脑子飞速转动，从大门到窗户到阳台，把所有的锁都想了一遍，吓出一身冷汗，结果发现进来的是萧汭池。

　　他来干什么？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装死，身体每个细胞都在感知周围环境的变化。

　　耳朵听到萧汭池离我越来越近，毛孔感受到他走动时带起的极其微弱的空气流动，忽然一侧一沉，他坐了下来，又一沉，他躺了下来，在我身后安安静静的，没再发出任何动静。

　　大概十几分钟后，他睡着了。

　　我一夜无眠。

　　*

　　萧汭池是在六点左右走的，想来是回主卧睡了个回笼觉，和我在客厅相遇时，他睡眼惺忪，想和我打招呼，看见我的脸色又闭了嘴。

　　临出门时，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西友，我们谈谈好吗？”

　　我的心仿佛被大锤猛地砸了一下，低声回他：“我要去上班了。”

　　“我等你回来。”语气不容抗拒。

　　我握紧门把手，沉默不语。

　　该来的总会来，我清楚地知道，我和萧汭池的路，就只能走到今天了。

　　长痛不如短痛，我索性转身回去，把包丢在沙发上，红着眼看着他。

　　“好啊，要谈是吗？我早就想谈了。”我指着家里尚未褪去的喜气，哽咽着问他：“结婚的时候你说什么？你说你喜欢我才和我结婚的。现在我再问你，你真的喜欢我吗？你真的爱我吗？”

　　萧汭池怔住了，缓缓皱起眉，语带不满：“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我要你回答我！”

　　他看着我说：“我的答案一直不变，我喜欢你，所以才和你结婚。”

　　我冷笑了一声，“是哪种喜欢？喜欢爱人的喜欢？还是喜欢孩子他/妈/的喜欢？还是喜欢工具人的喜欢？”

　　“你在胡说什么？我和你结婚，当然是对爱人的喜欢！”

　　“呵……骗子……”我抹了把泪水，快步走进书房，取出那本他断断续续写成的日记，重重砸在茶几上，“你再说一次！”

　　萧汭池愣了愣，随即想到什么，眉头皱得更紧，质问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什么都看到了。”

　　“我可以跟你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是怎么转变心意和我结婚的？还是解释你对我的综合评分有多少？还是给我分析分析具体小分的得分情况？”

　　面对质问，他竟然显得不是很理解，反而跟我讲起道理来：“不是你想的这样。西友，我们都是成年人，你能不能理智一点？婚姻是两个家庭的结合，牵涉到的东西太多了不是吗？你选择我，难道就没有综合考虑我的情况吗？如果我现在是个月薪三千的上班族，甚至是无业游民，你会选择我吗？你不会！同样的，我选择你，也是考虑了这些客观条件，这有什么问题？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心里想笑，面部肌肉一动，却是哭了出来。

　　萧汭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在跟他说这些吗？

　　他是真的不懂还是避重就轻？我想问他，但又清楚地知道，一旦开口，必然是歇斯底里。

　　那就太难看了。

　　索性重新拎起包，擦掉窝囊的眼泪，不顾他的质问，摔门离开了这座房子。

　　什么爱的小窝，根本就是囚笼。

　　一番争执后，已经错过了上班高峰，我走进电梯，已经无人同行，干脆痛快地宣泄起来。

　　“王八蛋！狗男人！懦夫！”一边骂一边捶了拳电梯。

　　一拳下去，电梯顶灯竟然闪了闪，倒是没灭。

　　它停了。

　　这些年没少看受困电梯的新闻，都是很惊悚的事故，我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按照记忆里电梯故障的自救方法，迅速按下所有楼层，接着疯狂地按紧急联系按钮。

　　没有人接……

　　吃干饭的保安，关键时刻去哪了！

　　我大气不敢喘，紧紧贴着电梯厢壁，祈求有人能发现我的困境。

　　颤着手摸出手机，我维持着理智给萧汭池打电话，希望他能去喊物业来救我。

　　电话却接不通。

　　电梯里没有信号。

　　我的心像被冻住一样凉下来，或许是心理作用，觉得电梯里的空气也混浊起来，让人难以呼吸。

　　只能继续按铃，等监控室里的人来救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联系上物业时已经过了十分钟。这十分钟是我经历过的最漫长的十分钟，听到对面大叔的声音时，我彻底绷不住，哽咽着哭泣起来。

　　大叔比我还着急，问清位置后赶忙联系了物业公司，在我的授意下还打了119。他让我别太害怕，要保持冷静，还给我讲笑话，讲着讲着自己的声音都抖起来。

　　救我的人来得很快，但故障的电梯一时半会儿修不好，我也不能困在电梯里太久。他们花了点时间弄清我被卡在哪个位置，直接暴力撬开了电梯门，把我拽了出来。

　　我已经没有力气站着，吓得双腿发软，扶着墙坐到地上，号啕大哭。

　　哭声里，电梯突然运行，迅速往下坠去。

　　现场突然陷入沉默，消防队长看了眼13楼的楼层，默不作声咽了口口水。

　　“我送你回家吧。”他干巴巴地说。

　　可我站不起来，他就在我面前蹲下，把我背上了16楼。

　　*

　　我一直以为自己勉强可以算得上临危不乱，可经此一遭才发现，面对死亡还是无法保持真正的冷静。

　　就像此刻，我趴在消防员身上伸手去按密码时，手抖得像患了肌肉萎缩。

　　好在他没有催我，我才得以一个一个数断断续续地按完整串密码，听到悦耳的开锁声。

　　萧汭池在干什么呢？会不会担心我？会不会在检讨？会不会……

　　大门敞开，我环顾一圈，心里拔凉。

　　萧汭池根本就不在客厅，也不知道在哪里躲清净。分明鞋子还在鞋柜上，人不是卧室就是书房，他总是这样。

　　“我把你放沙发上可以吗？”他问我。

　　我尝试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嗯……”

　　没了别人的保护，我又害怕起来，连忙扯过一旁的毛毯，把自己团团裹住，总算有了一点安全感。

　　萧汭池听到动静，终于从书房走了出来，看见家里多了几个陌生人，露出诧异的眼神，“发生什么事了吗？”

　　幸好看得懂制服，没问人家是谁。

　　“你是这位女士的先生吗？”救命恩人问萧汭池。

　　萧汭池点点头，目光落在我身上，“我太太怎么了？”

　　救命恩人跟他解释了电梯事故，还贴心地嘱咐他要好好注意我的情绪，多多安抚，多多照顾。

　　萧汭池又点点头，谢过一众消防战士，情绪似乎都没什么起伏，好像差点死掉的是一只猫，一条无关紧要的狗，而不是我这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他的老婆。

　　我别过头看都不想看他。

　　“那我们先走了，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联系。”他留下了一串座机号码，我已经没有力气应付，只是把脸埋进膝盖，后怕地一直哭。

　　外人离开后，萧汭池终于有所表示，去接了杯热水放在我的面前。

　　“喝口水吧，吓坏了吧？”

　　我冷笑了一下，没动。

　　萧汭池叹了口气，“别闹了好不好？”

　　闹？我差点死掉，他竟然只觉得我是在闹？他到底有没有感情？

　　我呆呆地看着地，失望地问他：“萧汭池，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我？”

　　他沉默了。

　　我终于看向他，表情是自己都可以想象到的冷漠，“既然这样，我们离婚吧。”

　　萧汭池身子微微一震，难以置信地盯着我：“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很清醒。”我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努力不把悲伤展示给他看，但想必是失败了的，脸上湿乎乎的，全部都是不受控制流出来的眼泪。

　　“萧汭池，这件事我考虑很久了，原本想等孩子出生再告诉你的，但我现在受不了了……我没办法欺骗自己你是爱我的，也没办法和一个不爱我的人一起生活……以前我把你想象得太好了，觉得你是完美的，任何事出了错一定是我的错……可是看到你的日记之后，我才突然意识到……你之所以表现得那么完美，根本就是因为你没有感情……你就是机器，是程序！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适合结婚，不应该有家庭！你该和你的学术过一辈子！我是瞎了眼，蒙了心，才不撞南墙不回头地爱上你！”情绪越来越激动，说出爱上你三个字后，却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可是现在我撞了南墙了，不想继续了……我真的好累好累，我们放过彼此好吗？”

　　萧汭池的眉头皱得像山川，他不发一言，朝我走了一步，缓缓伸出手，好像要来拉我。

　　我用力拍掉了他的手。

　　“别碰我。”

　　“西友……别这样好吗？我们好好说，不要任性……”

　　我抹了把泪水，重新拿起被丢在一旁的包，扶着沙发站了起来。腿还是软，但已经好了很多，应该能下楼了。

　　“我没有任性。从刚才到现在，你连一句安慰我死里逃生的话都没有，我哪里还有资格任性？萧汭池，你知道吗？任性是要有资本的，你不爱我，我没有这个资本。”

　　好可悲，居然落了这样的结局。可好歹是说清楚了，以后……就别爱了吧。

　　我越过他要走，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语气似带着恳求：“西友，别这样。”

　　我用力挣脱他的禁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甩开他时力气有点大，把人推进了沙发里，但沙发这么软，应该……不会有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