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月日记》江南轻筝

10、第 10 章 自从那

　　自从那天他主动之后，我们就过上了涩涩的夫妻生活。

　　萧汭池正值孕中期，正是需求巨大的时候，我忙完店里装修的事回家还要每日一驾，渐渐就有点劳累过度，对此事思之害怕。

　　萧汭池也不遑多让。不过他和我不一样，我只是体力不行，他连续尽兴半个月，已经库存不足，只剩钻心挠肝的欲///望了。

　　在某天晚上他又难耐地蹭过来时，我一把抓住他不再健壮的树干，打开手机搜索如何健康地解决孕夫的需求。

　　不搜不要紧，一搜简直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各种闻所未闻的方法一一跃入眼帘，我奸笑着把手机屏幕移到萧汭池面前，满意地看着他变了脸色，板着脸问我：“你要用这些？”

　　我捏了捏他，揶揄：“再胡闹下去你要精///尽///人亡了哥。”

　　他脸上浮上几分薄怒，但应该是考虑到自己的身体和肚子里的孩子，最后还是妥协：“那你收着点，我……我没试过后面……”

　　我再三保证一定心慈手软，转头就激动地把所有看上去好玩的都买了下来。

　　当天晚上我们缠在一起啃了对方一顿，没有再天人合一，只不过……我趁他不注意，用手指试了试新的领域。

　　萧汭池惊叫一声，“你！”了几句，被我不得章法的胡搅弄得泄//了//身……

　　好玩，这才是孕夫正确的打开方式！

　　得意?

　　*

　　得益于人类最灵活的器官——手指，在快递到家之前的两天里，我和萧汭池探索了新的夫妻生活方式，他从第一天的羞愤，第二天的紧张，第三天的坦然，到第四天见到快递的期待，转变不可谓不快。

　　我握着消过毒的小玩意儿，不怀好意地蹭了蹭萧汭池的手臂，“凉不凉？”

　　他装作不在意，靠在床头看论文，“别闹。”

　　“噫…萧老师，现在装正人君子了？”我贴上去，没脸没皮，“这比我手指大多了，你想不想试试？”

　　萧汭池红了耳朵，偷偷瞟我手里的东西，“一会儿试，现在让我看完。”

　　萧汭池的性格我已经差不多摸透了，也不着急，把东西往床上一放，出去倒水喝。

　　我故意磨蹭了几分钟，再推门进去时，看见萧汭池飞快移开的视线，忍住了没笑。

　　“萧老师，看完了吗？”

　　我凑过去，果然还停留在同一页。

　　他含糊了一声，把平板放在一旁，扶着肚子躺下去，看起来不情不愿，“你来吧。”

　　好像我强迫他一样，也不知道前几天一躺下就抓我手的人是谁。

　　我故意逗他：“不好，我肚子疼，先去上个厕所。”

　　他等了我十分钟。

　　“又渴了，喝杯水。”

　　他又等我五分钟。

　　“衣服是不是没收？”

　　我转身又要走，他终于忍无可忍拽住我，委屈又咬牙切齿地叫我：“林西友……你就会戏弄我……”

　　我露齿一笑，扑上去抱住他，“谁叫你装得不情不愿的。诚实一点吧萧老师，你是不是很想？”

　　他的脸红了个透，“……”

　　“说啊。”

　　“是……”

　　诚实的萧老师真可爱，一不小心就把他弄哭了……

　　挠头，哄了半个小时。

　　*

　　店铺装修历时漫长，尤其狗店要精装修，时间更长，耗费我足足两个月时间，才算全部搞定。

　　两个月里，萧汭池从进屋帮忙规划，到站在门口不进去，再到索性不来店里，唯一不变的是下班碰头。

　　新装修的屋子甲醛重，他怀着孩子不能沾染，我只能自己干，最后一部分装修可把头都挠秃了。

　　好在经过两个月的奋斗，我的狗店就快开张啦！

　　噢忘了说，我们的夫妻生活也越来越和谐了，害羞。

　　装修结束那天，我约萧汭池一起出去吃饭庆祝。他回了我一声好，我就像往常一样驱车赶往学校，坐在他的办公室里等他。

　　从四点等到五点，从五点等到六点，等到饿得前胸贴后背，人还是没来。

　　我有点生气，也顾不上他在实验室了，堵着气拨出电话，又忍不住胡思乱想。

　　电话响了很久，差点自动挂断，最后时刻终于被人接起来。

　　原以为会听到他的道歉，他会对我说马上回来，可那头传来的却不是他的声音。

　　“师母？”一个陌生的男声，谨慎而胆怯。

　　我愣了愣，看了眼手机屏幕，确实是打给萧汭池的。

　　“你好。”我一下子拘谨起来，骂人的话也收了回去。

　　“师母……”小男生竟然有了哭腔，“老师他刚才晕倒了，你快来……”

　　脑子嗡的一下，我赶忙跳起来，往小男生说的地方跑。

　　他们已经转移到了办公室，现在是下班时间，办公室并没有人，只有脸色苍白的萧汭池，和一男一女两位学生。

　　萧汭池躺在沙发上，额头布满冷汗，唇色淡得吓人。

　　学生看见我就好像看见了主心骨，急切地一起迎上来，眼泪奔流。

　　“师母……老师他突然……我们已经叫救护车了……”

　　我匆匆点了点头，四肢发软，勉强在萧汭池身旁蹲下来，在他耳边低声喊他：“萧汭池，你怎么样？”

　　萧汭池的手动了动，我紧紧握住，看见他嘴唇翕动，忙低下头去听。

　　“头晕……饿……豚豚……难受……”

　　我眼眶一热，才反应过来是低血糖了，赶紧从兜里摸出刚才没吃完的饼干，往他嘴里塞了一块。

　　饼干不是流食，不能自己下到胃里，好在萧汭池还能咀嚼，虽然慢，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我又塞了一块。

　　他睁开眼睛，有点委屈地看着我，“喝水……”

　　女生转头就去倒水。

　　水刚喝一口，救护人员就来了。我向学生道了谢，心有余悸地跟着上了车，后知后觉漫上一阵心疼。

　　刚才太吓人了，肾上腺素狂飙，已经失去了所有细腻的感情。

　　现在看他生命体征平稳，我才有心情打他一下，埋怨他：“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

　　萧汭池白着脸一脸歉意，“对不起，本来想和学生讲完最后一点内容就来找你的，没想到会突然低血糖……今天是你很重要的日子，被我搞砸了，真的很对不起。”

　　“说这些干什么？你没事就好，我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是啊！”我捏捏他的耳朵，“以后不可以这样了，按时吃饭，什么都没有身体重要！你现在是两个人！”

　　“知道了。”萧汭池难得乖巧，含笑看着我，倒让人不习惯了。

　　他在我的威压下住了一天院，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出院时满脑子想的还是他的实验。没办法，只能放他回去搞研究，总不能真让他完全在家养胎。

　　毕竟家里收入来源大头还是他。

　　*

　　狗店开业还有一个月，除了招聘采购策划宣传，我一直在家里做孕夫攻略。

　　自从萧汭池晕倒之后我总是胆战心惊，他半夜抽个筋都能让我垂死病中惊坐起，生怕人痛晕过去。

　　神经绷得太紧，身心就累得要命。萧汭池看不下去，勒令我给自己放一天假，出去好好逛逛吃喝玩乐。

　　我哪有心情吃喝玩乐，嘴上答应地好好的，等他出了门就卷起袖子开始大扫除。

　　家里并不脏，纯属转移注意力。

　　家里有个大书房，是萧汭池专用的——因为我不需要书房——我很少进去，最多给他送个果盘，或者倒杯牛奶。

　　既然今天要大扫除，我决定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看看书房里有没有萧汭池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比如，正经无比的人会不会其实看巴啦啦小魔仙。

　　想想就很刺激。

　　我一边擦桌子一边拉抽屉，左手边的抽屉里是证件，包括他的毕业证和护照之类。毕业证是从小学开始的，我津津有味地翻看，小小的萧汭池和初中的小学霸重叠在一起，唤起那段最青涩的记忆。

　　没忍住，对着证件照亲了一口。

　　右手边的抽屉里是论文和杂志，全英文，没兴趣，关上。

　　左手边的柜子里是获奖证书，厚厚一摞，数学的，物理的，计算机的，英语的……打扰了。

　　右边是一台主机。

　　没有秘密，他果然表里如一的无聊。

　　电脑椅一转，书架底层的抽屉引起了我的注意。

　　这是唯一一个上了锁的抽屉。

　　我眼睛一亮，根据萧汭池的习惯，很快在旁边的抽屉里找到了钥匙。

　　钥匙入孔，突然升起一股罪恶感。每个人都有隐私，我不该这样。

　　又十分有道德地把钥匙放了回去。

　　还是看论文吧。

　　随手一抽，手感却很奇怪。

　　我翻了翻，把东西取出来，才发现是一个厚本子。

　　很朴素的式样，很像工作日志。

　　好奇心驱使我打开，入眼是一行简单的字。

　　“今天实验不是很顺利，关键数据一直无法获得，很心烦。我是不是并不适合这个领域？”

　　日期是四年前。

　　又翻一页，间隔了三个月，还是写着他对前途的迷茫。

　　看起来是一本随笔。

　　我翻到第一页，兴致勃勃地看起来。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是高考前。

　　“被T大录取了，期待新的旅程。”是录取结果出来的那天。

　　“毕业旅行很有意思，以后想去更多地方。”是高中毕业旅行回来之后。

　　那段时间写得比较密集，再往后就停滞了。

　　再动笔，已经是两年后，内容里出现了一个女生。

　　他没有写名字，但根据文字可以得知，一定是个让他很难忘的女生。

　　他写的是：又吵架了。不是很明白女生介意的点在哪里，好像是一趟旅行，又好像不是。她知道我爱她，却又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好谈谈吧。

　　第二年：谈恋爱很累，分了也好。她有她的人生，我也要奔赴我的人生了。你要幸福。

　　再往后，就是工作和生活的困惑迷茫了。

　　我一页一页翻过去，从字里行间窥得他这些年的生活，好像触手可及，又陌生遥远。

　　日志里终于出现了我。

　　“犯了大错，伤害了一个女生，希望不会对她的人生造成太大的影响。”日期是那天。

　　翻页，“很糟糕，竟然怀孕了。难怪这几天一直不舒服。该怎么办？意外怀孕，是不是打掉比较好？”

　　“我决定生下来。我有信心可以养育好他。林西友聪明漂亮，孩子应该也不会差。既然不打算结婚，就这样拥有一个孩子也不错，省去很多组建家庭的麻烦。爸妈有了孙辈，我有了孩子，林西友也不会被拖累，大家都好。”

　　“没想到怀孕是这么辛苦的事。幸好有林西友，被人照顾似乎也不错。”

　　“爸妈逼我和林西友结婚，可没有爱情的婚姻，该怎么持续？”

　　“林西友真的很喜欢我吧？或许和她结婚也不错。婚姻就是搭伙过日子，和孩子的母亲组建家庭，对孩子的成长最有利。而且林西友是个负责的人，家庭条件也不错，智商正常，基因达标。至于感情……尽力培养，担负责任就好。”

　　嘀嗒。

　　嘀嗒。

　　意识到的时候，泪水已经大颗大颗砸了下来，洇湿了字迹。

　　所以，在萧汭池眼里，我算什么呢？合伙人？保姆？优质基因的提供者？维持阶层的工具人？

　　他理智地考虑了一切利弊，却独独没有考虑我爱他，而他该回馈我同等的爱。

　　他的文字里只有计算，没有温情。那我又在干什么呢？

　　我在书房坐了很久，脑子里乱糟糟的。

　　想过拿着日记本去质问他，可能解决什么问题呢？

　　也想过分手离开，可我怎么舍得呢？

　　心思百转千回，最后精疲力尽。我趴在书桌上，没有力气哭，只有眼泪源源不断地滚落。

　　脑子里一直响起一个声音，带着无穷的怜悯和悲哀，告诉我，所托非人，不堪良配，不要执着，回头是岸。

　　回头是岸啊……

　　哽咽着直起身，我抽纸擦了擦眼泪，刻意忽略心里的疼痛，告诉自己，要慢慢学着放手了。

　　等萧汭池生下孩子，就放过自己吧。

　　也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