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无榆》坠雾倦意

4、各怀鬼胎的相遇 假期最

　　假期最后一天的傍晚，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慵懒与躁动。夕阳把西边的云层烧得通红，连带着老巷子的青砖墙都染上了一层暖橘色。远处不知谁家传来了炒菜的香气，混合着夏末特有的草木味道，让人莫名感到一阵心安。

　　江榆刚从市图书馆自习回来，书包沉甸甸地坠在肩头，里面装着两本刚借的物理竞赛习题集。她背着书包慢悠悠地往家走，快到家门口那片废弃的空地时，她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其实她并不是特意来看猫的，只是每次经过这里，目光总会习惯性地往角落里探去。

　　果然，那道熟悉的橘白黑相间的身影正趴在石板上晒太阳。这只三花猫是附近的“地头蛇”，性格极好，从不怕人。一看到江榆走近，它立刻站了起来，不仅没有丝毫躲闪，反而迈着轻快的步子迎了上来，尾巴高高翘着，亲昵地在江榆的小腿边蹭来蹭去，仰着头冲她软软地叫了一声。

　　江榆原本有些紧绷的神经，在听到这声猫叫时莫名放松了一些。她神色淡淡地笑了笑，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根上次剩下的火腿肠。

　　“明天大家都要开始忙了，也就你还能接着睡懒觉。”她轻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剥开火腿肠放在它面前，看着它大口吞咽的样子，江榆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

　　就在这时，三花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停下进食的动作，转过头看向江榆的身后，耳朵兴奋地抖了抖，竟然直接迈开步子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江榆剥火腿肠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站起身，转过身去。

　　余千凡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夕阳的余晖恰好打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今天没穿那身刻板的校服，而是换了一件简单的纯白T恤，外面套着件敞开的黑色薄风衣，整个人显得比在学校里更加随性挺拔，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少年的清爽。

　　看到那只三花猫竟然主动朝自己跑过来，还在自己脚边绕了两圈，他挑了挑眉，蹲下身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看来它今天心情不错。”余千凡抬起头，看向江榆，语气平淡，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和。

　　江榆看着他，神色依旧清冷，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逗猫。

　　余千凡也没在意她的沉默，从手里的塑料袋中拿出一盒纯牛奶，撕开一个小口，倒在旁边的石板上。那只三花猫立刻凑过去，毫不见外地舔起了牛奶。

　　“你经常来？”江榆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终于开口问了一句。

　　“偶尔路过。”余千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落在江榆怀里的习题集上，停留了一秒，“去图书馆了？”

　　“嗯。”江榆简短地应了一声。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三花猫吃饱喝足，惬意地趴在石板上，眯着眼睛享受起了夕阳的余温。

　　“走了。”余千凡看了看天色，率先打破了沉默。

　　“嗯。”江榆抱着书准备离开。

　　余千凡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侧过头。夕阳映在他的眼底，让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对了，下次别买火腿肠了，猫吃多了盐分高。我下次带点猫粮过来。”

　　说完，他没等江榆回答，便迈开长腿大步离开了。

　　江榆站在原地，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转角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心跳的频率似乎比平时快了一拍。

　　她低下头，看着那只还在打盹的三花猫，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看来，你以后不愁吃喝了。”

　　回到家时，屋里已经飘出了饭菜的香味。

　　“姐，你终于回来了！”弟弟江舟正窝在沙发上捧着手机，看到江榆进门，不仅没有哀嚎，反而一脸兴奋，“这个周末过得太爽了！余老师刚才答应我了，以后周末只要他有空，就来带我双排，他打野我辅助，绝对乱杀！”

　　江榆换好鞋，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余千凡？妈不是让他来给你补课的吗？”

　　“补了啊，他讲题特别厉害，比我学校老师讲得还清楚！”江舟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一脸崇拜地说道，“而且他打游戏也太猛了，之前带我连胜了五把！。姐，你以后在学校可得多罩着点他，这可是我认定的金牌野王！”

　　江榆正在倒水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水，没再接话。

　　“吃饭了！别在那吹牛了。”江母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笑着对江榆说，“小榆啊，今天我跟千凡在手机上聊了聊，我看这孩子挺稳重的，不仅学习好，性格也好，你以后在学校可以多跟他交流交流。”

　　“嗯，知道了。”江榆垂下眼帘，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回到房间后，江榆拿出手机，微信界面停留在和余千凡的对话框上。那个头像是一只和那只三花猫长得差不多的小猫，少女看着与他完全不符的头像，心里感叹道：真让人捉摸不透。

　　她犹豫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今天谢了。】

　　发送成功。

　　几秒钟后，对面回了过来，言简意赅：【顺手。】

　　紧接着又跳出来一条：【还有，明天早自习别迟到，不然还得扣分。】

　　江榆看着屏幕，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人，果然还是那个余千凡。

　　另一边，少年刚进家门，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他随手把钥匙扔在玄关柜上，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上跳出兄弟发来的微信语音。

　　他指尖轻点，宋妄川那熟悉的欠揍声音立马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哎，凡哥，你今天不对劲啊。平时让你出来打球你都说没空，今天怎么地往老城区那边晃？那破地方平时连个鬼影都没有，你大晚上的跑那边瞎逛什么？”

　　余千凡没等他说完，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面无表情地回了过去：

　　【你猜。】

　　发完，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径直走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少年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靠在瓷砖上微微出神。

　　其实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并不是刻意要去那个地方，只是不知不觉间，脚下的步子就偏离了原本的路线。大概是那个巷口的夕阳太晃眼，又或者是那只猫太吵，总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