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无榆》坠雾倦意

3、新身份 江榆拖

　　江榆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走出校门，回到家时，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茶几上摊着一张皱巴巴的数学试卷，鲜红的“86”分像一道刺眼的伤疤。弟弟江舟垂着头坐在沙发角落，像个霜打的茄子。江母正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翻看着家长群里老师发的年级排名表。

　　“……这数学成绩再这么下滑可不行。”

　　江母叹了口气，转身看见自己的女儿，眼前一亮：“宝贝儿，你弟成绩太差了，周末我给他请了个家教，你帮我看着点他，要是不好好听课，看我回来揍不揍他。”江母愤恨地挥舞着拳头，样子滑稽极了，惹得江榆哭笑不得。

　　“妈，干嘛花那冤枉钱？你是不是忘记自己还有个女儿了？”

　　“切，就你？”江母一脸鄙夷的盯着她，“你不跟江舟干起来就算好的了，还给他补习？那你妈我可真是异想天开。”江母毫不留情的吐槽把凝重的氛围变得融洽起来。

　　江榆:……

　　周末，江家。

　　门铃声响起时，江榆正趴在沙发上看书，她起身去开门，门打开的瞬间，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人，竟然是——余千凡。

　　他没穿校服，换了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显得整个人更加清瘦挺拔。看到开门的是江榆，他也明显怔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好巧啊，江同学。”

　　江榆仅仅怔愣了片刻，便又恢复了平时冷淡的样子：“进来吧。”

　　少年边换鞋边玩笑着说：“江同学，好像不欢迎我诶。”少年欠欠的语气，惹得她一阵恼怒，但最后只是没什么情绪的说“没有。”

　　这时，江母发来消息【宝贝儿，现在老师应该差不多到了，听说还是跟你同年级的呢！我不在家，你好好招待招待他。】

　　江榆：【好。】

　　江榆回消息的时候，余千凡已经到了江舟所在的房间。江榆垂下眼眸，默默转身回到了沙发上。对她而言，这只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小插曲，至于余千凡为什么会来，她暂时没兴趣深究。

　　江舟房间内。一个小男孩正撅着屁股，蹲在床和墙壁夹角的位置。“快放大招啊，辅助干什么吃的？”少年轻轻把门开了一条缝，随后推门走了进去。江舟丝毫没有察觉，还沉迷在游戏里，余千凡无声地走到他身后，目光扫过屏幕上惨不忍睹的战绩，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

　　江舟正操作得手忙脚乱，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下意识地以为是江榆来看笑话，头也不回地嚷嚷：“看什么看！别挡着光！哎正好你来了，快帮我看看这波兵线怎么清！”

　　他一边疯狂按技能，一边极其自然地伸手去拽身后人的袖子，嘴里还振振有词：“站着干嘛？快指挥我啊！”

　　余千凡垂眸看着拽在自己袖口上的那只手，眉梢微挑，非但没躲，反而顺势弯下腰，单手撑在江舟身侧的床沿上，漫不经心地开口：“往左走。”

　　江舟听到这陌生的男声，手指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回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男人身形清瘦挺拔，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却难掩周身的矜贵气质。他皮肤冷白，五官轮廓深邃分明，一双狭长的桃花眼正微微垂着，眼底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江舟被这突如其来的“美色”和陌生感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像触电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扯着嗓子尖叫：“啊——！！姐！有小偷！！”

　　余千凡挑了挑眉，看着眼前炸毛的小男孩，慢条斯理地开口：“至于吗？我又不是鬼。”

　　他双手插兜，倚在门框边，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笑意：“认识一下，我是你的家教老师，余千凡。”

　　“余……余千凡？”

　　江舟瞪圆了双眼，视线在余千凡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和对方淡定自若的神情之间来回打转，大脑彻底宕机，“你是那个……我姐班上的余千凡？”

　　“看来你认识我啊。”余千凡挑了挑眉，迈开长腿径直走到书桌前。他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敲了敲那张皱巴巴的86分试卷，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嫌弃，“既然知道是我，那应该也知道我的规矩吧？江舟同学，看来你的数学水平，比你的游戏操作还要令人担忧。”

　　江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下意识地想去抢试卷：“你管我！我……我只是发挥失常！”

　　“是吗？”余千凡随手拉开椅子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习题册，指尖精准地点在其中一道题上，“那我们来验证一下。先把这道函数题做了。”

　　“啊？现在？”江舟哀嚎一声，整个人瘫倒在床上，死活不肯动弹，“我刚打完一局游戏，手都酸了，脑子也转不动了。再说了，周末是用来休息的，为什么要写数学题！我不写，打死也不写！”

　　看着像条咸鱼一样赖在地上的小孩，余千凡也不恼。他慢条斯理地合上习题册，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随意划了两下，语气慵懒地抛出了诱饵：

　　“不想写？行啊。”

　　江舟眼睛一亮，刚想说话，就听余千凡接着道：“不过，如果你能在五分钟内把这道函数题做出来，并且答案正确……”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江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我就陪你打两局游戏。怎么样？刚才看你被虐得那么惨，不想趁这个机会翻盘？”

　　江舟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真的？！五分钟？你带我上分？”

　　“我余千凡说话算话。”余千凡挑了挑眉，重新翻开习题册，推到江舟面前，“前提是，你得先把这道题搞定。计时开始。”

　　“成交！”

　　江舟二话不说，一把抓过笔，刚才的颓废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伏在桌案前，眉头紧锁，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演算起来，仿佛手里拿的不是枯燥的数学题，而是通往王者的入场券。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笔尖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余千凡单手支着下巴，看着江舟那副为了游戏“奋笔疾书”的模样，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秒针滴答转动，时间才刚刚过去一分钟。

　　“四、三、二、一……时间到，停笔。”

　　余千凡的声音准时响起，江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扔下笔，双手高高举起，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交接仪式：“做完了！绝对做完了！快检查！”

　　余千凡慢条斯理地拿起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目光快速扫过。江舟在一旁紧张地屏住呼吸，眼珠子死死盯着余千凡的表情，生怕从那张好看的脸庞上看到一丝皱眉。

　　“步骤虽然潦草了点，但答案是对的。”余千凡挑了挑眉，将草稿纸随手扔回桌上，拿出手机解锁，“愿赌服输，上号吧。”

　　“耶——！余老师你太帅了！”江舟兴奋地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手忙脚乱地抓起自己的手机，光速登录游戏，迫不及待地发起了组队邀请。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紧张压抑变得热火朝天。

　　“快快快，进房间！我要玩打野，我要拿蓝buff！”江舟一边操作一边大声嚷嚷，刚才做题时的蔫头耷脑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余千凡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灵活地点按着，语气淡淡地提醒：“别叫唤，跟紧我。你要是再送人头，这局打完就继续做下一道题。”

　　“绝对不会！我这次一定猥琐发育，绝不浪！”江舟信誓旦旦地保证，操作着英雄屁颠屁颠地跟在余千凡的角色身后，像个尽职尽责的小跟班。

　　游戏开始，余千凡的操作确实如他所说，行云流水，意识极佳。他操控着英雄在野区和线上之间来回穿梭，每一次出击都精准狠辣，带着江舟一路碾压对手。

　　“卧槽！余老师你这操作也太牛了吧！刚才那波五杀简直帅炸了！”江舟激动得手舞足蹈，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Victory”字样，眼睛都在放光。

　　余千凡看着屏幕上“胜利”的字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放下手机，看向一旁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江舟，漫不经心地说道：“还行吧，比你那0-5的战绩好看点。”

　　江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笑道：“那是，余老师可是大神！那个……余老师，咱们再来一局呗？我保证这次更听话！”

　　“一局就够了。”余千凡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恢复了那副清冷好看的模样，“别忘了，我答应你妈的是辅导你学习，不是带你上分。刚才那只是给你的奖励，接下来，该继续做题了。”

　　“啊？还要做题啊……”江舟刚才的兴奋劲儿瞬间泄了一半，苦着脸看着余千凡。

　　“怎么？刚才的约定忘了？”余千凡挑了挑眉，重新拿起那本厚厚的习题册，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紧闭的房门，“还是说，你想让我现在就开门，去客厅问问你姐，她同不同意我们继续打游戏？”

　　“别别别！我做！我现在就做！”江舟吓得一激灵，连忙摆手，乖乖地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了笔。

　　余千凡重新坐回椅子上，单手支着下巴，目光落在江舟身上。只见刚才还为了游戏兴奋得满脸通红的小孩，此刻正皱着眉头，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神情专注而认真。

　　余千凡眼底划过一丝笑意。这小孩其实并不笨，刚才那道函数题的解题思路清晰，逻辑严密，甚至比很多同龄人都要敏锐。只是平时把心思都放在了游戏上，才让人误以为他是个不学无术的“学渣”。要是能把打游戏时的那股聪明劲儿用到学习上，成绩肯定差不了。

　　看着江舟那副生无可恋却又不敢反抗、埋头苦写的模样，余千凡心情大好，随手拿起一旁的书翻了翻，耐心地等着他的答案。

　　一个小时的课程，眨眼间便结束了。余千凡收拾好书包走出房间时，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江榆正窝在沙发角落戴着耳机听歌，暖黄的光晕打在她侧脸上，显得格外安静。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摘下一侧耳机，语气平淡：“结束了？”

　　“嗯，结束了。”少年随手将书包甩到肩上，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掏出手机，径直走到江榆面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江同学，加个微信？”

　　江榆微微一愣，有些不明所以：“有事？”

　　“当然有事。”余千凡往前凑了凑，身上带着淡淡的清冽气息，语气欠欠的：“你妈让我随时汇报江舟的学习进度，不加微信怎么行？不然怎么向你汇报这小子的‘光辉事迹’？”

　　江榆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又带着几分痞帅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拿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

　　好友申请通过的瞬间，少年低头飞快打了一行字发了过去。江榆手机一震，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出一句：【江妹妹你好】。

　　她忍不住抬眼瞪了他一下，余千凡却笑得更加肆意，眼底像是盛满了细碎的光。

　　“不过说真的，”余千凡收起手机，单手插兜倚在玄关处，目光扫过江舟紧闭的房门，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认真，“你弟其实挺聪明的。刚才那几道题，一点就通，脑子转得比谁都快。只要肯学，进步绝对不小。”

　　江榆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地夸江舟聪明。

　　“行了，不打扰江同学听歌了。”余千凡直起身，冲她摆了摆手，转身拉开门，背影挺拔又潇洒，“下次见。”

　　随着大门关上，客厅重新归于寂静。江榆低头看着微信界面上那个不符合他气质的头像，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虽然这人平时看着吊儿郎当、挺随性的，但教起课来还真挺靠谱。

　　余千凡刚走，江舟紧闭的房门“咔哒”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少年顶着一头被自己抓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探出头来，手里还捏着刚才那支笔。他先是狐疑地往玄关处瞄了一眼，确定那个“魔鬼家教”已经走了，才彻底松了口气，趿拉着拖鞋走到沙发旁。

　　“姐，他走了？”江舟一屁股坐在江榆旁边的地毯上，顺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这哥们儿有点东西啊。”

　　江榆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着自家向来眼高于顶的弟弟：“怎么，没把你气哭？”

　　“去你的。”江舟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我是说真的。他讲题跟学校老师不一样，不照本宣科，几句话就能把我绕晕的地方给点透。而且……”他顿了顿，眼神亮晶晶的，“他也没我想象中那么凶，挺有意思一人。”

　　说完，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急忙凑到江榆面前，一脸期待地问：“对了姐，他以后还来吗？我是说，以后的课还是他带吗？”

　　看着江舟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江榆忍不住笑了。她拿起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微信那个头像界面——一只看起来懒洋洋的三花猫。

　　“不知道。”她轻轻晃了晃手机，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看妈怎么安排吧。”

　　听到这句模棱两可的回答，江舟眼底刚亮起的光瞬间黯淡了几分。他撇了撇嘴，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地毯上，闷闷地嘟囔了一句：“啊……好吧。”

　　随后，他慢吞吞地起身，拖着步子回到了房间。过了几秒，门缝里飘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哀嚎：“那谁还带我上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