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无榆》坠雾倦意

12、“35.8” 半个月

　　半个月的时间，像是指缝间悄然溜走的细沙。不知不觉间，校园里的风已经褪去了夏日的燥热，染上了初秋的微凉。

　　操场边的几棵香樟树开始泛黄，偶尔有枯叶打着旋儿飘落，踩上去发出细碎的轻响。空气里多了一丝清冷的秋意，连带着高二三班教室里的气氛，也莫名变得有些沉闷。

　　“同学们，安静一下。”物理老师老李夹着一沓试卷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市里的中学生物理竞赛下周就要开始了”。

　　班上没有几个人抬头，只是自顾自的看着书，书页翻动的声音激怒了老李，“现在我说话你都不听了是吧？你们自己看看人家一班，成绩比你们好，纪律也比你们好。”

　　他随手指了一个女生，命令道:“你，去参加竞赛，听说你应该是新来的转校生吧？正好出去历练历练。”江榆沉默的点了点头，眼眸里没有半分情绪。

　　少年正卡着老师的视线趴在桌子上睡觉，听见熟悉的名字，愣了愣，睡眼惺忪的揉了揉眼睛爬了起来，江榆？那老头叫她干啥？

　　少年正疑惑着，那个老头便直挺挺的站在自己面前，那眼神像是要把人盯穿，“你，也去参加。”

　　少年意味深长的反问道：“如果我不去呢？”“那你就给我退学。”老李带着一丝控制学生的得意说道。周围同学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窃窃私语：

　　“新来的老师不想活了，居然敢招惹余氏集团的独生子！”

　　“对呀，谁不知道余千凡来上学，只是玩玩，况且人家成绩还是一顶一的好，不过也好，正好治治他这脾气。”

　　少年眼里危险的光芒越聚越浓，和之前打陈浩时如出一辙，仿佛下一秒就拨打校长的电话，直到他瞥见了申请表最下面的名字一栏，眼神里隐隐约约带着一丝柔和，随后，面无表情的扯过老李手里的申请表，把自己名字的第一个字，写在了少女名字的后面。

　　老李看到少年写的名字，不由得一愣，眼睛里带上了一丝恐惧，但是很快又被喜悦冲昏了头脑。默默想着：切，大少爷也不过如此，还不是得臣服于我脚下。

　　老李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比赛前两天——

　　图书馆内，江榆正皱着眉看着去年的高考真题，咬着笔，冥思苦想。

　　孟予温端着两杯奶茶，自己边喝着边把另外一杯咖啡往少女面前推，嘴里正嚼着波霸，含糊不清的说：“榆榆，别学了，再学脑子都坏掉了，快尝尝我特意给你点的咖啡。”

　　江榆自然的接过：“谢谢温温，不过马上就要竞赛了，不学可不行。”

　　经过半个月的相处，少女发现孟予温是有真心把自己当做朋友的，虽然在外面还是那个话少文静的样子，但在和孟予温相处时变得开朗许多。

　　江榆思考了半晌，脑子里还是没有一点头绪，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这么耗下去，打算借助外力。

　　她解锁手机，翻看着自己寥寥无几的微信好友，叹了口气，不情不愿的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毕竟上次才跟他放过狠话。

　　【江榆:在吗？】

　　【请教你一道题。】

　　随后把题拍下来，发了过去。

　　少女打字的时候，手上出现了细密的汗珠，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图书馆没开空调。

　　江榆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十分钟后，一个问号发了过来，又赶忙撤回。

　　【余千凡:临界点不在这。】

　　少女盯着这条消息，若有所思，很快，眼睛一亮，刷刷刷的写了起来。

　　【江榆:35.8。】

　　这次是秒回。

　　【余千凡:对。】

　　【余千凡:呦，咱们江大学霸，居然还有不会的题？周末还这么用功？】

　　少女的耳尖红了，思来想去，还是只发去了一个“嗯”字。

　　少年回消息的时候正在市中心篮球场。

　　只见，余千凡奋力一跃，轻松挣脱对手的围攻，随着两人惊异的目光，少年双腿腾空，一只腿微微弯曲，骨节分明的手在夕阳的映照下格外好看。篮球在他手里十分听话，只听“砰”的一声，球稳稳落进球筐。

　　周遭安静了几秒，便响起雷鸣般的喝彩，少年接过沈华递来的毛巾，胡乱抹了把脸，拿起一旁的水，仰头倒进嘴里。

　　清冽的水流顺着瓶口灌进喉咙，他仰头的弧度刚好拉出一道锋利的下颚线，随着他大口吞咽的动作，那颗突出饱满的喉结，在他薄透的皮肤下清晰地上下滑动。几滴水珠顺着唇角溢出，沿着修长的脖颈一路下滑，最终没入被汗水浸透的黑色T恤领口。

　　坐在后面看比赛的宋妄川激动的跑来，“凡哥，你的扣篮还是那么强，真是无人能比啊！”说着，手还重重的拍在余千凡背上，少年嘶了一声，皱了皱眉，怒吼道:“你他妈不想活了？”

　　宋妄川赶紧认错:“不好意思，凡哥，用劲用猛了。”他又挠了挠头，一脸无辜的看着余千凡。

　　少年看着他一副狗腿样，摆了摆手，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这时，一个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女孩，唯唯诺诺的蹭到余千凡面前。

　　少年下意识的皱了皱眉，紧接着那个女孩结结巴巴的开口:“那，那个，大哥哥，能认识一下吗？”眼前的女孩，脸上的稚气还没有完全褪去，带着一股小孩子的扭捏感，两只手交叠放在前面，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仿佛只要他拒绝，这个小孩就能哭给他看。

　　少年的眼睛里带上了一丝审视和严肃，“小朋友，你成年了吗？”“没，没有，但是我已经16了。”女孩气势不足的说道。

　　“初三？可是哥哥不喜欢你这么乖的。”少年平静的回答。

　　女孩眼里的光暗了下去，又问道:“那哥哥你有喜欢的人吗？”

　　少年顿了一下，缓缓吐出:“有。”少年脑子里闪过江榆的脸，心跳不自觉的加速。

　　女孩垂头丧气的走了，余千凡眼神锐利的盯着某一处墙根，两个影子突然消失，他想，这大抵就是那个女孩的朋友吧。

　　打发完女孩之后，他正仰头灌着剩下的水，一个穿着灰色夹克、发际线有些危险的大叔突然凑了过来。大叔搓了搓手，眼神里透着几分热切，压低声音问：“小伙子，加个微信呗？”

　　少年灌水的动作猛地一顿，咳嗽了两声，差点没被一口水呛死。他放下矿泉水瓶，眼皮掀起，用看外星人一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大叔。他微微挑起一侧的眉毛，语气里满是震惊与荒谬：“……叔，您认真的？”

　　哎哎，你别误会！”大叔见他这副防备的模样，赶紧摆手解释，语气诚恳得近乎焦急，“我是给我女儿要的！她今年刚上大学，就喜欢你们这种……”

　　“不好意思啊，叔。”余千凡连等他把话说完的耐心都没有，直接抬手打断。他重新拧上瓶盖，语气懒散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拒绝，“我才高二，你让你女儿换个人追吧，追我
　　肯定没戏。”说完，他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拎着篮球就转身往场边走去，背影透着股无所谓的洒脱，只留大叔一个人愣愣的站在原地。

　　刚走出没两步，一直坐在台阶上喝水的兄弟宋妄川就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大步流星地跟上来，一把勾住余千凡的脖子，笑得前仰后合：“凡哥，你也太有魅力了吧！男女老少都往你身上贴啊？”

　　余千凡面无表情的踹了他一脚，随后，懒洋洋的说了句:“滚。”

　　宋妄川还在一旁乐不可支地调侃，完全没听见刚才大叔那句“给我女儿要的”，只当是余千凡魅力太大，连中年大叔都忍不住来要联系方式。

　　余千凡没理会宋妄川的调侃，只是拧开水瓶又灌了一口，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往手机屏幕上飘了一眼。

　　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江榆的聊天界面上，那个孤零零的“嗯”字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他盯着看了两秒，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扬，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凡哥，你笑什么呢？”宋妄川凑过来，一脸八卦地往他手机屏幕上瞟。

　　余千凡眼疾手快地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长椅上，抬眼凉凉地扫了他一眼：“笑你像个智障。”

　　“不是，你刚才明明在笑！你绝对有情况！”宋妄川不依不饶，伸手就要去抢手机。

　　余千凡侧身一躲，长腿一迈，轻轻松松就把手机护在了身后。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宋妄川，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再闹，下次打球你一个人捡球。”

　　宋妄川立刻怂了，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行行行，不看不看。不过凡哥，你最近确实有点不对劲啊，以前你哪次打完球不是直接走人，今天居然在这儿磨磨蹭蹭的，还对着手机傻笑……”

　　“滚。”余千凡把毛巾往肩上一搭，拿起手机和水瓶，转身就往更衣室走。

　　宋妄川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嘀嘀咕咕：“肯定有猫腻……”

　　余千凡没再理他，推开更衣室的门，反手关上。

　　更衣室里空无一人，他走到长椅边坐下，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还停在那里，他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好一会儿，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只打了一句：

　　【好好休息，劳逸结合。】

　　发完这条消息，他才把手机锁屏，起身去冲了个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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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书馆里，江榆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新消息，指尖微微蜷了蜷。想了半天也没想好该回什么，干脆就把手机一关，又思考起了下面的题。

　　没过一会儿，草稿纸上的公式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大半页，江榆手中的笔尖微微停顿，刚才空白的物理试卷，此刻已经填满了大半。

　　少女松开笔，原本白皙冰凉的手通过长时间的握笔，变得温热，她把手轻轻贴在还冒着凉气的咖啡杯上，几滴水珠沾在少女手上，轻微的凉意从她的指尖贯穿四肢百骸。

　　孟予温见少女这样，原本百无聊赖的神情一顿，立刻攀上少女的胳膊，嘴里不住的撒娇道:“你终于不写了，我还以为你忘了我这个大活人呢。”

　　江榆笑着接过话:“没有，作为补偿——我请你吃烧烤，怎么样？”

　　孟予温惊喜的蹭了蹭少女的胳膊，像是一只粘人的小猫。想到这，江榆的思绪又飘到了和少年同时出现在空地时的场景。

　　那只可爱的三花猫，还有那一盒精致的薄荷糖，让少女的脸不自觉的燥热起来。

　　少女写完物理试卷后，就被孟予温缠着去了烧烤店。

　　他们从店里出来的时候，时间还不算晚，所以孟予温提议骑共享单车回去，江榆也没有什么异议。

　　晚风卷着初秋的微凉，两个少女骑着共享单车，车轮碾过满地碎金般的树影，少女的裙摆被风掀起一角，她忽然偏头冲江榆笑：“榆榆，你猜宿舍楼下那家烤肠摊今天出不出摊？"

　　“你不是刚吃完烧烤吗？”少女好笑着反问道。

　　“呃...这个，那个我没吃饱，你信吗？”孟予温越说越心虚，干脆闭了麦。

　　江榆无奈地笑了笑，车把微微一转，避开地上凸起的盲道。路灯次第亮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两条交缠的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