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无榆》坠雾倦意

10、不速之客 周一上

　　周一上午的大课间，走廊里人声鼎沸。

　　江榆正坐在座位上整理物理错题集，同桌孟予温风风火火地从外面冲进来，一屁股坐在位子上，脸颊还带着点没褪下去的红晕，气呼呼地把书包往桌上一扔。

　　“榆榆！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孟予温拍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刚才在楼梯口，居然碰到了隔壁班的那个陈浩，他拦住我，嬉皮笑脸地问我要微信！”

　　“陈浩？”江榆放下手中的笔，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就是上次篮球赛故意撞你，害你把奶茶洒了一身的那个男生？”

　　“就是他！”孟予温咬牙切齿地说，“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厚脸皮，上次把我衣服弄脏了连句道歉都没有，现在还敢来搭讪？我就直接翻了个白眼说‘没带手机’，然后落荒而逃……”

　　江榆忍不住笑了笑：“人家可能只是想借机跟你道歉。”

　　“得了吧，他那眼神一看就没安好心。”孟予温挥挥手，刚想继续吐槽，就听见前面传来一声夸张的怪叫。

　　坐在她们正前方的周凯猛地转过身，手里转着一支圆珠笔，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嚷嚷道：“哟呵！咱们班脾气最大的孟大小姐也有今天啊？被人要个微信都能吓成这样，出息呢？”

　　孟予温本来就心烦，一听这欠揍的语气更是火冒三丈，瞪着眼睛吼道：“周凯你闭嘴！你是不是闲得慌？没事找骂是不是？”

　　周凯哈哈一笑，大大咧咧地往后一靠，两条长腿随意地伸着：“我这不是关心同学嘛！不过话说回来，那个陈浩确实不是什么好鸟，你躲远点是对的。要是真加了微信，指不定天天给你发什么土味情话，到时候别哭鼻子就行。”

　　“要你管！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孟予温气得抓起一本书就要砸过去。

　　周凯眼疾手快地接住飞来的书，随手扔回她桌上，嬉皮笑脸地说道：“行行行，我多管闲事。反正你这暴脾气，估计也没几个人敢惹你，除了我。”说完，他还特意挑了挑眉，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无赖样。

　　孟予温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少贫嘴了。有这功夫不如想想你的英语作业写完了没。昨天让你背的那几个单词，你会了吗？需不需要本小姐大发慈悲再教你一遍？”

　　提到英语，周凯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嘟囔道：“哎呀，学什么英语啊，那是你们好学生的事。再说了，你那发音也不标准，我可不敢学……”

　　“你说谁发音不标准？！”孟予温瞬间炸毛，作势又要去打他。

　　周凯赶紧举起双手投降，嬉皮笑脸地求饶：“好好好，温老师发音最标准！我错了还不行吗？放学回去我就背，保证明天默写全对，行了吧？”

　　看着两人像小学生一样斗嘴，江榆无奈地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那盒草莓牛奶的边缘，轻声说道：“好了温温，别理他，他就是嘴欠。”

　　上课铃声恰好在此刻响起。

　　周凯刚求饶完，老张就夹着教案走进了教室。原本吵闹的班级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翻书的声音。

　　江榆收回落在前面的视线，重新拿起笔，却发现那道物理题怎么也看不进去了。她低头看了看手边那盒已经有些回温的草莓牛奶——那是早上出门前，余千凡路过便利店顺手塞进她书包里的，随口丢下一句：“买多了，送的。我不爱喝甜的，给你了。”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便利店包装，怎么偏偏他给的，就觉得格外顺眼呢？

　　一上午的课程就在昏昏欲睡和偶尔的走神中度过。午休的时候，江榆发现前排的周凯格外反常。平时这个点他早就趴在桌上睡得人事不省，今天却一直在座位上扭来扭去，时不时还要回头偷瞄一眼正在趴着睡觉的少女，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什么。余千凡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忍不住嗤笑一声：“这小子，魂都被勾走了，估计正纠结一会儿放学要不要去宣誓主权呢。”

　　下午的几节课风平浪静，直到最后一节自习课快结束的时候，隔壁班那个叫陈浩的男生又跑到了后门，探头探脑地往教室里张望，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孟予温。孟予温察觉到了，脸色不太好看，默默加快了收拾书包的速度。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少女飞快地把课本塞进包里，像是怕那个陈浩又追过来似的，拉着江榆就要往外冲。

　　可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冤家路窄，隔壁班的陈浩正带着几个男生倚在栏杆旁，一看到孟予温出来，立马嬉皮笑脸地迎了上来：“哎，孟予温，别急着走啊，加个微信呗？我都问了你一路了。”

　　孟予温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眉头紧皱，刚想开口拒绝，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横插进来，挡在了她和陈浩中间。

　　“我说陈浩，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少年单手插在裤兜里，微微扬起下巴，平日里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此刻全变成了冷硬的不爽，“人家都说没带手机了，你还在这儿死缠烂打，要不要脸？”

　　陈浩愣了一下，随即不服气地怼道：“周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少年往前逼近了一步，眼神凌厉地盯着对方，“她是我的……同学。你上次把她衣服弄脏了连句道歉都没有，现在还敢来骚扰她？信不信我去教导处告你一状？”

　　陈浩被周凯这副少见的凶狠模样镇住了，加上周围看热闹的同学越来越多，他脸上挂不住，只能讪讪地骂了一句“神经病”，便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直到陈浩的背影彻底消失，周凯紧绷的肩膀才松懈下来。他转过身，看着身后还没回过神的少女，刚才的气势瞬间弱了大半。他抓了抓头发，眼神飘忽，耳根却悄悄红透了：“看、看什么看？我就是顺手教训一下隔壁班的刺头，省的他以后小瞧我们班。”

　　孟予温眨了眨眼，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故意拖长了音调：“哦——顺手啊？周大侠真是见义勇为呢。”

　　“那是！”周凯梗着脖子强装镇定，声音却有点发虚，“行了，没事了就赶紧回家吧，杵在这儿干嘛？”说完，他也不等孟予温回应，转身就往校门口跑，背影看起来竟然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慌乱。

　　少女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旁的余千凡目睹了全程，此时只是淡淡地收回了目光，顺手接过江榆手里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上，语气熟稔地说道：“行了，别看戏了，走了。”

　　说完，他便迈开步子朝校门口走去。江榆没说话，只是平静地收回视线，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与他并肩走出了校园。

　　走出校门后，余千凡把书包递还给她。江榆接过，单肩背上，微微颔首算是道别，随即加快了脚步。

　　江榆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她随手将书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换好拖鞋走进卧室。书桌上，那盒之前余千凡送她的薄荷糖正安静地立在台灯旁。

　　江榆走过去，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铁盒。她拉开抽屉，拿出一颗放进嘴里。清凉微甜的味道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连带着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少年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香气，还有他在娃娃机前耳尖泛红的模样。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不知道那只粉色小熊现在是不是也正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的书桌上？

　　洗漱完毕，江榆穿着柔软的纯棉睡衣坐在书桌前，准备把今天物理课上没听完的错题再理一遍。她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屏幕，却突然愣住了。

　　微信的通讯录里，赫然多出了一个红色的好友申请提示。

　　没有备注，没有验证信息，头像是一张很模糊的风景照。江榆微微蹙眉，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片刻。最近学校里的事情多，万一是哪个同学或者老师临时找她呢？

　　她轻轻点下了“同意”。

　　几乎是在她通过验证的下一秒，对方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你好，江榆同学。我是隔壁班的陈浩。】

　　江榆看着这行字，眉头皱得更深了。陈浩？不就是今天在校门口纠缠孟予温的那个男生吗？他怎么会有自己的微信？

　　还没等她回复，对面的消息又接连不断地发了过来。

　　【今天在校门口没来得及跟你好好打个招呼。】
　　【其实我关注你很久了，你不仅长得好看，成绩还那么好，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生。】
　　【周末有空吗？我想请你喝杯奶茶，顺便认识一下。】

　　江榆盯着屏幕上那些略显油腻的字眼，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冷意。她连回复的欲望都没有，正准备直接点击“删除好友”，屏幕上方却突然弹出了另一条微信消息。

　　是余千凡。

　　【到家了吗？】

　　江榆的手指顿了一下，原本准备删除陈浩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她切回对话框，看着少年发来的消息，原本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下来。

　　她打字回复：【到了，准备刷题。】

　　对面几乎是秒回：【大晚上的还刷题？你可真行。】

　　紧接着，余千凡又发来一条：【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看着这句带着几分无奈和关心的叮嘱，江榆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刚想回复一个“好”，余光却瞥见了旁边还停留在陈浩聊天界面的手机。

　　她想了想，直接截了个图，连同那句“我想请你喝杯奶茶”一起，发给了余千凡。

　　【今天在校门口纠缠温温的那个人，不知道怎么加到了我的微信。】

　　发完这条消息，江榆放下手机，拿起笔准备继续和物理题死磕。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学校的另一端，男生宿舍里。

　　余千凡刚洗完澡，头发还半湿着，正靠在椅背上拿着手机。他抬头看了一眼书桌上那只粉色小熊，正准备给江榆发个晚安，却突然看到了她发来的截图。

　　他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陈浩”两个字，还有那句“我想请你喝杯奶茶”，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好啊，白天在校门口被周凯怼了一顿，晚上居然还敢换着花样来骚扰别人？

　　余千凡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重重地敲击着，连回复的消息都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删了。】

　　江榆看着屏幕上那个冷冰冰的“删了”，随手按下了删除键。

　　她微微蹙起眉头，眼底闪过一丝真实的反感。

　　这种人，确实不太好。

　　她在心里冷冷地评价了一句。毫无边界感，死缠烂打，不仅让人心烦，还平白无故给别人添堵。今天在校门口纠缠孟予温，晚上又换着花样来骚扰别人，简直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让人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这些无聊的插曲抛之脑后，重新拿起笔，看着桌上的糖纸，心里的烦躁消去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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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男生宿舍。

　　余千凡盯着屏幕上江榆发来的那句“好，我删了”，眼底翻涌的暗色才稍稍平息。他随手把手机往床铺上一扔，骨节分明的手指烦躁地抓了一把半湿的头发。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套上，动作利落又带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戾气。

　　“凡哥，大晚上的干嘛去啊？”下铺的室友探出个脑袋问。

　　“出去透透气。”余千凡连头都没回，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十分钟后，学校后街那条没什么人的昏暗小巷里。

　　陈浩正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跟几个小弟吹嘘着今天怎么要到了江榆的微信，结果一转头，就看见巷口逆光站着个高挑的身影。

　　余千凡单手插兜，慢条斯理地走近。昏黄的路灯打在他冷硬的侧脸上，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沉得吓人，没有一丝温度。

　　陈浩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一中的余大少爷。怎么，大晚上不睡觉，跑这儿来装什么深沉？”

　　余千凡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毫无价值的垃圾。

　　他没有废话，直接开口，声音低沉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陈浩，我警告你一次。”

　　陈浩被他这眼神盯得心里莫名发毛，但嘴上还是硬撑着：“你他妈警告谁呢？你算老几……”

　　“啪！”

　　话音未落，余千凡已经猛地伸手，一把揪住了陈浩的衣领，狠狠将他掼在了粗糙的砖墙上。

　　巨大的力道撞得陈浩后背生疼，他手里的烟直接掉在了地上。他身后的几个小弟吓傻了，刚想上前，却被余千凡一个冰冷凌厉的眼神死死钉在了原地。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加她的微信？”余千凡凑近陈浩，语气里没有半分情绪，只有纯粹的警告和嫌恶。

　　陈浩疼得龇牙咧嘴，挣扎着想还手，却被余千凡单手死死压制着，根本动弹不得。

　　“你他妈有病吧！老子加个微信怎么了？你管得着吗！”陈浩气急败坏地吼道。

　　“我管不着？”余千凡冷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狠戾。他微微松开手，任由陈浩喘了口气，随后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踹在了陈浩的小腿肚上。

　　“啊——！”陈浩痛呼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

　　余千凡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冷硬得像刀子：“以后离她远点。再让我看见你像只苍蝇一样在她周围转悠，或者再敢发那些恶心的消息……”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股让人胆寒的狠劲：“下次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听懂了吗？”

　　陈浩捂着小腿，疼得满头大汗，看着余千凡那双毫无波澜却充满杀气的眼睛，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男生，是真的会下死手。

　　他咬着牙，不甘心地低吼了一声：“……知道了！”

　　余千凡嫌恶地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刚才碰过陈浩衣领的手指，然后将纸巾精准地扔在陈浩脸上。

　　“滚。”

　　他冷冷地吐出一个字，转身走出了小巷，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再施舍给地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