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遇见》知夏野

3、散漫的高一时光

　　高一上学期过得像一盆温水，泡在里面的人懒得动弹。

　　七班是平行班，成绩不上不下，纪律也是。老周管得松，早读放完听力就回办公室喝茶，后半节课教室里干什么的都有：前排传纸条谈恋爱，后排趴桌补觉，中间几个男生把手机立在课本后面看《火影忍者》。

　　陈扬是活跃分子里的头号。课间十分钟也要冲去球场投几个篮，上课铃响了才满头汗跑回来，校服后背湿一片。他的同桌变成了马清新，每次他跑回来之前，她都会顺手把他摊开在桌面上的课本翻到对应页码。

　　他第一次发现这事的时候愣了一下：“你帮我翻的？”

　　“嗯。你桌子上太乱了。”

　　他“哦”了一声，挠挠后脑勺，没说什么。但后来每次跑回座位，眼睛先扫一眼课本页码，嘴角会弯一下——很浅，他自己都没注意。

　　日子就这么过。陈扬终日泡在球场和网吧之间，周末跟几个哥们去校门口黑网吧打CS，周一返校顶着黑眼圈趴在桌上补觉。他嘴上没少吹牛：“我以后肯定考出去，北上广，最差也得省会上个一本。”前桌问他你现在年级排多少名，他摆手说“这才高一，急什么”。

　　马清新坐在旁边，听他说这些话时低着头写作业。她知道他也只是说说而已。他桌上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开学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连塑封都没撕。

　　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体重没减下来，反而又涨了三斤。食堂的油炸鸡排、宿舍熄灯后偷吃的泡面、课间同桌分她的虾条薯片——她知道自己不该吃，可手不听使唤。吃完就后悔，后悔了又吃，像轮子打滑的自行车，刹不住。

　　十月底月考成绩出来。马清新全班第四十二名，一共六十七个人。陈扬第四十八名，比她还低。

　　成绩贴在教室后墙那天傍晚，走廊里碰见陈扬。他刚打完球，满头汗，校服搭在肩上，看见她手里攥着记成绩的纸条，凑过来瞅了一眼：“你也不行啊。”

　　“你更不行。”她头一回在他面前回了句嘴。

　　他笑了一声：“咱俩半斤八两。”顿了顿又说，“不过没事，这才高一。我高三肯定能冲上去。”

　　马清新没接话。她看他拎着校服往食堂走了，步子晃悠悠的，没半点急迫。她低头看自己手里的成绩单，42两个数字刺眼睛。

　　晚上她没去食堂，也没买零食。在教室坐到熄灯铃响，饿着肚子回了宿舍。

　　可第二天中午她又买了鸡排。坐在食堂角落一个人吃，咬着酥脆的鸡皮，脑子里一片空白。吃完站起来的时候胃里发胀，她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看自己，脸上泛着油光，腮帮子圆鼓鼓的。

　　她把凉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双下巴往下滴。

　　周末QQ上，陈扬的头像亮了。她盯着那个杀马特非主流头像看了半天，消息弹出来：“在干嘛？”

　　“写作业。”

　　“我作业一个字没动。明天返校你借我抄抄。”

　　“英语不能抄，阅读答案不一样。”

　　“那就抄数学。”

　　她对着屏幕顿了顿，打了一行字：“你下次月考好好考吧。”

　　发出去就后悔了。管他干嘛，管得着吗。

　　陈扬回了一个“撇嘴”表情，又发来一行：“你管我啊？”

　　后面跟了个“坏笑”。马清新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键盘上。窗外的秋风吹进来，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听见自己心跳声，咚咚的。

　　她关掉对话框，打开了一个减肥论坛的帖子。标题写着“三个月从140到110，真实记录”。她把帖子从头看到尾，收藏了。收藏完又看了一眼陈扬灰下去的头像。

　　她把电脑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