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遇见》知夏野

2、课间碎语，他随口一句“瘦一点就好了”

　　体育课在一周后。秋老虎还赖着不走，操场塑胶跑道晒得发软。

　　体育老师是个秃顶中年，哨子一吹：“这节课测体重身高，男生先来女生跟上。数据不公开，都别挤。”

　　说是“不公开”，但称重台就摆在大操场中央，四个班一起上体育课的人都看得见。男生很快测完，陈扬往秤上一站，指针晃到六十八公斤，一米七八的个儿，精瘦结实。几个男生起哄：“扬哥轻了！昨晚又通宵？”

　　他笑着下来，踢了一脚起哄的人，目光在女生队伍里扫了一圈——扫过马清新的时候停顿了不到一秒，又移开了。她自己都没察觉这个停顿。

　　轮到女生。马清新排在第七。前面六个都一百上下的数，最轻的九十四斤。到她了。她把外套和鞋脱了，只剩一件薄T恤和校服裤。脚踩上秤的瞬间，金属面板凉得她膝盖一颤。

　　指针摆了几下，停在七十三点二公斤。

　　体育老师报数声音不高不低，但周围安静了两秒。马清新低头穿鞋，系鞋带的手指在抖。站起来时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说“这么沉啊”。

　　她往人群外走，盯着自己的鞋尖。经过单双杠旁边时听见陈扬的声音，他正跟旁边男生说笑，目光无意扫过她这边：“……也不是多大事，瘦一点就好了呗。她那体格，少吃两顿就下来了。”

　　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旁边几个男生跟着笑，有人接：“你懂什么，人家那叫富态。”

　　马清新的步子顿了一下。就一下。然后她继续走了。

　　操场角落有个废弃沙坑，旁边几棵老杨树，树荫底下没人。她蹲在树根边上，背靠着树干，把脸埋进膝盖里。

　　胸口堵着一团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眼泪不是成串掉下来的，是慢慢渗出来的，洇湿了校服裤膝盖一小片深色。

　　她蹲了将近十分钟，上课铃响了。拿袖子擦干脸，回教室。

　　下午第二节是化学。陈扬照旧趴着睡，中途迷迷糊糊坐起来喝水，看见她眼眶红红的，愣了一瞬：“你眼睛咋了？”

　　“沙子。”

　　“哦。”他拧上水杯，过了两秒从桌肚里摸出一包上好佳虾条推过去，“吃不吃？”

　　“不用。”

　　“拿着吧，买多了。”他又推了推，虾条包装袋压在她化学课本上，窸窣一响。

　　马清新没吃，也没推开，就那么放着。

　　晚自习陈扬写数学写到一半，忽然转过来：“马清新，你圆规带没？我忘带了。”

　　她从笔袋里递过去。他接的时候注意到笔袋侧面挂了个十字绣小挂件，一只胖乎乎的橘猫。

　　“这你绣的？”他拎起来看。

　　“嗯。”

　　“挺好看。”很随口一句，“手挺巧的。”

　　他把挂件放回去，低头继续做题。马清新盯着那个挂件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移开。

　　晚上回宿舍，上铺的王婷探个头下来：“清新，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

　　“真没有？你们班那个陈扬，坐你旁边那个，长得真行。好多人打听他呢。”

　　马清新把被子拉到下巴：“没注意。”

　　熄灯后她翻身面朝墙壁，墙上有上届学姐贴便利贴撕掉后的胶痕，月光底下泛着模糊的白。她回想他推虾条过来的动作，想起他说“手挺巧的”时的语气。

　　喜欢？她不敢。

　　可心跳骗不了人。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日记本，在被窝里摸黑写：

　　“他说瘦一点就好了。
　　他说手挺巧的。
　　我该听哪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