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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没有她的春天 他意气风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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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江城下了入夏以来的第一场暴雨。
陆烬言走出考场的时候,周围全是考生们撕书、狂欢的喧嚣。他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看着雨幕发呆。
同桌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烬言,考得怎么样?晚上去不去KTV?或者……去巷子里那家旧书店坐坐?”
听到“旧书店”三个字,陆烬言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不去。”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转身走进了雨里。
他没有去狂欢,也没有去庆祝。他骑着自行车,一路狂飙到了那条昏暗的巷子。
“拾光”旧书店依然紧闭着门,门上的“吉房出租”红纸已经被雨水泡得斑驳不堪。
陆烬言在门外站了很久。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来,砸在他的睫毛上。
他看着那扇再也不会为他打开的门,心底那种被背叛的屈辱感再次翻涌上来。
江挽月,你躲得可真够彻底的。你为了钱连尊严都不要了,现在连一句解释都不敢给我了吗?
他死死咬着牙,眼底泛起一层猩红。他在心里发誓,江挽月,你最好祈祷你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而此时的江城,距离那条巷子三十公里外的一家破旧小诊所里。
江挽月正坐在一张缺了腿的塑料凳上,费力地洗着一盆沾满血迹的纱布。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头发随意地用一根皮筋扎在脑后。她的脸色比半年前更加苍白了,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挽月,别洗了,快歇会儿吧。”诊所的老医生走过来,心疼地看着她,“你这身子骨,经不起这么熬啊。”
“没事,李叔。”江挽月抬起头,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我洗完了就回去。”
她不能歇。她得活着。
哪怕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哪怕每天痛得连呼吸都像吞刀子,她也得死死咬着牙活下去。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还喘着气,陆烬言就会觉得她还在某个泥沼里挣扎,就会觉得她脏。她必须彻底烂在尘埃里,烂到连一丝气味都不剩,才能让他毫无顾忌地飞向高空。
她洗完了纱布,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那个只有几平米的地下室。
地下室的墙上,贴着一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新闻。
那是江城一中的高考快讯。照片上的陆烬言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眉眼冷峻,意气风发。
江挽月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那张照片,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温柔的笑。
“烬言……”她轻声念着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你考得真好。你终于……可以干干净净地离开这里了。”
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从她胸腔深处爆发出来。
她死死捂住嘴,整个人蜷缩在床角。大团大团暗红色的血从她的指缝间涌出来,染红了那张剪报上陆烬言的脸。
她看着照片上那张被血染红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慌。
她慌乱地用袖子去擦,可越擦越脏。
“对不起……对不起……”她一边咳,一边流着眼泪道歉。
她不能弄脏他。
她拼了命地想要护住他那点光明,怎么能再用自己的血去弄脏他的照片?
她颤抖着把那张剪报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铁盒子里。那个盒子里,没有给她攒下的买礼物的钱,只有几十只她用废纸折的、天蓝色的纸鹤。
那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点干干净净的回忆。
她不知道,陆烬言已经拿到了全省理科状元的录取通知书。
她也不知道,陆烬言在离开江城的那天,把她送他的那只纸鹤,锁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他们隔着一座城市的距离,一个在明处意气风发,一个在暗处独自腐烂。
他们都在拼命地活着,却都在为了对方,受着最残忍的刑。
这个夏天,陆烬言如愿以偿地离开了江城,去了一座北方的城市。
他以为,只要他走得足够远,站得足够高,就能把江挽月永远踩在脚下。
可他不知道,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笑得眉眼弯弯的女孩,已经永远地、彻底地,消失在了这个没有她的春天里。
而他亲手推开的那道光,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