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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她退出了他的春天 他带着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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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冻雨,下得像是江城要塌了一样。
陆烬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学校的。他只记得,自己的脑子里一直回荡着江挽月那句轻飘飘的“别碰我”,还有那沓散落在泥水里的、刺眼的红钞票。
回到宿舍后,他把自己关在狭小的洗手间里,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少年眼眶通红,眼底布满了血丝,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浑身带刺的野兽。
他以为江挽月是那道能把他从深渊里拉出来的光。
可原来,光也会腐烂,也会为了钱,变成他最恶心、最看不起的模样。
他伸出手,摸向贴身口袋里那只天蓝色的纸鹤。
那是江挽月给他的,她说是“希望他能开心点”的礼物。
陆烬言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他用力捏着那只脆弱的纸鹤,指尖泛白,几乎要将它捏碎。
可最终,他还是松开了手。
他没有撕碎它。他只是把它拿出来,随手塞进了抽屉最深处,用几本厚厚的复习资料死死压住。
连扔掉,他都嫌脏。
“江挽月,”他对着空气,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发誓,“你最好祈祷,你永远不要来求我。”
从那天起,江城一中少了一个总是跟在江挽月身后、眼神阴郁的少年,多了一个像机器一样疯狂运转的怪物。
陆烬言把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时间,甚至把所有的愤怒和恨意,全都砸进了书本里。
他不再去旧书店,不再喝草莓味的奶茶,不再看任何人。
他以为,只要自己爬得足够高,站得足够稳,就能把江挽月,把那个肮脏的巷子,连同那段可笑的过去,永远踩在脚下。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拼命向上爬的时候,那个被他视作泥沼的女孩,正在以怎样惨烈的方式,从他的人生里彻底退场。
那天晚上,江挽月没有回学校。
她咳出的血,引来了巷子里一个路过的拾荒老太太。老太太把她拖到了附近的诊所。
老医生看着这个脸色灰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女孩,又看了看她手背上因为剧烈咳嗽而崩裂的伤口,叹了口气,给她挂上了点滴。
江挽月躺在狭窄的病床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雨,眼神空洞得像是一潭死水。
她没有哭。
她只是觉得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连呼吸都觉得痛的累。
“姑娘,你家里人呢?怎么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老医生走过来,想给她掖掖被角。
“我没有家人了。”江挽月转过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爸妈都不要我了。”
老医生看着她,满眼怜悯。
江挽月垂下眼眸,看着自己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
她其实有家人。她有那个把她当摇钱树的酒鬼爹。
可她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走了。从那以后,她就成了那个男人眼里最碍眼的东西,是他喝醉了酒随手就能砸碎的物件。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人真正要过她。
可是,当她看到陆烬言转身走进冻雨里的那一刻,她就亲手把他,也一起从自己的世界里"杀"死了。
她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既然陆烬言已经觉得她脏了,既然他已经用最恶毒的话刺穿了她,那她还有什么理由,再厚着脸皮去纠缠他?
她拼了命地想要护住他那点来之不易的光明,怎么能再用自己的烂命,去弄脏他的未来?
第二天,江挽月拔了针,拖着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身体,回到了学校。
她没有去找陆烬言。
她只是默默地走到班主任的办公室,递上了一张休学申请书。
班主任看着那张申请书,眉头皱得死紧:“江挽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高一?马上就是期末考试了,你现在休学,以后想再回来就难了!”
“我知道。”江挽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老师,我不回来了。”
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是她留给陆烬言的,最后一点痕迹。
办完手续,江挽月背着书包,最后一次走过了那条通往旧书店“拾光”的巷子。
她没有推门进去。
她只是站在门外,隔着薄薄的木门,听着里面熟悉的、老旧的“吱呀”声,站了很久。
“陆烬言……”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轻轻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祝你前程似锦。”
“祝你……永远不要想起我。”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进了漫天的大雪里。
她走得很慢,很慢。
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可她再也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她的身后,已经没有那个会为她留一盏灯的少年了。
她亲手,把她的春天,还给了他。
而此时的江城一中,高三的教室里,陆烬言刚刚做完一套理综卷子。
他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眉心。
同桌凑过来,小声问他:“烬言,你最近怎么跟疯了一样?你那个……江挽月呢?怎么好几天没见她了?”
听到那个名字,陆烬言握笔的手猛地一顿。
他垂下眼眸,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冰冷和烦躁。
“死了。”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同桌被他语气里的寒意吓得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提那个名字。
陆烬言重新低下头,看着卷子上密密麻麻的数字。
他当然知道江挽月没死。
他只是太气了。气她为了钱连尊严都不要了,气她躲起来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给他。
他用这种最恶毒的话来诅咒她,其实不过是在掩饰自己心底那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快要将他吞噬的恐慌。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强大,总有一天,她会像以前一样,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来求他原谅。
可他不知道,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笑得眉眼弯弯的女孩,已经永远地、彻底地,消失在了这个冬天。
他亲手推开了他的光。
从此以后,他的余生,都只剩下了漫长的、无边无际的黑夜。
他当然不知道。
很多年后,当他真的站在她的墓碑前时,才会明白。
那天他说“死了”,是他人生中第一个,也是最准的一个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