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来北去》三清叁

45、计划 单憬宁

　　单憬宁一路拽着郁珩往校门口走，还没见到人，声音先一步隔了老远传过来，吵吵嚷嚷，声势浩大，听上去格外混乱。

　　他开始急了，脚步不自觉加快，在他想跑出去的前一刻又被郁珩重重拉了回来，整个人撞进他的怀里。

　　不算太重，但单憬宁还是被撞得眼冒金星，一边给自己揉鼻子一边在心里给这场相撞配了声“duang”的音效。

　　“怎么了？”他仰着头问。

　　郁珩先是抬手给他揉了揉额头，又滑下来拨开他的手轻点了一下他的鼻尖，问：“你真的要去吗？”

　　“嗯？”单憬宁迷茫地歪了下头：“怎么了吗？”

　　郁珩看着他欲言又止，沉默几秒后也只是说：“听着这声感觉不是很安全，还是不凑热闹了吧。”

　　“这怎么能算凑热闹呢！”单憬宁立马反驳。

　　他眼睛微微瞪大了些，觉得这话挺不可思议，这个家伙居然觉得他过去是为了凑热闹吗！

　　单憬宁退开半步，颇为气愤地跺着脚原地走了两圈，企图把恼意压下去，但是越想越气，最后在郁珩面前站定，抬手推了他一把。

　　一动不动。

　　更气了。单憬宁叉着腰瞪着眼，给他解释：“我一早就说了啊，这次闹事的感觉很吓人，总要去了解下情况看看能不能帮上忙，而且蒋易扬也去了啊，你不会觉得他也是去凑热闹的吧！”

　　郁珩也知道自己刚才说错了话，伸手在他背上捋了捋给他顺气，认错态度很良好：“我不太想让你去，刚才说话没过脑，没这么想你。”

　　“你为什么不想让我去？”

　　“觉得危险。”郁珩实话实说。

　　这听上去挺像个人话了，但单憬宁还是隐隐觉得不对，他眯起眼盯了郁珩片刻，那人毫不心虚地与他对视。

　　瞧不出什么问题，单憬宁妥协：“那我们站远一点，先藏起来，如果不需要我们帮忙再回去。”

　　“行。”郁珩满意了。

　　达成共识，单憬宁谨遵约定小心翼翼地往校门口靠，刚转过校门边上的艺术楼，视野一开阔他便直面闹事现场，脑子一懵，被郁珩拽住后领拉了回来。

　　“就在这吧。”郁珩松开手，又给他揉了下被勒到的脖子。

　　什么就在这？这里离校门口快隔了一个操场那么远好吧！还是对角线那种！

　　单憬宁皱眉，不吭声，眼神很不服气。

　　“乖乖，你看看还有其他地方能藏人吗？”郁珩靠近他，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笑意。

　　单憬宁左右看了看，这栋楼的确是最靠近那边的了，但怎么莫名不爽呢？

　　他冷哼一声，转了个身拿后脑勺对着郁珩，又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耳朵。

　　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做什么！

　　校门口乌泱泱站了一群人，除开校领导、老师和保安，单憬宁粗略数了数，居然有近二十个人，个个长得虎背熊腰，看着就不好惹。

　　可怜的胡皓和蒋易扬站在老师和领导中间，背对着这边，单憬宁看不见他们的情况，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胡皓妈妈居然也来了，就站在胡皓边上。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整个人看上去瘫软无力，又不好意思把重量压在扶着她的胡娟身上，只有两只手勉强撑着，努力站直身子。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剃了个小平头，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从下巴左侧到鼻尖，像是被利器划开的，恢复得相当差，皮肉外翻，狰狞程度跟单憬宁手腕上那道不相上下。

　　就在单憬宁打量他时，小平头又挥舞了一下手，“咣”一声，跟在教室里听到的那声一模一样，只是这次由于距离的原因，响声就像是敲在耳边。

　　单憬宁被震得脑袋嗡嗡作响，勉强睁着眼睛，看清了他手上拿着的东西，是一截小臂粗的、带着锈迹的钢筋。

　　他们不知道是聊了什么没谈拢，小平头连着在校门口的铝合金伸缩门上敲了好几下，单憬宁痛苦地吸了口气，想把耳朵捂上，抬手却落到了一双温热的手上。

　　郁珩先一步盖住了他的耳朵。

　　这次离得近，单憬宁怕郁珩被震聋，抓着他的手盖回了他自己的耳朵上，再收回手老老实实捂上自己的，然后仰头，冲他眨眨眼。

　　郁珩弯起眼，有点想捏一把他的脸，但又不能把手拿下来，于是便凑过去想拿鼻尖蹭他一下。

　　单憬宁没意识到他的意图，在这之前就把脑袋转了回去，认认真真地继续盯着校门口。

　　郁珩只能退而求其次，在他的发梢上轻轻吻了下。

　　被吻的那位完全没注意到，单憬宁眼瞅着之前在办公室见到的那个敦厚慈祥的校长上前一步企图制止小平头，被那伙人举着钢筋给逼了回来。

　　那群闹事的几乎人手一根钢筋，断口粗糙不平，感觉挨到一下就能划几道口子，人也配合默契，以小平头为首，基本上他一个眼神就能知道要做什么。

　　跟之前在江城经常堵单憬宁的校外人士一点都不一样。怎么说呢？感觉很……专业。

　　校长和卢主任站在两个上来护卫的保安的防爆盾后还一直在尝试感化闹事者，小平头好像还真听进去了，敲击的动作慢下来，然后停住。

　　单憬宁看着校长跟小平头交涉，很努力地竖起耳朵想听，奈何距离实在太远，一个音节都听不见。

　　他抿着唇，绷着一张脸很严肃地盯着那边。

　　耳边突然感受到热气，一道幽幽的声音响起。

　　“听不见吧？”

　　单憬宁被吓得一哆嗦，肩膀贴上郁珩靠得极近的胸膛。

　　这几乎是个环抱的姿势，郁珩心情很好，手虚虚地搭上了他的腰，非常善解人意地开口：“需要翻译吗？”

　　“你听得见？”单憬宁表示怀疑。

　　“万一我会唇语呢？”郁珩的微笑显得格外真诚。

　　单憬宁决定相信他，冲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说。

　　于是郁珩清了清嗓子，看向校门口那一堆人。

　　单憬宁跟着看过去，小平头还挥舞着那截钢筋，脸色阴沉，冲着校长吼着。

　　“我认为意大利面就应该拌五十二号混凝土。”

　　？？？

　　单憬宁缓缓扭头，阴恻恻地盯住郁珩。

　　郁珩还笑着看向那边，专心致志地翻译，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棱角分明的下巴。

　　“不不不，应该拌六十三号。”

　　“粽子还是吃咸的好。”

　　“甜粽子才是最好吃的。”

　　呵呵，真是差一点就信了呢。

　　单憬宁狠推了他一把，骂道：“你少放屁！”

　　“欸怎么还说脏话呢！”郁珩大惊小怪。

　　单憬宁不为所动并且朝他竖了根指头：“滚。”

　　郁珩把那根手指按下去，顺势将他手抓牢，整个人伏在他肩头笑得肩膀直抖。

　　待笑够了，他补充道：“我学艺不精，可能翻译得不太好。”

　　那是翻译得不好吗？你根本就不会！

　　单憬宁觉得相信他的自己也是脑子有病，不再搭理他，眼睛紧盯着那群人。

　　两方人似乎又聊崩了，小平头举着钢筋又要上前，被那两保安挡了回去，恼羞成怒地踹了一脚防爆盾，踢得保安倒退了两步。

　　小平头朝后方招了招手，他那一大帮人便上前，分了三四个人拽住保安，其他人猛地冲向人群，吓得那些领导四散开。

　　那边瞬间空出一片地，躲闪不及的胡皓蒋易扬就站在空地中间。

　　小平头从刚刚开始就阴冷地盯着他们，这一下得了机会，扯住胡皓的胳膊就把他拽了出来，另一只手高高扬起钢筋，狠狠砸向他。

　　单憬宁倒吸一口气，瞬间就想冲出去。

　　站在胡皓身边的蒋易扬更快，他扑过去把胡皓护在怀里，下意识拿胳膊一挡，钢筋便重重挥在他的胳膊上。

　　“蒋易扬！”单憬宁骇然出声，可弹出去的身体被人拦腰截住，死死扣在怀里。

　　一阵耳鸣声响起，他有一瞬间什么都听不见，只能眼睁睁看着蒋易扬倒在地上滚了两圈，缩成一团。

　　“你干什么啊！”单憬宁全身都在挣扎，毫无章法，不断拿手去掰郁珩的胳膊，两条腿胡乱蹬着。

　　“打着了！蒋易扬被打着了！你放开我！”

　　“假的假的，是计划的一环。”郁珩紧紧抱住他，为了按住他手臂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只能不断安抚：“不要怕不要怕。”

　　单憬宁挣了好几下，大脑才迟钝地接收到他的话，手指的力道轻下来，僵硬地抬起一点头，眼底被激出来的红还没散去，缓慢而茫然地问：

　　“什么意思？”

　　“我……”郁珩看着他，突然说不出话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单憬宁却突然像是被刺激到，猛地推了郁珩一把，攥住他的衣领把他扯向自己，吼道：“什么计划你说清楚！”

　　郁珩靠过去，手掌贴上他的后背将他牢牢按在怀里：“是我跟胡皓计划好的，本来就是要挨一棍子的。”

　　“好好的干嘛要打人！那可是右手！那一棍子下去手臂就废了！你们俩疯了吧！”单憬宁气得眼泪都要掉下来，拿脚去踹他。

　　“假的假的，那个也是假的。”郁珩一动不动任他发泄，不断安抚着：“那棍子是空心的，我们试验过，不会有事的。”

　　单憬宁这才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攥着郁珩的衣服很大声地哭出来，额头抵在他胸前，哽咽着问：“那蒋易扬呢？他一开始知不知道？”

　　“他不知道计划。”郁珩抱着他，手从后背摸上去，一下一下揉着他的头发。

　　心脏猛地一缩，单憬宁不敢想蒋易扬当时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冲上去的，气得浑身发抖，大骂：“你们有病吧！你和胡皓都有病！什么计划不能提前说啊！”

　　他捶打着上前抱他的郁珩，眼泪不停地往下淌，几分钟后又慢慢停下了，从他怀里滑到地上，蹲下去抱住自己的膝盖，呜咽出声：“我们不是朋友吗？”

　　呼吸一滞，郁珩原本想解释的不想牵连、怕你们担心这些话全部都说不出口了，他跟着蹲下去让单憬宁靠在他怀里，一遍遍道歉：“是我的错，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