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来北去》三清叁

44、闹事 隔天胡

　　隔天胡皓完好无损地来上课了，单憬宁看着他好端端坐在教室里，一连几天都挺高兴，读书都比之前有劲了。

　　郁珩撑着脑袋看着认真写题的单憬宁，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一个月，他总算不再过分关注胡皓的身心健康，真是可喜可贺。

　　这是一节大课间，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学校破天荒在这么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里取消了他们的跑操活动，让他们留在教室里自习。

　　那真是太可惜了。

　　不用跑上跑下爬楼，也不用到学校另一端的操场上去人贴人跑两圈，单憬宁乐得清闲，美滋滋算着题，觉得这些数字图形怎么看都比红色的塑胶跑道可爱。

　　“砰！”

　　一声震响，像是棍子敲击铁质的声音，从教室外头一路传过来，尖锐刺耳，震耳欲聋，连带着窗玻璃都跟着晃动着，余震经久不衰。

　　好像寺庙里的钟声，单憬宁被这一声敲得大脑都宕机了，刚才的解题思路全部被轰走，只能傻愣愣地对着解了一半的题瞪眼，清心寡欲。

　　刚才还吵吵闹闹的教室也被轰得霎那间安静下来，大家齐齐抬头望向窗户外边声源的方向。

　　几秒后蒋易扬率先反应过来，刚吐槽一句谁在学校周边制造噪音真没素质，那道声响就又响起来，这次是持续不断的敲击声。

　　什么噪音制造机！

　　蒋易扬说得对，真是没素质！

　　这下彻底不用写了，单憬宁很气愤地把笔往桌上一丢，刚准备把耳朵捂起来保护自己岌岌可危的耳膜，另一双手先一步伸了过来，牢牢地盖住了他的耳朵。

　　顺着力道扭过头，单憬宁看见郁珩弯唇笑着，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

　　什么都听不见嘛。

　　郁珩也很快意识到，话音停下低低地笑了几声，连带着触碰到他的手掌都跟着振动几下。

　　温热的触感紧贴在敏感的耳朵上，声音被隔在外面，单憬宁看着郁珩含笑的眼睛，也跟着他笑，两根手指立起来，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挪过去，又光明正大地从郁珩的腿攀上他的衣角，拽紧。

　　外面动静太大，教室里很快有人跑出去看究竟发生了什么，这种只能跟题目做伴的日子，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吸引人。

　　大概是校方出面，敲击声很快停了，却隐约有争执声传过来，单憬宁努力竖起耳朵听，可实在是隔得有点远，什么都听不清。

　　蒋易扬风风火火地跑回教室，跟他们说话时声音却很小，他努努嘴做了个夸张的表情，言简意赅：“闹事。”

　　真是快要习惯了，单憬宁很平和地靠在后面的桌子上，有些纳闷，很真心实意地吐槽：“学校是不是风水有问题啊？半年多三起闹事的。”

　　郁珩忽然笑了一声。

　　单憬宁不太明白他在笑什么，而另一件更不明白的事紧接着来了。

　　胡皓转过来，挂着笑认同他：“的确可能是风水问题。”他停顿片刻，又弯起眼，先给单憬宁打预防针：“而且可能是冲我来的。”

　　单憬宁茫然地看着他，在想明白前下意识抓住了胡皓的胳膊，阻止他若无其事地转回去。

　　声音发颤，单憬宁问：“你在说什么呀？”

　　胡皓突然有点后悔，其实不应该让他们这么担心的，但一想到过一会人家找上门了他们估计会更惊慌，还是觉得该先说好。

　　所以他很轻地拍了拍单憬宁的手，跟他说：“没事，不要怕。”

　　接着他把单憬宁的手拿开，转过身，看见了个更难缠的人。

　　啧。忘记还有这位了。

　　“你那句话什么意思！你又背着我做什么了！”蒋易扬强压着火，扣着胡皓的手腕，眼睛瞪着，死死盯着他。

　　面对他时胡皓显得很凉薄了，他没抽回手，也没跟他多解释，用力甩了甩被握着的那只手：“放手。”

　　“你到底在跟我闹什么脾气！”蒋易扬咬牙切齿。

　　胡皓被他吼得一愣，转眼笑开，很柔和地眨眨眼：“我没有呀。”

　　他欺身凑近了一些，盯住蒋易扬的眼睛，反问：“倒是你，你在气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还不能生气了？”蒋易扬看着贴上来的人先是一愣，也没躲，立即怼回去。

　　单憬宁感受到他们俩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跟父母吵架夹在中间的小孩似的，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劝和，最后只能搬着自己的小板凳默默往后挪了点，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俩好玩吧？”郁珩凑过来，笑盈盈地在单憬宁耳边说。

　　单憬宁瞪大了眼，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立马去捂他的嘴，看着他，一脸的不可置信，满眼都是这个家伙又在说什么鬼话。

　　手底下的人一挑眉，倒是没再说什么了，单憬宁暗自松了口气正准备把手收回来，突然感觉到掌心有些湿润。

　　热的软的舌头，有一点粗糙，正缓慢地在他手心舔舐，像个钩子，在手心刮过，留下一点痒意。

　　单憬宁惊愕地抬眼，看见郁珩轻佻地冲他眨了下眼睛，格外色气，与此同时，掌心的肉被人轻轻咬了一口。

　　你疯了吧！

　　略微的刺痛立马唤回神志，单憬宁猛地一把将郁珩推开，飞快退回位置上。

　　这一下力气使得挺大，郁珩又没个正形翘着三条凳子腿坐着，被这么一推一个没站稳往后倒，眼疾手快地撑住桌子弹了起来，只有可怜的凳子独自摔到地上。

　　“哐当——”

　　全场寂静。

　　教室里鸦雀无声，三十几个脑袋齐齐扭过来，盯住这边。

　　前面的吵架声也停下了，刚刚还吵得火热的两个人齐刷刷转头，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叹为观止。

　　单憬宁也没想到自己有这么大力气，此刻在全场的注视下跟个鹌鹑似的缩着脖子闷着脑袋不吭声。

　　“你们俩真是，吵两句算了，怎么还打架呢？”蒋易扬从目瞪口呆中回神，不自觉劝了两句。

　　“谁打架了？我俩闹着玩呢。”郁珩腿一勾横杆把自己的凳子踩正，懒散地坐下：“宁宁才舍不得打我呢，是吧？”

　　触及郁珩调笑的眼睛，单憬宁默不作声地把脑袋移开，手心的痛感消失，但那种湿润的热意经久不散，他不自觉攥了下手掌，冷哼一声。

　　“切。”蒋易扬鄙视他：“你就浪吧，看宁宁烦不烦你。”

　　郁珩还要再炫耀，教室门突然被打开了，这很奇怪，因为上课铃还没响。

　　进来的人也很奇怪，明明是节语文课，站上讲台的却是米老头，他如往常般严肃，进门的第一句话却是让胡皓去一趟办公室。

　　早就料到一般，胡皓点头起身，却在迈开步子的瞬间被人拽住了手腕。

　　蒋易扬也“蹭”地站起身，沉着一张脸，跟米老头喊：“老师，我跟他一起去！”

　　“蒋易扬你凑什么热闹！给我老实坐好！”米老头皱着眉。

　　蒋易扬梗着脖子不搭理，甚至脚步很急，拽着胡皓往门边走。

　　“蒋易扬！”米老头拿教案重重一敲桌子，怒吼。

　　蒋易扬一顿，态度软下来，但依旧坚持，他请求似的喊了句：“老师……”

　　“老师。”胡皓先一步打断他：“让他陪我一起去吧。”

　　蒋易扬怔住，侧头看着胡皓，那人没在看他，眼睛盯着讲台上的米老头，侧脸线条优越，他握紧了手，手底下是胡皓干活练出的肌肉和汩汩跳动的脉搏，一下一下，与曾经的每次一样，汇入他心跳的频率中。

　　米老头这次没说什么了，沉默几秒后重重叹出一口气，摆摆手让他们走。

　　目送两人结伴离开，单憬宁抿着唇偷偷凑近郁珩，小声问：“那我们……”

　　“你要去？”意外的是郁珩这次没立刻与他达成共识。

　　单憬宁不明白他多此一举的询问，在他心里他们四个该是一块儿的才对，他拧紧眉，重重地点了下头：“是啊。”

　　郁珩盯了他两秒，见他态度实在坚决，于是很快妥协，往常的默契又回来了，他问：“你来还是我来？”

　　单憬宁思考片刻，说：“我来吧，毕竟我有前科。”

　　于是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单憬宁充分表演了胃疼、面色苍白、冒冷汗，他痛苦地趴在桌上，发出小小的哼唧声。

　　明知道他是演的，可郁珩还是看得五脏六腑都拧着跟着他一起疼，很快举起手：“老师，他胃疼。”

　　好像还没到约定时间，单憬宁稍稍一愣，又接着演下去，抬起痛得眼泪汪汪的眼睛遥遥与米老头对视一眼。

　　米老头立刻急了，从讲台上走过来：“怎么突然胃疼？赶快去医务室看看。”

　　郁珩很识时务地扶着单憬宁站起来：“那我带他去医务室。”

　　“好，快去快去。”米老头催他们，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句：“别经过校门口啊。”

　　“知道了老师。”郁珩回道。

　　单憬宁无力地靠在郁珩身上，软趴趴地被他半搂着带出教室，待教室门一关，他立马腰不酸腿不痛胃也不疼了，跟个没事人一样蹦起来，面色红润眼睛发亮。

　　吼。医学奇迹。

　　郁珩抱臂看着单憬宁回头来拽他的手，压低声音略带兴奋地催他：“走走走，校门口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