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来北去》三清叁

39、成绩 表

　　表盘中的星子像是落在面前少年的眼中，那样赤忱热烈的情谊，单憬宁望着那双眼睛说不出一个“不”字。

　　郁珩的手还抓着他，皮肤相贴的地方暖意源源不断传入，那道吻像是直接落到皮肤上，单憬宁被灼了一下，炽热一路灌到心脏，让被他强压下的爱意瞬间卷土重来。

　　单憬宁眼睫乱颤，明知道不应该再给郁珩任何回应，却还是舍不得冷落他，犹豫再三，还是很小声地说：“喜欢。”

　　特别喜欢……

　　听到他的回答郁珩便笑起来，他直起身贴近，手抚上单憬宁的侧脸，整个人缓缓压下来。

　　就在单憬宁以为他要吻上来时，郁珩只是在他眼下轻轻抹了一下，随后便退开，安静地看了他几秒，说：“喜欢就好，那你看书吧，早点休息，我先出去了。”

　　单憬宁愣怔地看着他离开房间，视线在已经合上的房门上凝了半晌，又落在新得的手表上，久久未动。

　　这个手表戴着挺招摇的，班上不乏识货的同学，看到了就调侃几句，但也不会多想什么，毕竟他和郁珩两个人的家境和人缘摆在那里，大家看过摸过那块表也就算了。

　　这天胡皓一进教室包还没放下就满脸喜色地回过头，两只手很激动地撑在单憬宁的桌子上，跟他们说：“数竞的试卷市里改完了，听说咱们学校出了个满分。”

　　“不是晚上才出成绩？你咋知道的？”一听到事关数竞成绩，其他耳朵尖的同学立马围了过来。

　　“我有我的渠道，这你别管。”胡皓摆了摆手。

　　“我靠这试卷都能满分，跟我做的是同一张卷子吗？”蒋易扬哀嚎一声趴在桌上，然后又立马兴奋地把脑袋抬起来，眼睛冒着精光在郁珩和单憬宁之间打转：

　　“来来来无奖竞猜，猜猜满分的是我珩哥还是我们宁宁。”

　　单憬宁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着头写题并不接他的话。

　　倒是郁珩很无所谓地笑了两声，往单憬宁那边靠了一些，哼笑道：“是宁宁吧，数学我考不过他。”

　　“啧啧啧。”蒋易扬特别夸张地往后仰了一下，一脸稀奇：“难得你这个装货能主动说自己考不过谁，总算有个人能治治你了。”

　　单憬宁被蒋易扬的说法逗乐了，撑着脑袋看着郁珩，笑得肩膀直抖。

　　郁珩无奈地捏了把单憬宁的耳垂，叹气道：“知道你跟谁是一家的吗？怎么也跟着一起笑呢？”

　　单憬宁也没躲开他的手，但口头上仍要占据上风：“我知道啊，但是蒋易扬这句话明显跟我是站一边的，所以就委屈你咯。”

　　郁珩也跟着他笑，很没辙地耸了下肩：“好吧。”

　　说是晚上出成绩，实则下午的数学课米老头就捏着几张打印纸进来了。

　　本以为至少能活到晚自习的大家哀嚎遍野，被米老头拿课本敲了桌子后才老老实实闭上嘴。

　　米老头站在讲台中间不紧不慢地展开了他的打印纸，说：“数竞的成绩出来了啊，就在我手里这几张纸上。”

　　班上一个个立马坐正，一双双眼睛充满希冀地看向他。

　　米老头也没跟大家卖关子：“咱们这次考得不错，全市二百九十人参赛，取前15%，咱们班一共有九个同学获得了去省赛的门票，除此之外楼下1班还有一个同学。”

　　这次预选赛四中一共去了四十三个人，这个数量应该算是挺高的了。

　　米老头留了几秒时间给班里的同学欢呼一下，才接着往后说：“其他人也不要灰心，后面还有物竞和自主招生，都还有机会。”

　　“那么我就来念一下进省赛的同学了啊，从后往前念”，米老头换到第二张纸，跟古代放榜似的念：“胡皓，全市第四十名。”

　　前头胡皓听到自己名字后肩膀便塌下去一点，明显是放下心。

　　倒是蒋易扬忍不住乐了两声，然后还是颇为激动，又拿肩膀去撞胡皓几下。

　　胡皓也破天荒没骂他，垂着头低低地笑。

　　米老头手里的名单还在接着念：“……姚澳白，全市第二十九……”

　　米老头念一个名字底下人就噼里啪啦鼓一通掌，单憬宁看过去，见姚澳白也混在人群里一起给自己鼓掌，脸上扬着笑。

　　“蒋易扬，第七……”

　　蒋易扬这个时候反倒谦虚了不少，坐在位置上朝大家摆了摆手。

　　“然后是……”米老头抬头扫了一眼，刻意拖长了尾调：“郁珩，第二，有道计算错了，扣了五分啊。”

　　班上的掌声不断，有同学的吸气和交谈声夹杂在其中，前面蒋易扬回头比了个拇指：“还是牛啊珩哥，这变态试卷只扣五分。”

　　郁珩莞尔，侧头看着单憬宁，下一秒米老头的声音就响起：

　　“单憬宁，第一名，满分。”

　　话音落下教室里先是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才响起掌声，有人吹了声口哨，喊道：“宁宁牛掰！”

　　单憬宁也跟着笑，被起哄得耳朵一片烧红，小指突然被人勾了一下，他看向身边的人。

　　郁珩拿一根指头虚虚勾着他晃了晃，并不多言，眼中是明晃晃的笑意。

　　今天剩下的时间单憬宁得到了相当高的关注，刚下课丁洵就发来消息：满分啊大佬，我也进了省赛嘿嘿，咱们省训营接着当同学。

　　原来1班那个同学是丁洵。

　　单憬宁给他回消息祝贺，然后又点开另一个对话框发了一句：老师，我进省赛了。

　　宋老师没立刻回，单憬宁便起身去办公室拿米老头倾情特制的习题册，一打开教室门便看见许多陌生面孔在走廊里穿梭，走在路上还有不认识的同学跟他打招呼。

　　单憬宁顶着尴尬加羞赧的复杂心情进了办公室，连卢主任都特意绕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他说干得不错。

　　到了晚上远在外地出差的两位家长也打了电话回来祝贺他们。

　　许是一整天的好心情，单憬宁破天荒梦到了很久以前的事。

　　没有歇斯底里和捉弄嘲谑，单憬宁低头看见自己小小的手掌，前面是坐在地毯上向他招手的外婆。

　　他想叫一声外婆，发出口的只有不知所云的咿咿呀呀，于是索性迈开步子往那边走。

　　可不知怎么的，今天的身体特别重，脚步是软的，短短一米的路也走得左摇右晃，只能靠两只手在空中乱挥保持平衡。

　　就在快要倒地时，一双柔软的手接住了他，把他抱了起来。

　　视野陡然变高，单憬宁落进一个满是清香的怀抱，他茫然地抬起头，看见的是单文莺含笑的眼睛。

　　年轻的、温柔的单文莺，很妥帖地让他靠在怀里，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手臂微微晃着，哼出一段有些陌生的安抚曲。

　　下一秒，一个清朗的男声自后方响起：“老婆我抱着吧，宁宁又长胖了几斤，别累到你。”

　　单憬宁被男人接过去，费力地瞪着眼睛去看他，可惜那个男人的脸一直蒙着一层融融的光，怎样都看不清楚。

　　他伸着短胳膊去够，手猛地一晃，梦顷刻间破了。

　　单憬宁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久久出神，耳边是飒飒风声，低沉萧瑟，吹得人心底一片空茫。

　　他的眼睛逐渐适应了眼前的黑暗，撑着胳膊坐起来，瞥见摊在书桌的习题册被风翻过一页又一页，床头落地灯的灯柱泛着银白色的光。

　　真是清醒得有点过分了。

　　单憬宁抿着唇点开手机，2：47，这么晚了又没有什么大事，打扰别人好像不太好，他坐在床上思虑再三，最后还是下了床，轻手轻脚按下了对面房间的门把手。

　　郁珩的房间也是一片漆黑，单憬宁不想打扰他睡觉，只是安静地走到床边，蹲下去趴在了床边，脑袋枕在胳膊上，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郁珩的睡颜也很好看，闭着的双眼收敛了眉眼间的锋利，鼻梁高挺，唇微微抿着，那样沉静，哪哪都是令单憬宁心动的样子。

　　单憬宁自认没有发出动静，可原本沉沉睡着的人却轻轻皱了眉，缓慢地睁开眼。

　　郁珩的视线刚一聚焦就看见眼前站了个模糊的人影，他茫然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是单憬宁，手伸过去拽住他的手，把人拉进被子里。

　　这个月份集中供暖已经停了，单憬宁只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床边，不知道看了他多久，郁珩拿被子把人裹住后又往后推了些，与他隔了点距离，但手没放开。

　　“怎么了？怎么不喊我？手这么冰。”郁珩握着他的手，拇指在手背上轻柔地划了几下。

　　被子里的暖意瞬间将单憬宁包围，他沉浸在这片温暖里，吸了吸鼻子，闷声说：“做了个噩梦。”

　　郁珩声音还带着困倦，但听到这话马上挪过去，把单憬宁搂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颈窝处，手顺着他的背一路摸到发顶，然后揉了揉，嘴里轻声念着：“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单憬宁被哄得鼻尖一酸，赶忙低了头，额头抵在郁珩的胸口上。

　　郁珩一直轻声哄着，手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单憬宁被他的气息包裹着，心脏逐渐被填满，他闭上眼睛，脸颊在郁珩怀里蹭了蹭，安稳睡去。

　　刚陷入睡眠，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来，单憬宁被惊醒，先是被郁珩安抚地拍了拍，然后才看见他探手去拿手机。

　　电话刚一接通，蒋易扬急切的声音就响起来：“胡皓出事了，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