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来北去》三清叁

38、手表 隔天两

　　隔天两个高中生就要回归校园生活，单憬宁洗漱完眼睛都没彻底睁开，坐在餐桌前梦游似的吃早餐。

　　郁珩揉了把他的头发，坐下几口就把早饭吃完了，然后冲他晃了晃手机，说：“今天要早点出门，小林叔今早请了假，咱们得走过去。”

　　真是个坏消息。

　　单憬宁坐直身搓了把脸，总算是开始认真扒饭。

　　学校离家走路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四月份天不算热，风一吹还挺惬意，单憬宁不常走路去学校，现在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和街边吆喝的小店，怪新鲜的。

　　去学校的路上要过的红绿灯就一个，但也不知道设计的人咋想的，红灯六十秒绿灯就十几秒，行人过去都得用跑的。

　　单憬宁也跟着人群跑，快到街对面时恍然间又听到熟悉的“咔”一声，很微弱的一声，夹在人群里根本不起眼，可他还是下意识回头去找。

　　他这么一分心脚步就慢下来，正巧有个红灯变绿前抢跑的电动车冲过来，郁珩吓得连忙拽了他一下，把他扯到人行道上。

　　这么多天单憬宁也被养了些肉起来，接近一米八的男生砸在身上也怪疼的，郁珩拽他又没收着力，往后踉跄一步才站稳，然后很紧张地抓着他浑身上下看了看，确认没受伤才问：“想什么呢？”

　　单憬宁还皱着眉四处张望，街上人来人往没人过多留意他们，可他还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看了几圈都没见到什么可疑的人，单憬宁才扭回头，表情有点严肃，问郁珩：“你有没有听到声音？”

　　“什么声？”郁珩手还握着单憬宁的上臂，闻言轻轻歪了下头。

　　单憬宁听到这问话就知道他没注意到了，想着是不是自己幻听，所以干脆摇了头：“没事。”

　　郁珩也没多问，低头看了眼手表：“走吧，时间要来不及了。”

　　可迈步的时候他又顿了一下，单憬宁很敏感地跟着一起停下，问他：“怎么了？”

　　郁珩微微蹙眉活动了几下左脚腕，又在地上轻轻踩了一下：“好像有点扭到了。”

　　单憬宁立马蹲了下去，在他脚踝上轻轻按了几下，然后两只手握住那块，仰起脸问他：“疼吗？”

　　郁珩看着他在光照耀下脸上细小的绒毛，心底一片柔软，他也蹲下去，语调放得很轻：“不疼，应该没什么事，别担心。”

　　饶是他这么说，到学校后单憬宁还是先把他拽去了医务室。

　　医生检查一遍后也觉得没什么大碍，只让郁珩这几天不要剧烈运动，又看单憬宁实在担心，还是给开了一瓶喷剂。

　　到了教室肯定是迟了到，不过他俩提前跟吴娟打过招呼，任课老师也就没多为难他们，挥挥手就让进教室了。

　　不过郁珩的扭伤还是伤害到一些人的，蒋易扬好不容易盼来一星期一节的体育课，原本是想着约班上男生组两个队伍打篮球，如今郁珩负了伤，直接让他痛失一员猛将。

　　不过蒋易扬也没放弃，眼睛嘀哩咕噜一转就打上了单憬宁的主意，哥俩好似的搭上他的肩膀问道：“宁宁啊，会打篮球吗？”

　　单憬宁读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很实诚地说：“会，但是很多年没打了。”

　　蒋易扬“嗐”了一声摆摆手，忙撺掇他：“这要什么紧？来给我们凑个人数也行啊，求你了宁宁来吧，人不齐开不了局。”

　　单憬宁被他说的有些心动，犹犹豫豫地看向郁珩，得了准许后便任由蒋易扬拉着他到场上去。

　　胡皓抱臂站在一旁看着他俩跟场上同学打招呼，往郁珩那边挪了一步，语气幽幽：“你做了什么他这么听你话？”

　　郁珩盯着不远处跟同学勾肩搭背的单憬宁，眯起眼轻轻笑了一下：“他听我话不是正常？”

　　胡皓嗤笑一声，回道：“真是不要脸。”

　　郁珩勾了勾唇，颇为自得地点点头接受了他的评价。

　　场上球赛已经开始了，既然是拉去凑数的，蒋易扬就安排单憬宁直接顶了郁珩之前的位置，打的前锋。

　　单憬宁一开始还有点拘谨，在被对面抢了一个球后彻底放开，运着球不断推进。

　　拿了几分后对手也意识到该防着他了，单憬宁被几个人堵得严严实实，球传不出去，他跟他们周旋了几秒突然弹起来，将球往篮筐那远远地投出去。

　　衣服随着单憬宁跃起的动作掀起，露出一截很韧的腰，绷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白得晃眼。

　　郁珩忽然想起那截腰落在掌心的触感，咳嗽一声挪开眼，喉结滚动，拿手摸了摸鼻子。

　　场上随着那颗球落下响起一片叫好声，蒋易扬甚至吹了声口哨，喊道：“厉害啊宁宁！”

　　郁珩又将视线挪回去，看见单憬宁落地后再次往篮筐方向跑，跟擦身而过的蒋易扬击了个掌。

　　郁珩不自觉弯起眼，有种与有荣焉的自豪，心里忍不住悸动，琢磨着该把他的计划提上日程了。

　　他瞥了眼旁边的胡皓，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今天天气真好的语气开口：

　　“我喜欢男生。”

　　胡皓：……？

　　他眯着单边眼睛一脸莫名地看了郁珩一眼，欲骂又止过后还是出于人道主义关爱病号的身心健康，稍稍表示了一下惊讶：“是吗？没看出来，真是没想到。”

　　语调波澜不惊，声音毫无感情。

　　郁珩闷声笑了一下，又说：“我喜欢宁宁。”

　　胡皓又看了他一眼，嘴角抽动一下，终于还是没忍住吐槽：“您有事没事？没事别拿我寻开心了，你喜欢他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吧。”

　　郁珩没应声，眼睛看着场上，胡皓跟着看过去，正好见到蒋易扬扣了个漂亮的篮，一边往回跑一边十分臭屁地朝他们这边做了个飞吻。

　　胡皓脸一黑，语气凉凉地修正：“蒋易扬不算，他是没开智的猴子。”

　　郁珩乐了，暗叹真是同人不同命，并且挺有优越感地盯着他家宁宁打球。

　　中场休息时单憬宁目不斜视地朝郁珩这边跑过来，站定后也不说话，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跟着他一起过来的蒋易扬一把抽走胡皓手里喝了一小半的矿泉水猛灌几口，朝他咧着一口白牙傻乐：“哥哥帅不帅？”

　　胡皓往旁边迈了半步躲开他的手，不咸不淡地说：“敢把汗弄到我身上你就死定了。”

　　单憬宁跟着笑了两声，接过郁珩递过来的水抿了几口，然后抬起脸看向正拿着纸巾给他擦汗的郁珩，露出一个轻浅的笑，也小声问：“我帅吗？”

　　郁珩心念一动，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同样轻声回道：“很帅。”

　　单憬宁就笑开了，在脸颊被碰到的那一刻说了句：“脸上有汗，别把你弄脏了。”但他身子一点没躲，任由郁珩的手指碰在脸上。

　　郁珩现在想抱他了。

　　不过碍于是在公共场合，郁珩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举动，退而求其次地将手落下来，滑过单憬宁的手臂，稍稍攥了一下他的手。

　　体育课下了就是晚饭的时间点，单憬宁照顾郁珩的扭伤，点了两份饭回教室，他自己倒是没吃几口，赶在上晚自习前回了趟寝室洗澡换衣服。

　　郁珩本来也想跟着一起去，单憬宁担心他的脚踝没让。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郁珩的脚腕就早上疼了那么一下，也就单憬宁觉得他好像是真瘸了，放学到校门口上车的那一小段路都是扶着他走的，这让郁珩不禁思考要不要干脆多装几天算了。

　　可看着单憬宁忧心忡忡的脸郁珩还是没忍心，当晚就在他面前生龙活虎地打了一套拳，气得单憬宁把房间门一摔懒得理他了。

　　郁珩看着关上的房门倒是笑了几声，回房间拿了个精致的小盒子后又把那道门敲开了。

　　单憬宁堵在门口，脸色挺臭，问：“干什么？”

　　郁珩但笑不语，握着单憬宁的肩膀把人一转，推着他进了房间。

　　单憬宁被他按着坐在了椅子里，眼见着郁珩在他面前单膝跪了下去，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顿时浑身都僵硬了，颤着声音问他：“你、你干什么？”

　　郁珩很真诚地笑了一下，缓缓把盒子打开。

　　看到盒子里躺着的那块表，单憬宁的心才从嗓子眼落回去，他茫然地眨了下眼睛：“手表？”

　　郁珩把盒子放在单憬宁的膝盖上，自己也跟着靠过去，仰起头问：“喜欢吗？”

　　单憬宁看着郁珩浓黑的眼睛，眼睫颤了颤，忙移开视线去看表。

　　他将那块手表从盒子里拿出来，很漂亮的款式，镂空设计的陀飞轮手表，表盘是深蓝色的，洒着细碎的银白色光点，星空一般。

　　郁珩柔和的声音响起，还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临时去买的，不算特别好，先戴着将就一下。”

　　单憬宁认得这个牌子，接近五位数的价格，他不知道怎么算将就，他抬眼看向郁珩，轻声问：“怎么突然要给我买手表？”

　　郁珩没答话，只是笑着拉过他的手，替他把手表戴上，银制表带不算特别重，正巧把单憬宁手腕内侧的疤遮了个严实。

　　郁珩低下头，隔着冰凉的金属表带，在那道疤的位置吻了一下，眼睛望向单憬宁，轻声问：“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