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来北去》三清叁

40、经验 “他舅

　　“他舅又来找他妈妈要钱，那边不知道啥情况，胡皓没时间细说，我已经在过去的路上了，你也赶紧。”

　　郁珩拧着眉挂断电话，回头刚准备跟单憬宁说些什么，就看见人已经掀被子坐起身，伸手拽住了他的衣服：“我跟你一起去。”

　　郁珩点头说好，让他去把外套披上。

　　胡皓家在锦市的那一头，跟这边几乎是对角线，这么晚了打车又难，单憬宁满脑子都是刚才电话里蒋易扬焦急的声音，急得一分钟开八次手机看车来没来。

　　郁珩手掌在他头上按了按，胸膛贴上他的背，低声交代：“那边不知道几个人，你别直接冲上去，咱们不是去打架的，你见势不对就往我身后躲知道吗？”

　　单憬宁唇紧紧抿着，认真点了点头，还是着急，语调飞速：“以前也有这种事？我们会不会去太晚了？他们不会出什么事吧？”

　　郁珩把他往怀里带了一下，表情挺严肃，但还是尽量安抚他：“冷静宁宁，要是很严重胡皓就不是给蒋易扬打电话了，会直接报警，他那个舅舅也不敢太闹事。”

　　单憬宁心里还是不轻松，拿侧脸在郁珩颈侧蹭了一下，算是安慰。

　　他俩刚进胡皓家住的胡同便听见一个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那人大概是喝了酒，骂声颠三倒四，隐约还能听见酒瓶敲在门上的响声。

　　单憬宁有点急了，脚步变得很快，郁珩怕他冲动忙牵了他的手，把他拉得稍稍慢下来，说：“别打草惊蛇，先看看什么情况。”

　　胡皓家在拐角第二家，胡同里很黑，路灯几乎都坏了，唯一剩下那个还在滋啦滋啦地闪烁着。

　　单憬宁没往路灯下走，他牵着郁珩贴着墙一点一点挪过去，就在快要拐弯时突然听到一个微弱的怪声。

　　“噗呲噗呲……”一阵奇怪的气音响起，在幽暗的巷子里回荡，空灵寂寥，有点吓人。

　　单憬宁顺着声音看过去，看见个熟悉的面孔躲在暗处，朝他们不住招手。

　　“你在这干嘛呢？”单憬宁压低声音问。

　　方旭整个人蹲在废弃邮筒投下的阴影里，两条长腿以一个别扭的姿势缩着，他先是左右看了看，然后做贼似的凑到单憬宁耳边低声说：“你俩终于来了。”

　　“蒋易扬呢？”郁珩打断他俩像地下党接头一样的谈话，皱着眉问。

　　“嗐别提了。”说到这个方旭一下子变得很激动，又强迫自己放轻声音：“我俩本来在外头观察敌情呢，结果胡皓他家门不晓得怎么回事自个儿开了，他那个舅舅立马就去拽门把手，手上还拿着酒瓶子呢！”

　　方旭比划着：“蒋易扬一看这还得了，挥着带来的棒球棍就莽上去了，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把人挥开进屋了。”

　　“你咋没跟着一起上？”单憬宁问。

　　“天地良心我也得跟得上啊！”方旭为自己辩解：“我还没看清门到底开没开他就已经冲出去了，刚来的时候他还跟我交代这次一定要沉着冷静，用法律的武器把人赶跑，结果自己扭头就挥舞着真家伙上了！”

　　单憬宁张了张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同情地拍了拍方旭的肩膀。

　　“别贫了，现在什么情况？”郁珩问。

　　“这次来了三个人，胡皓他舅在门口骂，另外两个估计是他的狐朋狗友，喏，蹲在那边地上。”方旭带着他俩狗狗祟祟地往前挪到拐角处，背靠着墙给他们指。

　　房子门口站了个有点驼背的男人，不算健硕，穿着普通的夹克衫，手上翠绿色的啤酒瓶已经碎了，破口在月光下泛着尖锐的光。

　　另外两个蹲在暗处，身形也是精瘦的，手上夹着烟正在吞云吐雾，其中一个把燃尽的烟头往地上一丢，又往上面吐了口唾沫，冲门口那人喊道：“你到底行不行？这娘们今天能拿钱吗？”

　　“能！”胡皓他舅回头嚎了一嗓子，此刻才终于看清他整个人像被烫熟的肉，脸上猪肝色的红。

　　他胡乱挥舞了一下破酒瓶，嚷着：“她就我一个弟弟，那个儿子是外姓人，她不把钱给我给谁！”

　　说完，他转身狠踹了一脚门，大声骂着：“开门！臭娘们赶紧把钱拿出来！”

　　老式房门脆弱地晃了晃，门里悄无声息。

　　倒是隔了一栋楼的人家开了窗户，骂了声：“有完没完了！大半夜的吵死啊！”

　　胡皓他舅登时就吼了回去：“老不死的叫什么！”

　　说着他把手里的酒瓶狠狠朝声源处砸去，高度不够，瓶子砸到了窗户下方的墙上，又摔在地上，留下一地零落的碎片。

　　“他手里没东西了。”单憬宁立马报告。

　　郁珩很无奈地按了一下他的发顶，说：“我们不是来打架的。”

　　单憬宁撇了下嘴，很乖巧地点了点头。

　　那边的骂声还在继续，门被砸得震天响，门里面的人岿然不动，打定主意不搭理，最后男人狠踹了一下门，没动静了。

　　就在单憬宁以为他们准备离开时，胡皓他舅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敲了敲门，朝里面嚎着：“姐啊，你快点把钱给我吧，我知道你还存了钱，你不给我我马上就要饿死在大街上了。”

　　门内静了一两秒，一道哽咽的女声响起：“不行，那是皓皓的学费。”

　　男人一听立马又变了脸，踹了一脚门：“小兔崽子上什么学！没钱了正好早几年出来打工！”

　　然后他又放低声音接着说：“姐，现在那大学都是骗钱的，你没听他们说读完出来赚的还没高中毕业多吗？你把钱给我，等我赚了钱还能接济你娘俩呢！”

　　“姐，就算不给钱也先把门开开吧，我今晚没地方住了。”男人又拍了拍门。

　　“要出事。”郁珩拧了眉，在看见单憬宁疑惑的眼神后解释了一句：“胡皓妈妈要心软开门了。”

　　郁珩往后退了几步，把早已按好的号码拨出去：“您好警察同志，有几个醉汉一直在我同学门口踹门，手里还拿着武器，嗯我们很害怕，地址是……”

　　他电话刚挂断，方旭就喊道：“不好门开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下，男人就狠狠拽住了胡皓妈妈的手把她往外扯，嘴里骂道：“臭娘们……”

　　眼见着另外两个同伙也起身围了上去，郁珩在单憬宁后腰处轻轻拍了一下：“走，把他们拦在外面，咱们进门去。”

　　单憬宁得了令立刻跟着他冲了出去，身子狠撞了其中一个同伙，一闪身就到了门边。

　　他进门前下意识往郁珩那看了一眼，没什么要帮忙的，反而是旁边的方旭被拽住了衣领。

　　单憬宁马上回身往那人腹部踹了一脚，趁他踉跄着摔下台阶时扯着方旭进了屋。

　　那边郁珩也把胡皓妈妈和他舅挡开了，推着人进了屋，眼疾手快地锁了门。

　　“都没事吧？”郁珩环顾一圈，又把单憬宁上上下下打量一遍问。

　　单憬宁摇了摇头，看向屋内正中站着的男生。

　　胡皓很牵强地朝他扯了下嘴角。

　　门外的骂声踹门声忽然断了，过了几分钟门被敲响，同时郁珩的手机振动一下。

　　“小同学，我们已经逮捕他们了，还有一些细节需要跟你们确认一下。”

　　郁珩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才把门拉开，门外是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同志，开门先是朝他们笑了一下，说：“请不要害怕，他们现在不能伤害你们了，那位先生说你们是互殴，他在混乱中被踹了一脚，所以我需要来确认一下。”

　　听到这话方旭很紧张地抓了一下单憬宁的手腕，又被他安抚性地拍了拍。

　　门口的同伙之一看到单憬宁变得很激动，即使手被反剪住拷在身后也不住地动着，大声控诉：“就是那小兔崽子踹的我！”

　　单憬宁一脸无辜地朝警察同志眨了眨眼，眼一耷嘴一撇，泫然欲泣：“我没有。”

　　很显然警察相信了，瞪了眼那个男人：“保持安静！”

　　“那你们查监控！监控肯定拍到了！”男人又喊道。

　　耳边传来方旭的吸气声，单憬宁站在原地，腰板挺得老直，丝毫不虚。

　　警察看了那个撒泼的男人一眼，低头开始调监控。

　　这个胡同的确有个监控，单憬宁来的路上就观察好了，在唯一还亮着的路灯旁边，非常古老的款式。

　　警察看着监控，越看脸越沉，那男人很快得意起来：“我说的没错吧，要抓就把他一起抓了！”

　　警察同志收了手机，让男人安静，然后朝单憬宁一点头：“不存在互殴，小同学别害怕。”

　　那三个人被押上了警车，郁珩被留在门口签报警回执单，胡皓招呼他们进客厅，给他们倒了杯水喝。

　　方旭瞥了眼门口，偷偷摸摸挪到单憬宁身边，压低声音说：“吓死我了，宁宁你咋知道监控拍不到的。”

　　单憬宁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也低声说：“那个监控是好多年前的款式了，没有夜视功能，趁着灯黑的时候踹就行了。”

　　“我靠牛啊！”方旭惊叹：“还有这本事呢宁宁。”

　　单憬宁咧嘴一笑，歪了歪头，挺骄傲地说：“经验。”

　　待人终于都走了，郁珩才关上门进来，揉了把单憬宁的脑袋。

　　胡皓妈妈看着紧闭的门，拉着胡皓的手有些神经质地说：“皓皓啊，你舅舅要被关几天啊？我听说拘留所里条件都不好……”

　　单憬宁皱眉看过去。

　　其他人似乎都已经习惯了，自己干着自己的事，郁珩的手从单憬宁的头发上滑下去，捏了捏他的侧脸。

　　“妈，舅舅肯定是又出去打牌输了钱，这都来闹几天了，关一关长长记性也好。”胡皓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平静地劝着。

　　“那怎么说也是你舅舅，我们过几天把他保释出来吧。”胡皓妈妈观察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

　　单憬宁狠狠拧了眉，把头撇开，往郁珩肩上靠了一下。

　　郁珩的手落到他的后颈，揉了揉。

　　胡皓的声音随即在脑后响起：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