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同室操戈6 动机 ...
-
殷奭的结论,让姜吉露出了又震惊,又受伤,又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忍不住反驳:“阿悦,这十余年来,我可有任何对不住你的地方?”
“你岂能这样想我?”
瞧见殷奭没说话,姜吉以为他动摇了,又说:“阿悦,你也知道,若你怀疑一个人偷了东西,他的一举一动看着都像贼。”
“我以为十几年的情分,早已经能证明我的真诚。”
“今日你为何突然怀疑我?”
“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
说到最后,姜吉已是咬牙切齿。
很显然,他把姜悦怀疑自己的锅,推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不找出来誓不罢休。
殷奭淡淡道:“我相信,你方才对我说的所有话,全都是真的。”
“但你不敢回答我最开始的问题。”
“你为何要来攀附我?”
瞧见姜吉想要说什么,殷奭手中出现了半颗白色的药丸:“我劝你想好再说。”
姜吉的脸色霍然变了:“你不止给我下了一种……”
霎时间,姜吉就明白,为什么自己中得是【万蚁噬心】了。
剧烈的痒能够大幅度牵扯人的注意力,容易让人忽略细微处的变化,没意识到茶水里还混了第二种毒药。
这样一来,他自己以为聪明,不断讲故事拖时间,试图将毒素排出去的举动,实际上是自己的催命符。
以为解掉了【万蚁噬心】,实际上是给另一种毒的深入和毒发争取了更多的时间。
姜吉浑身冷汗直冒。
如果说在此之前,他都自信,只要自己圆谎得当,姜悦就不会对自己怎么样。
因为姜悦骨子里还是想要他这个兄弟的。
但这一次,他是真的紧张了。
他甚至觉得面前的姜悦,给他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这还是他那个脾气看上去很差,实际上重情重义的六哥吗?
突如其来的陌生感,让姜吉沉默很久,才带了一种破罐子破摔式的态度,顽抗到底:“因为我需要找一个兄长靠。”
“二哥有他的亲生兄弟,不愁人手可用。”
“七哥心机深沉,我怕为人卒子,被轻易舍弃。”
“其余兄长,或实力不足,或出身不够,都不是好人选。”
殷奭深深看了姜吉一眼,评价道:“你确实是个人才。”
他很清楚,姜吉为什么坚持这么说。
因为姜吉自信十余年来,言行举止没有任何破绽,确实是姜悦的好兄弟,为姜悦一心一意。
所以姜吉觉得,殷奭在诈他。
如果轻易一诈,就这么上当,那才是浪费了之前十几年的努力。
就算殷奭不是诈他,手里有证据。
姜吉只要态度足够坚定,就能反过来让姜悦怀疑——我是不是误会了,这份证据是不是伪造的?
所以,姜吉才要反问,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
他要试探,是不是有人看出了自己的伪装,甚至切切实实地抓到了自己的把柄。
他要找到那个人,把对方赶走,或者除掉。
如果是姜悦本人,说不定还真会上当。
但殷奭不是这种人。
殷奭看问题,从来不看证据。
他只看动机。
姜吉不断在强调生母的卑微。
这很容易让人想到,他没有强大的母族可以依靠,无力参与王位的角逐。
但作为排名靠前,又觉醒了超凡力量的王子,这种事又不是姜吉想不参与,就能不参与的。
他必须站队。
否则,谁都不站的结果,就是所有人都先来攻击他。
所以,姜吉必须站队的逻辑是没有问题的。
有问题的是他的选择。
王位之争,是一场把身家性命全都压上的豪赌。
这种情况下,正常人的做法一般如下。
家大业大的,就会分开下注。
比如一个家族三兄弟,每个人效忠一位王子。
赌赢了,就是一家之主。
赌输了,顶多也就是自己这一支寥落,家族还是能继续延续。
因为对大家族来说,他们手上的资源比较多,已经过了梭/哈的时候。
他们需要做的是风险管理。
但如果家底很薄的人,你和他们讲风险管理是没用的。
因为他们的本钱太少了,他们想的是博一把,才能改变命运。
这就和一个人有了五百万,他的思路可能是想着如何尽可能保住这五百万的基础上,去赚更多的钱。
所以他可能会把钱放到银行吃利息,虽然不多,但已经足够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但如果一个人手上只有五百块,他会觉得,我靠这五百块吃利息能活一辈子吗?
肯定不会。
他们会去买彩票,去赌球,去做一切他们认为能以小博大,将自己手里为数不多的筹码翻几百倍的事情。
在殷奭看来,姜吉的处境也是如此。
姜吉的幸运在于,他的年龄比较大,排行靠前;又觉醒了血脉之力。
这两个筹码,让他有资格坐上牌桌,参与齐国的王位竞选赛。
但姜吉的母族又太羸弱了,他自己又不被亲爹看重。
如果他再不能争取到一个强而有力的妻族,那他就算上了牌桌,也只是注定炮灰的陪衬罢了。
如果姜吉没有夺位的野心,那他就应该认“正统”。
假如姜宣认了原配当第一任王后,那姜吉就该投靠原配之子,也就是姜吉口中的二王子;
假如姜宣的第一任王后是鲁姬,那姜吉就该投靠七王子。
这样谁都挑不出错误。
如果姜吉有夺位的野心,他更应该投靠这两位兄长之一。
因为他们能给他至关重要的筹码——妻子。
一个出身世家,甚至王族,身份高贵,还有一定的能力和见识,并且携带丰厚陪嫁的妻子。
如此一来,姜吉才能真正建立属于自己的班底。
至于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
借鸡生蛋、挖墙脚这种事,又不是不能干。
再说了,将来追随的兄长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弟弟接管哥哥留下来的势力,不是很顺理成章吗?
但他却投靠了姜悦。
什么都不能给他的姜悦。
这合理吗?
除非姜吉是后世而来的穿越者,从所谓的历史中知道了姜悦是最后的胜利者,所以提前抱大腿。
哪怕现阶段你什么都不能给我,但没关系。
因为你未来是通吃的赢家,只要跟着你,我什么都能得到。
只有这种情况,殷奭才觉得有几分可信度。
因为这种人的动机非常明确——自认为提前预知了最终结果,这把稳赢,所以倾家荡产,甚至上杠杆地梭/哈,只为利益最大化。
但姜吉不是这种情况。
那他的动机就很站不住脚了。
“让我来还原一下整件事吧!”
殷奭有一搭没一搭扔着手上的半颗白色药丸,气定神闲地说。
“你的母亲病死是真的,你被位份高的养母收养也是真的。”
“但你没说的是,你的养母想为你定下一桩婚事——女方是养母娘家的侄女。”
这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姜吉的潜台词很明确,他是因为疑似能觉醒血脉之力,才导致齐王后宫的女人们为了抢他,害死他的母亲。
殷奭却觉得不对劲。
如果说后宫的女人们觉得寂寞,想要后半生有个依靠,抱养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这是可以理解的。
但能做出“抢孩子”这种事,那就是有很明确的目标了。
或者说,冲着储位去的。
且不说前面有“二哥”和“七哥”顶着,姜吉究竟有没有用。
单说能做出这种事的女人,也不至于傻到直接杀死养子的母亲吧?
所以,殷奭认为,姜吉在这里玩了叙事诡计。
整件事真正的逻辑,其实是这样的——
姜吉的母亲因为身体不行,眼看就要不久于人世。
在临死之前,她必须要把自己唯一的儿子给安排好。
于是她就对某些身份比较高的妃子,透露了自己儿子疑似能觉醒血脉之力的事情。
一个能觉醒血脉之力的王子,可比一个不能觉醒血脉之力的王子值钱多了。
所以姜吉获得了一位已经失宠,但地位还是颇高的妃子的收养。
但这桩从利益开始的养母子关系,也会因为利益而分崩离析。
关键就是姜吉的婚事。
为了进一步强化姜吉和自己母族的关系,姜吉的养母一定会为他定下自己娘家的婚事,通过这种姻亲关系进行进一步绑定。
姜吉不同意。
因为王族出身的妃嫔是不会收养他的,人家要生下带自己血脉的孩子,当作抢夺储位的筹码。
会收养他的,只会是齐国公卿权贵家出身的女儿。
但如果要娶一个臣子的女儿,他为什么不求娶国内最大权臣家族,也就是姜宣原配家族的女儿?
他为什么要退而求其次,把宝贵的婚姻名额,浪费在一个不上不下的臣子家的女儿身上?
对养母家族来说,绑定一个具有血脉之力的王子,显然是大好事。
但对姜吉来说,等于又绑定了一个拖油瓶,让他本来就羸弱的优势,更加稀少。
这也是为什么,殷奭以姜悦的身份,陈述母亲玉嫔的种种好。
姜吉寻找的切入点,却是抹黑玉嫔的缘故。
其实也不能算是故意抹黑,而是姜吉经历过。
经历过养母更看重家族利益,没有以他这个养子的利益为先,没为他未来考虑的情景。
所以他才能脱口而出。
“但你的养母给你安排婚事,天经地义。”
“只要亲爹不反对,这桩婚事就成了。”
以姜宣对姜吉漠不关心的程度,大概率是无所谓,一票过的。
“所以,你必须在养母把这件事彻底定下来之前,解决掉她。”
“你杀死了她。”
“就不知这份把柄,究竟落到谁的手里,才让你被对方驱策,来我这里当卧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