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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同室操戈5 血脉之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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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奭的问题,让姜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姜悦开始怀疑他了!
兄弟多年,姜吉很清楚姜悦的性格,说得好听点叫“爱憎分明”,说得难听点就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情感又浓重,又偏激。
他觉得你好的时候,可以为你命都不要。
一旦他憎恶你了,什么情面都不管用,什么酷刑都不介意。
这么多年,七哥花费无数功夫,都没有将这个同宗兄弟笼络回来。
郑姬滴水石穿,正常人怕是也就心软了,姜悦也没有忘记杀母之仇。
自己现在落到姜悦手上,又被他怀疑背叛……
不,甚至怀疑他动机就不纯,在身边卧底多年。
一旦不能取信于姜悦,酷刑加身,粉身碎骨,只怕就在顷刻之间!
姜吉情知不妙,立刻大声说:“那是因为阿悦你重情重义!”
瞧见殷奭没有任何表情,姜吉知道一句话取信不了他,咬牙道:“我生母养母都已经过世,宫中妃嫔都觉得我克母,不敢靠近。”
“若不找个兄长靠着,怎么死得都不知道!”
殷奭“哦”了一下,还是一副不信的模样。
如此作态,把姜吉逼急了,将底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个清。
姜吉的生母,原本是鲁国丞相府中的家伎。
所谓家伎,就是权贵之家豢养的,专门用来表演歌舞,还要陪不同客人过夜的可怜女子。
她们和家仆还不一样。
家仆基本都是权贵的家生子,女孩生下来做丫鬟,男孩生下来当小厮。
基本不会让他们去做陪酒的活。
毕竟,就算是奴婢,也会心疼自己的孩子。
这样糟蹋人家的女儿,指不定哪天爹妈心一横,就要和主人同归于尽。
但这个年代,热情好客,招待有才能的人,又是权贵的标配。
招待厉害的女人还好,一旦招待男人……无非就是酒色财气那些东西,知情识趣的女孩是必不可少的下酒菜。
既然权贵有需求,就有商人专门去那等偏远贫苦之地,收购三到七岁的女孩,教她们以歌舞。
反正连孩子都卖了的爹妈,肯定没啥良心,不会找上门来报仇。
等这些女孩略微长开之后,商人会再根据容色、身段、情商的三九六等,标不同的价格,出售给不同级别的权贵。
容貌最美、身段最好、手腕最高的那一拨,是不会被送去当家伎的。
她们会成为大人物的妾室,被一个男人独占。
这就是美貌的威力。
哪怕同样沦落到这个地步,美女还是能吃到颜值红利。
虽然是很地狱的颜值红利。
也就是说,能被当作家伎豢养的,哪怕是鲁国丞相家养的,容貌也只是清秀罢了。
她们年轻的时候,还能凭借青春活力,被大人物多看几眼。
但还是迎来送往,生活黑暗。
年纪大了,容色衰退之后,就只能在府中干杂活。
随便哪个男人都可以和她们私通,欺凌她们,不断生下父不详的孩子。
至于孩子究竟是会被当作奴仆,还是继续重复她们的宿命,就要看主人的良心。
“母亲和姐妹们抱团取暖的时候,心心念念的,就是生下某个大人物的孩子。”
姜吉想到过去,泪水不自觉流了下来。
“只要生下了大人物的孩子,看在孩子的份上,母亲才会被送到相应的家里去,兄弟姐妹也能跟着受益。”
大人物的孩子?
怎么判断呢?
难道这个世界还有亲子鉴定的超凡能力吗?
殷奭很想知道,但又不能表现得自己毫无常识。
故他装作沉吟的样子,说:“但你——”
“我的情况比较特殊!”
姜吉怕他不信,连忙道。
“父王生性多疑,本不愿在相府过夜,却又不能次次都拂了相爷美意,那次就随手点了母亲作陪。”
“第二日,他就向相爷讨了母亲,带回家中。”
殷奭明白了。
对姜宣来说,睡女人不是问题。
在哪里睡,睡什么女人,才是问题。
在相府睡女人,过程很危险,有可能会被刺杀。
后果也不是他想承担的。
万一这个女人怀孕了,生下他的孩子,他却不知道,导致孩子被鲁国丞相扣下,用来对付他怎么办?
所以他屡次拒绝。
最后实在是没办法推掉,只能硬着头皮睡。
睡过之后,就声称自己很喜欢昨夜的女人,问丞相讨来。
堂堂鲁国丞相,总不可能连一个家伎都舍不得?
自然像送一件物品一样送给他。
姜宣就保住了自己的血脉没有外流。
“母亲容貌平平,父王早就不记得她是谁了。”
“府中姬妾看不上她,奴仆看不起她,也不和她来往。”
“只有家伎们天天跑来取经。”
这也正常。
姜宣的姬妾,几乎都是良家女,怎么会看得上区区家伎?
但凡多看两眼,都觉得脏了自己的眼。
就连奴仆,也会觉得自己比家伎高贵。
但姜吉的母亲身份又很特殊,到底给主人生了个孩子,他们也不敢招惹,所以就这么疏远着偷懒。
唯独姜宣蓄养的家伎们。
是的,他也不免俗,也蓄养了一批可怜女子。
甚至还有男人。
给特殊口味的大人物,或者有需求的女性上位者准备的。
这些可怜的女人,简直把姜吉的母亲当作偶像。
她们都不想过这种迎来送往,强颜欢笑的日子。
她们也想只要侍奉大人物一夜,就能生下孩子,从此哪怕是陋屋偏院,受人冷眼,也比现在的地狱生活好一万倍。
姜吉的母亲也同情这些可怜的女人。
因为她也曾是其中一员。
所以当这些女人被府中男仆骚扰的时候,只要往她的屋子里躲,她都会开门迎接,然后凶神恶煞把追来的人骂退。
也会省下自己的口粮,给伤痕累累的姐妹们喂饭、上药。
“托她们的福。”
姜吉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了很多不该知道的东西。”
那些大人物谈大事的时候,或许会避着她们。
但闲聊的时候,她们就和桌上的菜,窗边的花瓶一样,都是家具,根本不是活人,又怎么会事事都让她们退下呢?
最可笑的是,这些大人物们的闲聊,往往是聊自家孩子。
“他们说,血脉之力,虽然在一个天干轮转过后,才会觉醒。”
“但在孩子刚出生的时候,就能看出几分端倪。”
一个天干?
十二岁?
难道还真是根据大脑发育来的?
还有,血脉之力?
这就是这个超凡能力的叫法吗?
挺直白的。
殷奭心中这么想,就顺手抛了半颗药丸过去:“继续。”
若是不给姜吉一半解药,等药效更强,神志不清,就有可能胡编乱造了。
还是给点甜头比较好。
姜吉颤颤巍巍接过解药,囫囵吞下。
待到全身没那么难受了,才说:“根据那些大人物的说法,天生不凡的孩子,往往是一出生的时候,就比别的孩子身体康健。”
“六岁之前,几乎都不生病。”
“等到六岁之后,突然小病不断,隔三岔五就要病一场。”
“便如我,虽然在偏院缺衣少药,幼时却非常健康,从不生病。”
“待到六岁之后,频频发病。”
“母亲一开始还不敢相信,怕是因为我初到齐国,舟车劳顿。”
“可一两年过去,我还是小病不断,母亲——”
姜吉深吸一口气。
“母亲就这么没了。”
母亲死的时候,他还小,什么都不懂。
那些姨姨、姐姐们得了母亲的叮嘱,也没有告诉他。
大家都为他被高位的妃嫔收养而开心。
可等后来,他稍微大一点,回忆起自己的母亲,外加偷听到养母的一些抱怨。
比如说他是丧门星,说刚收养他就失宠了等等,他渐渐觉得不对劲。
他偷偷找到了过去的熟人,问出了那个问题。
“是不是为了收养我,母亲才会——”
才会死的?
姨姨、姐姐们吓得捂住他的嘴:“十王子,千万不可说这样的话,也不可以流露任何怨恨。”
“你一定要熬到十二岁。”
“熬到你的血脉之力觉醒。”
听见这近乎默认的回答,年少的姜吉双眼通红:“难道我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母亲死掉,自己还傻乎乎认杀母仇人为母吗?”
“难道我还要继续在养母那里听她们的嘲讽,说母亲死了,反而是我的幸运吗?”
“我终于能不被出身微贱的生母拖累,终于有了出身高贵的养母?”
“凭什么?”
“就算我母亲曾经只是个家伎,但她是父王的女人,她生下了我!”
“我是齐国的王子!”
“就算没有身份高贵的养母,就算不觉醒血脉之力,此生只是个凡人,我依旧是齐国的王子!”
姨姨、姐姐们疯狂摇头:“十王子,你听我们说,我们让你忍耐,并不是真的让你忘记你的母亲。”
“而是什么都比不过你的觉醒重要。”
姜吉不信,觉得这是她们安抚自己的托词。
这几个女人没办法,就低声透了底:“接下来的话,我们说,你听,但千万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六王子……六王子就是这么被人算计出事的。”
姜吉愣住了。
这些身份卑微,不被任何人重视的女人,向姜吉轻声吐露恐怖的真相。
她们曾侍奉过鲁国的大人物,也曾侍奉过姜宣的门客们,听过对方酒醉之后,偶尔讨论过姜宣的诸位公子。
“六王子悦,据说生下来的时候,样貌就灵秀不凡,不似一般孩童。”
“六个月就学会坐,八个月就会说话,九个月就能站起来自己走,更是与常人不同。”
“七公子贤,却就是个普通孩子,不见任何特殊之处。”
“虽说两人都未满十二岁,没尘埃落定,什么都做不得准。”
“但六王子自打六岁之后,就大病小病不断,隔三岔五高烧,课业却半点不落下,竟能一目十行。”
“七王子六岁之后,虽然也不断生病,却没有显出哪方面的特长。”
“当时,鲁国那些门人就很是忧心。”
“万一将来,六王子的实力胜过七王子,大王又偏爱当时的玉夫人,后来的玉嫔娘娘,非要立六王子为太子……”
“上到天子,下到各国,也都是会承认的。”
陪媵的儿子,本来就能被当作嫡子。
这是各国约定俗成的规矩,是抢夺继承权的手段。
否则人家王室也不是犯贱,一个女儿还不够,巴巴还要多陪嫁几个过来。
年少的姜吉没听明白:“这,这不也挺好吗?”
“玉嫔娘娘也是鲁国王族,他们这些鲁国人有什么不满的?”
“两位王兄不管谁当太子,肉不都烂在他们鲁国王族的锅里吗?”
这些女人连连叹气:“我们一开始也没想明白。”
“后来仔细听了,才知道,难怪这些人能入朝为官呢,确实心思缜密。”
“他们的意思是,老鲁王已死,新鲁王差点把大王给杀了,又害死了鲁姬,双方已经结下血海深仇。”
“相比之下,玉嫔娘娘的父亲,乃是老鲁王的亲弟弟,新鲁王的亲叔叔。”
“大王难道不想对新鲁王报仇吗?”
“这种情况下,最简单的做法,就是扶持玉嫔娘娘的父亲或者兄弟,和鲁王对抗。”
“倘若六王子的资质足够好,理由都是现成的。”
“长幼有序,资质出众,玉嫔娘娘抚育王嗣有功,身份也够……”
“一旦立了太子,就要立王后,就可以反过来借助王后的力量,去干预娘家。”
“若真是如此,鲁国就要内乱了。”
“这些鲁国人长吁短叹,不知道如何是好。”
“作为鲁人,他们当然不希望故国内乱。”
“但他们已经成了大王的门客,将来是要回到齐国的,齐国当然越强大越好,鲁国卧榻之侧,不可不防!”
原来如此。
殷奭心想。
扯到了超凡,果然情况又不一样。
如果说不涉及超凡,姜悦就只是因为他庶子的身份,无足轻重,所以被舍弃。
扯到超凡,却又叠加了一重debuff。
姜悦的资质,疑似非常出众。
但这对所有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姜悦已经七岁了。
郑姬就算生下孩子,也要慢慢才能分辨资质。
姜宣完全可以拿这个当借口拖,回国后先不立王后和太子。
总不能立了郑姬当王后,立了她的儿子当太子,最后发现觉醒不了血脉之力,或者很弱吧?
前头已经有好的,我为什么要立差的?
就算郑姬运气好,第一个孩子就觉醒血脉之力。
但几个孩子的年龄差,还是明摆着的。
郑国能压着姜宣,一直等到郑姬的儿子觉醒吗?
就算能。
届时,郑姬的孩子十二岁,还是半大少年;
鲁国王族女人生的老六悦,老七贤,都已经是成年人。
姜宣还是可以立这两个更加年长的儿子当太子。
群臣肯定也更希望一个成年太子,胜过少年太子。
而对鲁国来说,姜悦的存在,同样也可能是麻烦。
他们本来只是想要个备胎当保底。
现在正品大概率会觉醒血脉之力,备胎也大概率会觉醒血脉之力,甚至可能比正品还优秀。
就轮到他们头疼了。
毕竟,所有事情都是相对的。
你拿婚姻当筹码,去介入他国事务的时候;
就要想好,人家也可能反过来用这个来介入你国家的事务。
你拿君王的身份,逼迫人家的女儿当陪媵,要人家为你女儿做牛做马,奉献一生的时候。
难道就没有想过,人家可能在得势之后反过来,扶持自己的兄弟姐妹,威胁你的王位?
但姜悦惨就惨在,他的血脉之力疑似很强,却没真正觉醒。
没尘埃落定,就什么变故都可能发生。
那些女人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
“六王子遭逢大变之后,性格古怪。”
“十二岁那年觉醒的血脉之力,也只是平平。”
“反倒是七王子,先前所有人都不看好,谁料觉醒的能力竟然那么强。”
“若非前有大王原配之子,竟也实力出众,太子之位说不定就是七王子的了。”
很显然,这些女人并不知道,遭逢大变,对血脉之力的觉醒是否有什么影响。
但她们宁可信其有。
所以,她们把姜吉母亲的死瞒得很好,异口同声她是病死的。
就是不希望姜吉重蹈覆辙。
如果不是她们没什么心机,被关心则乱,姜吉逼急了。
这个秘密,她们或许要保守很久,甚至一辈子都不会说出去。
说到这里,姜吉已经哭了:“我憎恨我的养母,我想杀了她。”
“可我探查之后又发现,她不是害死我母亲的人。”
“她只是躲在背后捡便宜罢了。”
十王子六岁之后,隔三岔五就生病,这不是什么秘密。
自然有人想捡这个便宜。
也有人想渔翁得利。
这就是齐国王宫的修罗场。
先下手的人不一定赢。
阶段性获胜的人,更不一定赢。
血海深仇,想要报复,却连对谁动手都不知道。
而且很可能等你长成的时候,仇人的墙头草都已经三米高了。
“自从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我就对阿悦你很亲近。”
“我们是一样的。”
“拥有一样的仇恨,一样的痛苦。”
“一样都因为不够重要,所以被人舍弃;又因为血脉之力,被人看重,造成了更大的悲剧。”
姜吉说到动情处,眼泪不断流淌:“因为你讨厌我叫你六哥,会让你想起七哥曾经的称呼。”
“我才叫你阿悦。”
听上去好像没什么问题。
严丝合缝,桩桩件件,都能对应。
殷奭点了点头,取出另外半颗解药。
然后,当场捏碎。
姜吉脸色大变:“阿悦,你——”
“我不信这天底下有太过恰到好处,完美符合心意的事情。”
殷奭淡淡道。
“如果有,只可能是针对此人精心设下的骗局。”
听完这个故事后,殷奭有九成以上的把握断定——姜吉这个人,就是针对姜悦量身打造的杀猪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