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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   《道德经》有言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许是云琉音这段时间过得太安逸,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她刚过了几天安生日子,王府就开始频生事端,不得消停。

      一个晴日。

      黑衣侠客翻墙而入,落在正厅门口,抱拳朗声:"三年前踏青,在下救过云小姐一命。她亲口许诺——以身相许。"

      又过了几天。

      远方表哥登门拜访,手里攥着一方帕子,情深意切:"表妹亲手绣的帕子,说好了等我高中便来娶她——"

      ……

      云琉音将茶盏搁回桌案,青瓷底磕在梨花红木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阖了阖眼,屋檐外雨声细碎,眉宇间是藏不住的倦色。

      这已经是本月第四回了。套路屡出不穷,云硫音应付的疲倦,萧玄衍更是看都懒得看一眼。

      上回那个"远房表哥"就被她当场拆穿。帕子上的绣线是今年新出的“水文云气”,三年前根本没这东西,那人灰溜溜走了之后再无音讯;上上回那个自称"以身相许"的侠客更是离谱,连她生母姓氏都说错了。

      原本以为那些都是原身的风流债。可现在细细想来,才察觉出其中的不对劲。

      原身整天不是追着萧长策跑,就是被继母周氏算计,余下的那点心思都想着怎么和云梦瑶斗个你死我活了。哪来的功夫招惹那么多蓝颜祸水?

      明摆着是有人故意挑拨她和萧玄衍的关系。

      桩桩件件,看似拙劣,可若原身真是个糊涂性子,三番五次下来,即便萧玄衍不信,心里也难免要存根刺。

      人心经不起反复敲打,情深似海也架不住日积月累的水滴石穿。

      云琉音倚着窗棂,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她在脑中过了一遍有暗算动机的名单。继母周氏倒是有动机,但周氏手伸不了这么长,她连府里采买的账都管不明白,哪来门路寻江湖游客。

      云梦瑶倒是有几分可能,可那姑娘真要干这种事,大约会以长姐的身份来府上“叙旧”,不用这般大费周折。

      不是她们,那又会是谁呢?

      "在想什么?"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沉沉的,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后。

      云琉音险些将茶盏脱手,猛地回头,便见萧玄衍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玄色常服上沾着雨露,应是方才从外面回来。

      "王爷走路能不能带点声响?"她捂着心口。

      她索性不瞒,将这几回的事简略说了,末了道:"有人不想让我安生待在王府里,隔三差五便要唱一出'旧情郎上门'的戏码。”

      说到这,云硫音有点儿泄气,“我猜来猜去,都没猜到是谁。”

      萧玄衍安慰道,“这件事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了,相信不久就会有眉目了。”

      他抬眸看她,瞳孔映着烛火,明明灭灭,"听说你二哥,定的是南阳王膝下的六女?”

      云硫音回忆片刻,点点头。

      萧玄衍嗤了一声,“云山柏胃口倒不小,儿女一个个都往王府塞。”

      被塞到末流王爷府里的云硫音:“……”

      瞥见云硫音略带幽怨的眼神,萧玄衍轻咳几声,尴尬道,“本王……不是针对你……”

      又干巴巴接了几句,“你……和他们不一样。”

      云硫音皮笑肉不笑,“王爷,妾身明白。”

      细细端详她的神情,萧玄衍见她当真不在意,这才歇了口气,另起话头。

      “周氏最近隔三差五往南阳王那儿递帖子,走得殷勤。你猜,除了攀亲,她们还谈了些什么?"

      云硫音蹙眉,回忆原书中,萧长策登帝后不仅封南阳王为信王,还开府仪同三司。看来他们就是这个时候勾结上的,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周氏倒是长本事了。"她磨了磨后槽牙,"从前只会在内宅里使些小绊子,如今竟学会借力打力了。"

      看见萧玄衍还在气定神闲地品茗,云硫音好像瞧见了自己大结局时人头落地的场景。

      可能这就是世俗所谓的“鸡娃式转嫁”,自己卷不过,就想法设法让丈夫子女去卷。云硫音深感认同,因为此时此刻她已经有了同样的想法。

      但她不敢直接说。

      云硫音托着香腮,声音里透着丝丝谄媚,“王爷神通广大,应当早已经有了对策吧?”

      萧玄衍不语,只一味品茶。

      听见此言,眼睛都不抬一下,只道,“茶,凉了。”

      云硫音心想,你要是没法子,何止是茶,咱俩都得凉!但她还是听话将旧茶倒了,用长柄银勺重新点茶。

      将新茶递给他,云硫音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袖子,“王爷~”

      萧玄衍明显很受用,嘴角的笑想压都压不住,偏头忍不住逗她,“其实……我也没辙。”

      “什么?!”云硫音装了不到半炷香就气急败坏跳脚。

      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人啊!!

      都别活了!!!

      萧玄衍见状赶快顺毛,朝她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我的意思是,王府近来不太干净。”

      他的声音贴着她耳根传来,带着笑意,"他们不是想看热闹么……”

      温热的唇擦过她耳尖,极轻,像露珠打湿花瓣。

      "那我们便演给他们看。"

      *

      萧长策站在水榭边上,着一身玉袍,日光洒在月白锦袍上,荡漾出层层流动的水纹。玉簪束发,青丝如墨,眼波如秋水澄澈,宛如羊脂玉雕出的人。

      这张脸夜阑瞧了九年,每次看见,心底都会泛起一丝悸动。

      萧长策心情似乎很好,背对着下人,手里仔细喂着一只鹦鹉,“办妥了?”

      夜阑站在帘外,隔着烟罗纱,声音压得极低:“启禀殿下。暗中眼线已经安排妥当。定不会让那肃王顺利进入工部。”

      她顿了一下,继续补充道,“这次定叫他永无翻身!”

      “永无翻身?”萧长策低笑一声,将象牙签搁下,终于转过身来。

      一旁鹦鹉低头啄了两口苏子,学舌叫道,“永无翻身!”

      他踱步过去,伸手摸了摸鹦鹉的翎羽,那鸟歪头蹭他指尖,十分通人性。

      “账本的事,细说。”他语气如常。

      夜阑便压着声,将眼线安插在哪几个关节、如何替换密信、又留了哪几处假账供旁人顺藤摸瓜,一一禀报。

      萧长策边听边点头,偶尔“嗯”一声,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鹦鹉的背羽。

      他宽大的掌心贴着鹦鹉的脊背,从枕羽一点点往下,渐渐收拢。那鸟骤然扑腾起来,纵使翅膀激烈地拍打在他腕上,啪啪作响,他却混不在意。

      直到那挣扎彻底停歇,他才松开手,鹦鹉没了气息直直坠落在地上。

      鸟喙半张,细看之下,口中竟还衔着一粒苏子。

      他取了帕子擦手,帕子雪白,擦过之后依旧干干净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夜阑,你跟了我几年了?”

      “回殿下,自八岁那年至今已经九年了”

      “九年。”萧长策细细品味着这个数字。

      他倚着案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那日同你说过的话,你还记得么?”

      夜阑垂下眼帘:“殿下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后面呢?”

      “……想要成事,就要把一切意外都扼杀在摇篮里。”

      萧长策笑了,起身走向她,“你回答的很好。”

      听见此言,夜阑浑身一僵,不敢有丝毫的轻举妄动。那只她梦里都出现过的手顺着发顶滑下来,落在肩头,轻轻拍了拍。

      他的声音从头盯传来,唇角轻蹭过她的耳尖,“夜阑,你想来是最聪明的。”

      剑是何时出的,夜阑没有看清。她只觉得颈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流出来,凉凉的。视线往下坠去,脑海中浮现的,竟是与王爷初见时的光景。

      萧长策俯身,玉白的指尖拂过夜阑的衣裳,将她的衣襟理好。接着,他竟从袖子里拿出一条帕子,将她脖颈中的血擦干净,可是越擦越多,直到那帕子被血全部浸湿,他才停手。

      “可惜了,你向来是我身边最听话得力的一个,话少,省心。”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微微偏头,望着地上还有余温的尸体,缓缓留下了泪水,"可你知道得太多了,夜阑。江南盐运、户部账目、北境军械——桩桩件件,你都有经手。往后本王要办的事还多,留着你,旁人便总有办法撬开你的嘴。"

      廊下侍人屏息垂首,个个面白如纸,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砖瓦细缝里。

      萧长策提剑而立,长叹一口气将剑随手抛给身侧的侍卫。剑身在空中翻了个转,稳稳落入侍卫手中,后者接剑时手抖得厉害,剑鞘磕在铁甲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萧长策回头看了他一眼。

      脸上唇角上扬,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眉眼弯弯,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王爷。哪怕他刚刚亲手了结了一人一鸟。

      那侍卫"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起来。"萧长策说,声音缱绻带着微微嘶哑,"好端端的,跪什么。"

      侍卫汗如雨下,不敢起。

      萧长策便也不催,重新回到案前,拿起桌上早凉透了的茶水一饮而尽。眉间浮起一丝不甚满意的神色,搁下茶盏,又踱回那具尸首旁边。

      夜阑仰面朝天躺着,脖颈处一道剑痕干净利落,半拉脑袋歪着,衣裳被血浸成深色,面上却没什么痛苦之色——萧长策的剑太快,他做事向来干脆。

      萧长策弯腰,伸出两指将夜阑的眼皮轻轻合上。

      "下辈子,别跟错主子了。“

      说罢转身往外走,走出两步又停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吩咐:"尸首处理干净,密信翻出来。另——"

      他看向廊下那一排抖如筛糠的侍从,目光掠过每一张脸,最后停在角落里一个其貌不扬的矮个子身上。

      "你,叫什么?"

      那侍卫双腿一软瘫在地上,嘴唇翕动半晌,才挤出蚊子似的声响:"回、回殿下,奴才名叫……奴才无名无姓。请殿下赐名!”

      萧长策想了想,视线落在地上那只死鹦鹉身上。

      “叫‘青奴’吧。”他转过身,玉袍下摆从夜阑身侧拂过,未沾分毫,“像只鸟,好养活。”

      "青奴,从今日起,你替夜阑的差事。"

      水榭之畔,盛开了一整个夏天的木芙蓉终于在秋天的最后一天凋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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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会完结!!! 感兴趣的可以先点个收,蹲完结(期待搓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