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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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穿过廊庑，窗下风琴叮咚响了两声。
应付完前些天的席宴，这段时间云琉音过得格外悠闲自在。
她伸手在冰湃的银盘里捻起一颗葡萄：“那天赏花宴散后，可有什么消息传出来？”
梅香拿来小漆盘放在桌子上，“席面散后，大姑娘说自己的手帕丢了，几位夫人帮着找了半天，您猜怎么着？”
“那帕子竟是从晋王殿下的袖中掉出来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晋王殿下也没辩驳，只说是他拾到的，一直没寻着机会归还。”
云琉音将葡萄皮吐在漆盘上，示意梅香继续讲。
“可那帕子角上绣着云大姑娘的闺名小字呢。事关姑娘清誉，珍妃娘娘当场便笑了，说这哪儿是拾到的，分明是晋王殿下对云大姑娘有心。晋王殿下竟然也未否认。”
“后来这件事传到了太后的耳朵里，她便做主给他们定下了婚约。”
云琉音听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微微挑眉，心想这太后还挺爱做媒，她和萧玄衍的婚事当初也是她定的。
不过……她记得原书中，男女主明明是明年开春才订婚的。如今才入秋，婚期竟生生提前了数月。
想来是因为她的到来，引发了蝴蝶效应。
“……也好。”她自言自语道，“省得日后还要再应付一场。”
梅香没听清：“王妃说什么？”
“没什么。”云琉音跨过门槛，“我让你打听的另外一件事，都打听清楚了？”
“都问过了。”梅香点头，声音下意识压低，“王爷送来的那两个丫鬟，一个叫听雪，一个叫拂蕊。听雪从前在边关军中待过，身手极好，三四个成年男子都近不了身。拂蕊原是江南一家药铺的孤女，识文断字，会管家，还通些医理。”
云琉音嘴角翘起来，萧玄衍送来的这两个婢女，一个可以护她性命无忧，一个可以替她掌管家事。
云琉音走进内室，桌上搁着一只紫檀木匣，匣盖半开，露出一把黄铜钥匙和一堆账册。
她疑惑道：“王爷给的？”
拂蕊从屏风后走出来，屈膝一礼：“回王妃，是王爷昨夜让人送来的。说府中中馈，往后由王妃掌着。”
云琉音了然，低头将那把钥匙在掌心掂了掂，然后收进袖中。
“拂蕊。”她坐下，将那摞账册翻开来，“你来教我理账。这几年府上的出入，一笔一笔给我捋清楚。”
拂蕊没多问为什么堂堂肃王妃竟然不会理账，只是干脆利落地拿起一本账本，便开始讲起。
她说话利落，条理分明，哪个田产今年收成少了两成，哪条街上的铺面租子涨了八两，哪一笔银钱是拨给前院修葺水榭的，甚至连哪一笔钱是替王爷在外头置办暗桩的，都说得清清楚楚。
云琉音一边听一边在纸上记，不知不觉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屋角的烛台不知何时被听雪点亮了，火苗一跳一跳的，在墙上照出二人的影子。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从账册上抬起头来，目光正对上门口站着的一道身影。萧玄衍不知何时来的，抱臂靠着门框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王爷怎么不进来？”云琉音放下笔，下意识把手边记的纸往旁边挪了挪。
萧玄衍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摞账册上，又移回来：“听雪说你在对账。本王无事，来看看。”
他身后跟着一个小丫鬟，手里端着托盘，上头一盅汤一碗饭，还冒着热气。
不自觉咽了口唾沫，云琉音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天都没好好吃饭，“……是有些饿了。”
萧玄衍走进来，在小几边坐下，看着拂蕊替她把碗筷摆好。他在旁边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等她吃了大半，才装作不经意间问道：“萧长策与云梦瑶订婚的事……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只要别来害她，萧长策和她的继母周氏成亲，她都没意见。
云琉音夹菜的手没停，“晋王殿下与长姐定亲是桩好事。郎才女貌，门当户对，简直是天作之合。。”
最好狠狠锁死一辈子，别来祸祸她了。
萧玄衍紧绷的肩膀松下，又追问道，“就这些？”
云琉音转头看向他，露出疑惑的表情：“那王爷觉得，妾身该有什么看法？”
萧玄衍被这话呛了一下，没作声。
默了几息，他才出声：“吃完早些歇着。明日周氏那边大概会来人。”
云琉音被入口的汤烫到，“周氏？”
“你那位继母。”他走到门口，唇角动了动，好像有蛮多话要说，最后却只丢下两个字，“当心。”
帘子落下来，他的脚步声沿着回廊远去了。云琉音盯着那晃动的珠帘看了好一会儿，才拿起碗喝汤。汤已经不烫了，温度刚好，一口一口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她和萧玄衍一直是分房睡，她睡主屋，萧玄衍睡书房。二人泾渭分明，楚河汉界，相处得相安无事。
好不容易才过几天安生日子，等明天周氏来了，定会起另外的风波。
第二天一早，人果然来了。
还带着一个嬷嬷，姓李，四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穿着深灰色的大大襟袄，面相看着很是和善敦厚。当然，前提是她不是周氏的人。
李嬷嬷笑得和蔼可亲：“老夫人心疼王妃年轻，怕刚掌家不熟，让老奴过来帮衬帮衬。”
云琉音倚在贵妃椅上，吃着茶糕，有意无意地把她晾在一旁，好一会儿才开口：“母亲有心了。李嬷嬷既然来了，便留下吧。”
赵嬷嬷是人精，心里鄙夷，面上却不显，只笑意更深：“王妃放心，老奴在府中管了十几年的事，账目人事都熟——”
“正好。”云琉音截断她的话，看似随意地从案上抽了两本账册推过去，“我前些日子里刚想整理，可惜怎么也理不干净。李嬷嬷管过十几年事，想必手到擒来。这些就有劳给嬷嬷了。”
赵嬷嬷接过来翻了翻，笑容微微僵住。她手头这这两本账看着厚，实则记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鸡毛蒜皮。那些田产商铺，人情往来，债务进出的重要出入根本不在这里头。
“王妃这……”李嬷嬷为难地抬起头来。
“怎么了？”云琉音莞尔一笑，“李嬷嬷嫌活轻了？那我再分几本出来？”
“不不不。”李嬷嬷赶紧摆手，“老奴做得来，做得来。”
云琉音点了点头：“那就辛苦嬷嬷了。拂蕊，你带嬷嬷去库房认认门。”
拂蕊应声上前，满脸笑意地引着李嬷嬷出去了。
厅里安静下来。听雪从柱子后面探出半个头：“王妃，那老嬷嬷瞧着不太高兴。”
“她高不高兴的，关我什么事。”云琉音把剩下的账册拢了拢，往自己这边收了收，“我高兴就行了。”
也不知道这周氏是蠢还是聪明。说她蠢，还知道派人来打探肃王府内部消息。说她聪明，塞人还明目张胆。周氏也不想想，她送来的人，谁敢用？
傍晚时分，萧玄衍从外头回来，在书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听拂蕊把今日的事说了一遍。只说了句“知道了”，便转身往内院走。
他走进院子时，云琉音正坐在廊下翻账册，案角摆着一碟桂花糕。
她说不爱吃甜的，可那碟糕已经少了两块。
萧玄衍站在她身旁，低头看了一眼那本账册，嘴角不自觉上扬：“看得懂？”
“有人教，勉强看得懂。”云琉音抬起头来，嘴里鼓鼓囊囊，“王爷……嚼嚼……今天……嚼嚼……回来得早。”
“嗯。”看见她这副模样，他无奈地笑了下，“周氏那边……你就打算这么晾着那个嬷嬷？”
“晾着不好吗？”云琉音咽下嘴里的糕点，“王爷觉得不妥？”
萧玄衍没有答话。像是实在忍不住一样，用手帕将她嘴边残留的一点糕点擦掉。
“她若动手……”他开口，声音很轻。
“王爷已经说过，不会再让人碰我第二次。”云琉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我记得。”
他微微怔了一下，伸出的那只替她插嘴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浅浅勾起唇角，眼角都漫着笑，“你倒是……记得牢。”
萧玄衍把手帕叠好，自然而然地收进袖口里，嘱咐她早点睡就走了。
梅香点着院子里的熏香，一脸天真无邪，“王爷对王妃真上心！”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王爷和王妃是分房睡的，但这不耽误梅香觉得王爷很爱王妃。
云琉音听到这话也笑了。
虽然她现在也没有完全摸透萧玄衍的态度，但比起其他人来说，他对她确实不错。
想起原书中对萧玄衍那些凶神恶煞的描述，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进同一本书里了。
想起刚刚他替她擦嘴角时，云琉音瞥见他虎口处有一道极深的伤痕，顺着掌纹一直延伸到手腕，不像是刀伤，倒像是铁索勒出来的。
萧玄衍这个人浑身上下对她来说都是谜，哪怕再心动，她还是要小心谨慎点。
云琉音好似像又想到什么，唇角上扬。
萧玄衍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一双手极美，如果没有那道伤痕就更完美了。
云琉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感叹道如果这手长在她身上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