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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骨生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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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说到哪儿了?”
“出宫后。”
“是了。我母亲先前似乎很难接受,在侍者离开后便把东西都给收了起来,直到过了很长一段日子,才向我问起它们的下落,而后喝得醉醺醺的她吩咐我给找出来挂上。这一幅,她当日说看得心烦,便让我仍旧放着,而墙上那幅则是让我每日都要看,时时参拜感悟。很可惜,她念叨再多次,我也没有如她所期待那般长出慧根。至于往后,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我们话不投机的时候越来越多,我们离彼此也越来越远。”
“缚姨在宫中可是遇上了什么事?”
“她不是合君上心意的那一位。”
“仅此而已?”
“也许是吧。”
“君上想要的是什么样的选侍呢?”
孟欢沉默了半晌,双眼迷离,只将目光投向杯中的茶水,微弱的滴答一声响,水面泛起波纹,最终她答道:“有价值,喜她们所喜,恶她们所恶。”
寻梦听得一愣,不禁道:“两者之间有什么共通之处呢,选侍一职不是为了妖界兴衰才得以延续吗,何不给彼此一个机会?”
先前尝着觉得清冽、爽口的茶,突然间变得苦涩无比。孟欢在难以置信之下,再试了一次,发现依旧如此,她只得给搁在一边,转而取来几颗干果细嚼慢咽,一面温声道:“哪有这么多可能呢。”
“什么意思?”
“值得利用和同喜同恶有时并不冲突,甚至可以说到一块儿去。只是贵人们没有这样的闲心逐一说清楚。但我们又能知道多少呢?毕竟走哪条路都不归自己做主,若要追究,就连这条命也不属于自己。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待价而沽之时,自身有一定的分量,对高山全身心的臣服,此外便只能尽己所能了,否则到头来也只会是一场空。”
寻梦若有所思般点头应下,随后问道:“高山是说--君上和神明吗?”才说完,见孟欢并未如方才那般即刻作答,寻梦再一细想,觉着好似没说错什么。
毕竟这话原也不能算作她的设想。妖界子民的天便是久居云端的妖君和三尺之上的神明。为君上赴汤蹈火,是天职,更是莫大的荣幸。心中有神明,则能保己身不至于步入歧途。
这样想着,寻梦猛然间惊觉心中是一片凄清,恰在这时,窗外枝桠抖擞了几下,一片落叶随风而起,最终落定于寻梦手边。她原想着要接,只是因在想事情,又在为孟欢终于说出口这么久以来的放心不下而忧虑,便慢了半拍。
这时,孟欢终于抬起头,却是反复念着“神明”二字。
而后她似笑非笑瞥向窗外,戏谑道:“参拜之时,拜的到底是神,还是内心的贪欲,这也不算冲突,有时也不算要紧。只是有一等终其一身只怕都想不明白,还有一等上下不能可悲可叹,更有一等因无法改变,只能从自己身上下手。”说到这儿,孟欢停住,用手帕擦了擦指尖,方继续道:“我如今只是有些好奇,在这之中,我们是哪一类呢?”
闻言,寻梦看向孟欢,“可这世上本没有神,纵然有,所能做的也不过默默倾听,陪伴我们找到自己的路。”
孟欢起先没说话,思量了好一会儿,随后看着寻梦低声笑着,一双眼泪光盈盈,执着地不肯让泪落下,徒留心中暴雨如注,话在嘴边,许久都说不出口,而后她只答了一声是。
这一切,自然被寻梦留意了去,她忙道:“孟姐姐想做什么?”
孟欢笑而不语,坚定逐渐堆积如山,随后她藏住了自己的一点不舍。
…
日子数着数着便过去了,而今又是灯火通明时将至,寻梦便起意躲过这一回。不巧,临了要出门,她偷偷摸摸的模样却是正好被睨尘给撞见。得知其中缘故后,睨尘也没阻拦,只让寻梦当心些,别被瞧见,不然家中吃罪不起。
因而,寻梦兴高采烈带上自己的两本旧书出了门。思来想去,她最终去到附近那片花田,因此处原是用作培育奇花,当下纵然无人再照管了,就着原先撒下的药,后来的花草依旧长势茂盛,寻梦藏进去,给遮得严严实实绰绰有余。
之后,怕压到花,寻梦挑了个空隙坐着,虚靠住比她还要高上一截的花丛。因嗅到馨香,寻梦不禁含笑抚摸了一下柔软的花瓣,才要把书打开翻到她先前看过但没能读明白的那一页,目光掠过不远处,便见到孟欢远远朝她招手。
自孟欢年岁渐长,便少不得为大选谋划周全,因而最近很长一段日子,寻梦能同她见面的次数便少了许多。饶是心宽如寻梦,过了许久才勉强适应。不过当下一见到熟悉的笑颜,她便将书给丢到脑后,匆忙给收进怀里抱着之后,她便用灵巧地身姿绕过花丛,奔向正静静等着她的孟欢。
“才到你家,便听尘姨说你刚出门。”
“看得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为着躲个清静而已,毕竟那些事我又帮不上。孟姐姐,你今日是得空了吗?”多少也算是久别重逢,寻梦自然有许多话想说,恨不得自己多长一张嘴,可惜她不能,只得一句接着一句往外冒。
不过她发觉孟欢比往日要沉默许多,心一沉,忙收住口,一面牵着孟欢也去到花丛里待着。这下又有许多话要说,只是当下貌似更不是时候。
掂掇了好一阵,寻梦把其中一本书递给孟欢,“那就好好享受这难得的安乐吧。”
孟欢接过书,低声应下。
说是如此,寻梦内心七上八下,怎么可能看得进去,又恐惊扰了孟欢,只得趁她并未察觉之时悄悄看她一眼,却发现她早在不知不觉间将头靠在膝上睡了过去。
见此,寻梦索性也将书给放下,无声守在孟欢身边,留意着四周。
正在这时,遥遥瞥见一队人马正朝更春域来,其衣着打扮像是来自宫廷。未过多时,众人陆续下了马,随后站成两方,面面相对,奇怪的是有一方却是只有一位,青年身着夏云灰衣衫,一头长鬈发,用一条缎带束住,顺着她笔挺的身姿垂落而下,正值风起,她的乌发与衣衫随风飘拂。
能让选侍如此郑重对待的,怎么着也是一位贵人了,不过其中好像有些不太一样?这样想着,寻梦原要继续观望下去,青年却已有所察觉,朝寻梦这方投来视线。见此行景,寻梦匆忙躲避,此后因惊恐仍在,便歇下了心思,也半眯着眼,静静感受暖风和清香的抚弄。
…
寻梦才出了屋子,便被刺眼的阳光给打了个猝不及防,随后她缓缓伸出一只手挡了一下,而另一只手则捧着几枝青翠欲滴的鲜花。这时她想起什么来,忙走回屋中,犹豫了片刻,还是将放在枕边的东西给取了来,那是一瓶伤药,先前回来时她特意向睨尘讨要的。
自在花田相见无语凝噎之后,孟欢空闲的日子便越来越多,然而她与母亲缚朦的分歧也因此而起,常常为此争吵不休。纵然孟欢有心去藏,寻梦还是发现了她身上的伤,因担心她,寻梦便时不时约了她出去散散心。昨日,她二人才说起要采花做书签,找了许久都不见想要的那一株。因见孟欢很是失落,寻梦不确定是为了花,还是为了她先前说起的家中事伤心,便在孟欢送她回家之后,匆匆用过饭便又去到了山林里,打着灯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当下寻梦便是打算去找孟欢讨她高兴。
一面回想,不知为何,寻梦眼前浮现起孟欢的身影,她沉默而忧伤。也因此,寻梦努力回想,一面思索又该怎么做才能真正帮到她,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
这样的事还是头一回,寻梦总觉得越发不安,却又不知从何而起,只得强行按下去,一面迈出门槛。
“寻梦,你打算去哪儿?”
“去找孟姐姐。”
“今天是大选的日子,孟恩只怕不得空。”
闻言,寻梦顿了顿,疑惑地看向扶摇,回忆了好一阵,她总算想起昨日孟欢便同她说自己今日有事要忙,改在午后相见。
原是大选,竟是大选…
见寻梦一副黯然失色的模样,扶摇沉默不语,而后索性拉着她出了门。
之后寻梦似懂非懂地将一切收之眼底,不知为何,熟悉的近邻在此刻令她无比陌生,欢闹的人群她觉得光怪陆离,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有一家因家中孩子蒙恩得福而欢呼雀跃,一面命孩子朝着宫殿所在磕了个头。官差看在眼里,并未阻拦,只用既不会太热切,也不会太冷淡的口吻同这家人说着话。之后有几人熟练地呈上丰厚的赏赐,又有两人给孩子引路,将其带离喧嚷处,去往宫廷。
其余家则因落选而颇为气恼,只碍于大人们还在,没有发作,便是一左一右围绕着中选的那几家人,不住地恭维、称赞。
扶摇找到睨尘之后,自然也得去。瞥见寻梦神情恍惚,神色颇为复杂,只得轻轻松开了手,对她说道:“在安静地等着我们。”
寻梦起先没听见,还是扶摇将她唤回神,重新说了一遍才应下。
目送母亲和姨姨离开后,寻梦因身上冷热交替,没有活动的余力,只好捧着怀中的花随意找个地儿坐下。待到扫过人群稀疏处,寻梦再次想起了孟欢。
此刻大选才过去没多久,她应当还在这里。
因而,寻梦匆忙站起身,四处找寻,看到的却是孟欢寂寥的背影,还有走在距她不远不近处,正处于暴怒的母亲缚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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