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潇潇雨未迟 那 ...
-
那位近邻她因母亲久病不愈一事极为伤心难过,这才来到庙中祈求神明相助。期间哭泣声吵到了睡在门口的缚朦,两方便发生了口角。
眼下两人皆是心中有气,孟欢少不得一一安抚。一面欠身,朝女子露出个饱含歉意的笑后,孟欢先把问题源头,也就是她的母亲那方,给暂时堵住。从食盒中取出自己带来的醒酒汤,递到母亲缚朦手边。附耳温声同她说了几句,随后平静地等待着,过了好一会儿,见她肯喝,孟欢稍稍安心,转而来到那女子跟前。
“近年来,我母亲身子不大痛快,没有在一旁照管,也是我这个女儿的错,往后我定会多加规劝。多有得罪,还请见谅。”说着,孟欢行了一礼,随后从荷包中取来足量的中品灵石,另用荷包装上后,交到女子手中,“这些钱当作是赔礼,请去替令堂请一位有经验的医师吧。”
说毕,孟欢顿了顿,想起什么来,又见女子神色和缓不少,只是仍有迟疑,她原有疑惑,不过很快便想明白了其中缘由。
更春域鱼龙混杂,名声在外的医师一个赛一个居高自傲,然而一些小病小痛尚且能有办法,真遇上什么事,却是不添乱都算好了。若是门路不多,正经的医师还真就不好找。
因而,孟欢便又放缓的语气,说道:“姑娘去城东,那儿有个月家,她家最擅长治些疑难杂症,平日走亲会友,结交的得道者也不少。我与她家有些交情,到了报我的名字就是,我名孟欢。”
听到这话,女子热泪盈眶,连连应下。
而在孟欢和女子谈话期间,寻梦因不放心,早早便走近了来。当下因见事情有了着落,便上前帮忙收个尾。
“孟姐姐,你在此陪着缚姨,我将这位姐姐送回去。”
孟欢本是不愿劳烦寻梦,听到这话第一反应是拒绝,后见她母亲好似有些不快,怕再生出乱子来,这才应下。
之后,寻梦也没再多说,来至女子身旁,与其同行。期间寻梦温声问起其母的病情,得知所患病症正是睨尘常遇上的,与女子商议过后,便改了道回到家中,请睨尘一同去女子家。
待到将女子及其母亲交给睨尘,与她三人告了别后,寻梦便迅速返回那座庙。
此刻孟欢正将堪堪喝了几口的醒酒汤放回食盒中,另取出两叠缚朦平日喜爱的吃食奉与她。
因见两人说着话,寻梦没有上前打扰,随意挑了一个温暖的地方坐等。
然而,下一刻的情形让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心再次紧张起来。
两人谈不拢,缚朦伸手推开了孟欢,而她因没拿稳,盘子落在了地上,砸了个粉碎。
孟欢愣了片刻,便不再开口,只默默地用手帕包住手去收拾碎片,而后将食盒放在一边,轻手轻脚从她身边离开。
途中路过寻梦坐的那地方时,孟欢递出手,牵着寻梦一同远去。
回家简单收拾好自己之后,见天色渐晚,纵然出去了也待不了多久,寻梦、孟欢她二人只得放弃外出的计划,转而去到内室坐下,心中想着该找什么趣事解闷。
因孟欢只愿为自己喜欢的事忙活,此外不论她便懒怠动弹,又不喜繁琐,屋中除却要紧的陈设,便再无其她,至多也就只在书桌摆上一只釉白天球瓶,瓶中插满生机勃勃的向阳花。
孟欢来到书架前,左看右看,除开先前读过的,下剩的皆是些晦涩难懂的书,寻梦往日又不大喜欢。她只得坐回寻梦身旁,问她有什么主意。
寻梦思来想去,只道:“往日这个时候,孟姐姐在家是做什么,此刻便做什么吧。只要同你待在一起,与我而言便是极有趣的事。”
孟欢听得忍俊不禁,一面用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一面将昨日买来的干果放到寻梦手边,“先前我母亲老是念叨着打整屋子,我心中有事,便成了今日事推明日,明日事推后日。眼下既然有空,那我便忙去了。你自个儿玩吧,有事唤我就好。”
寻梦笑眯眯点头应下,一面取来几颗杏仁递给她,“去吧去吧,别担心我,若有事,也记得叫我。”
孟欢将杏仁送入口中,一面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离开,一面背着身朝寻梦坐的方向摆了摆手。
孟欢动作极为麻利,加上平日她有空便会简单收拾一下屋子,当下自然没多少活儿会压在身上,未过多时便已端着茶回来了。
除此之外,她还带回不少小东西,让寻梦找找有没有喜欢的。
别看孟欢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好似沉稳二字已然刻进了她的骨子里,先前她原也是个爱笑爱闹的孩子,往日喜欢玩的自然也是精巧别致。
寻梦这下便如落进糖果堆里一般,可谓是目不暇接。
孟欢坐在一边,一身素衣是十成十的雅清,晴光穿过半开的轩窗落撒落在她的发丝间,眼前的她恍如谪仙。
因见寻梦没了声,孟欢略带疑惑,正要起身来瞧瞧,寻梦总算回过神。
“孟姐姐,这个我能瞧瞧吗?”说着,寻梦将方才找到的其中两件珍宝亮出。
孟欢自不会拒绝,只是待她辨认出那东西是什么时,不禁皱了皱眉。
见此,寻梦匆匆停住,“可是有什么不对?”
“倒不是不对,这两幅画,我在找出来之后,原想着收拾完就给放回去,谁知这一忙活,就忘记了。”一面说,孟欢打开其中一幅画卷,画中是金玉楼台,以鸟兽齐舞作配 ,乱中有序,巍峨壮观,看得人心神激荡。过后,寻梦便打开另一幅,是夜宴图,同样色彩鲜艳,富丽堂皇,靡靡之风隐约可见。寻梦虽未曾见过天家,但有个声音告诉她,与这幅画应当出入不大。
更春域的子民大多性子外放,耐得住久坐的人少之又少,因而不论是为喜好,还是为谋生,选择绘画这一行当的并不多。加之那画卷做工精致,便不大可能是寻常人家所作。可是更春域中,叫的上名姓的画师更多是推崇以足够精确、缜密的寥寥几笔绘盛世景观,始终绕不过淡雅、严谨这两个词,这些画倒也不像是出自她们的手。而孟欢、缚朦纵然天资聪颖,却是连画笔都不曾拿过。那么这画……
这样想着,寻梦便问道:“孟姐姐,此物可是从宫里得来的?”
孟欢点了点头,轻笑着答道: “母亲奉旨离宫那日,平芜妖君赐给她的。此外还有些珍奇古玩,现下我母亲宝贝得紧呢。对了,我房中先前挂的那幅画,也是御赐之物,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你也知道,被挪去了我母亲那儿。”
不知是不是寻梦多想了,孟欢这话中有几分揶揄的意味,随之细看她的神情,倒有些难以言述的苦涩。
于是寻梦试探着问道:“现下二字是怎么个意思?”
孟欢喝了一口茶,因见寻梦仍在看画,于是把自己手上这幅也递给了她,一面温声说:“这可就说来话长了,兴许又没什么趣,确定要听吗?”
寻梦道了声谢后含笑接下,一面不紧不慢作答:“什么是有趣呢?非得是五彩斑斓才算有趣,那我们的人生岂不是很灰暗了?”
噗嗤一声过后,孟欢说道:“人小鬼大,是个有主意的。”
因担心画落了,寻梦稍稍摊开自己的两只手佯装无奈,“自我生来,便到处乱跑,成日家被我母亲训,那些时候,姐姐又不是没见过。如今怎的还感到稀奇呢?”
思量片刻,孟欢像是被说服了一般深深点了点头,一面语重心长说道:“也是,毕竟你是寻梦。”话落,她便握着茶杯,朝寻梦一敬。
寻梦竟也不害躁,一本正经地还了一礼,之后她二人便相视一笑。
“言归正传,在我讲故事之前,我们的小姑娘可否先为我答疑解惑?”
“请将请讲。”
“除去有益的书,连大家口中的闲书都看得津津有味,何时又对作画有了好奇心呢?”
“原是这个。那我也该说一句说来话长了。”
听到这话,正在喝茶的孟欢险些被呛到,待好一会儿过去,仍在闷闷地笑着。
见状,寻梦便也不在装作高深莫测了,将详情底里逐一回明。
扶摇和睨尘先前亦是选侍,在宫中既不算出挑,又不至于被谁欺压。在出宫后,睨尘倒是仍旧继续她干了数年的活——悬壶济世 。
扶摇则因倦怠颇深,没有做出和睨尘一样的选择。得空要么去盘下来的两家铺子巡视,要么便是炼几炉寻常丹药出售。
大约是宫中少不了算计,而她着实心神交猝,在解放之后,她便没有多么正经地度日,先前一度得到近邻一阵苦劝。扶摇听着,但仍旧以结交志趣相投之人为第一要事,她认定有缘便与其相聚在一起,缘尽却也不会强求。一来二去除却往日在宫廷结交的几位友人,她新认识的志同道合者便也不少,其中就有几位画师,闲时常同她说些秘闻。
寻梦在一旁时而听几句,但因频频走神,索性没在她们身边待着,自个儿去看她们带来的新作。而她们因见寻梦好似有些喜欢,也不计较她年幼,有什么便同寻梦说什么,日子一长,任谁再愚钝,便也能知道些真东西了。
“原是如此。说来,我母亲的事,应当与扶摇姨姨她二人的很是相似呢。”
“哦?原以为宫中便是如同那位常来传达君上旨意的紫衣官所说的--克己守礼,甚至到了循规蹈矩的地步,如今一看,并不然呢。”
“有时是,有时不是。”
孟欢把画收回来,放入摞在架子上的箱子里之后,便见寻梦已为她二人添好茶,平日最爱上蹿下跳的小少年,此刻正襟危坐,含笑注视着她。
此情此景,倒让孟欢迟疑了片刻,她回身看向那箱子,脑中回想起方才那两幅画,默默出神,身子却是熟稔动了起来,坐回了桌边。
在她们先前谈话那会儿,屋外已是变了天色,此刻狂风大作,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下一场大雨。屋中却是极为不相称,亦或是……不合时宜的岁月静好。
一面细想,孟欢一面抬眸看向寻梦,她仍在安静候着呢。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