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宋意 ...
-
翌日一早,寅时三刻,沈家兄弟俩便摸着黑爬起来床。
一头黑发梳整,回过头来,刚醒还有些泛酸的眼就在一室的昏暗中看见了小鸡啄米点脑袋的沈松,沈柏好笑,起了些逗弄的心思来:“这般困,不若咱们下次再去?”
此话一出,就见方才还迷糊打瞌的小人,瞬间脑袋就伸直了,眼睁的老大,“蹬蹬蹬”就跑了出去,只听见一道跟着飘出去脆生生的男娃音:“不困不困!松娃不困!”
“先梳头!”沈柏捏着木梳笑着跟在后面追了出去。
打了水,兄弟俩擦了脸,洁了牙。
最后一点牙粉用完了,沈柏将那巴掌大的木盒洗净,直接放在灶屋柜子里晾着,天又干又热,不怕木盒闷着生了霉。
自见宋家哥儿宋月青那日发现牙粉不见多了后,牙粉这东西他是一省再省,直至今日,还是用完了。
不是舍不得买,是实在没得空去买。
几回上县城,都是奔着摆摊挣钱去的,这样燥热酷暑的日子,还带着一个年纪小小的沈松,收了摊他是一点不敢耽搁,直奔回了家,生怕给沈松热出个好歹来。
一拖再拖,家中缺的东西便多了起来。
牙粉,猪油,鸡蛋,…都是些平日里缺不得的东西。
还有鲜肉。
这东西天热存不住,想吃只能上县城里现买。
他们已经快有一个月没吃过肉了。
心儿里捋了捋要买的物什,沈柏重重吸了口气,抬手捏了捏眉心。
这铜子当真是挣的时候百般艰苦,用的时候甩甩手便没了。
罢,今儿上县城一趟儿,不摆摊。
食了早饭,轻装上阵,背着一个空背篓,兄弟俩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
天色朦胧发着灰,沈柏牵着沈松,走在村道上,时不时能遇到出门的叔伯或是婶子夫郎,点了头打了声招呼,便也过了。
林水村是个大村子,村子占据的位置十分的广阔,因此每座房屋之间挨的并不近。
两两毗邻房屋中间会空出不小的距离,沈柏牵着沈松走在村道上,透过这些间隙空地,看到了远处在白灰薄云半遮半掩下的青黛群山,云烟缭绕,似水墨画。
正瞧入神,眼前景色又猛然被黄灰色的泥墙覆盖,猝不及防的转换让沈柏愣了一瞬,随即莞尔,下一秒,又听远方天际传来鸟雀长鸣,空旋不绝。
牵着沈松,他脚不不停,神色越发闲适起来。
至了村口,已有两人在等候牛车。
一个叔嬷和一个婶子。
都不认识。
好在对方不是大红婶子那样过于自来熟的人,出于小辈礼貌,沈柏出声打了招呼,她们笑着“唉”了一声便也过了。
牛车还没来,都站着等。
没人说话,四周便静了下来,只余悠远鸟鸣。
过了好一会,没想牛车没等来,倒是等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应该说是两个。
沈柏视线在宋月青身侧的人身上扫过。
十一二岁的模样,一身气质有些稚嫩青涩,巴掌大的五官却是精致秀丽。
是吃小馄饨那天看到的那个少女。
沈柏眨了两下眼睛。
那当时背对着自己的人确实是宋月青了。
想着到底是自己的“供应商”,沈柏修长手指一抬,理了理脸侧被晨风吹散乱的碎发,抬眼浅笑着对着人打了个招呼:“去县城?”
宋月青扫了他一眼:“嗯。”
很是冷淡疏离。
沈柏见此便也不再出声,安静牵着沈松站在一边,眼睛落在从村口延申出去的小道,一动不动。
也不知牛车什么时候来……
“你就是来我家买竹的人?”
沈柏回头看向出声的少女,只见人正直勾勾好奇地看着自己。
他点头:“是的。”
少女顿时笑了起来,眉眼秀丽如花,声调雀跃活泼:“你好,我叫宋意,是宋月青的妹妹。”
好生开朗的性子。
这兄妹俩的性格还真是天差地别。
沈柏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在微亮的晨光中,更显眉眼清俊。
宋意看呆了一瞬。
一旁的宋月青抬眼微微一扫。
“我叫沈柏,这是我弟弟沈松。”沈柏轻拍了下沈松的脑袋,笑着说:“松娃,叫意姐姐。”
沈松睁着大眼,对着面前的漂亮姐姐抿唇腼腆一笑:“意姐姐好。“
“哎!你小名儿叫松娃?真可爱。”宋意嘻嘻笑着,想冲过去抱一抱人,脚下却是冷不丁被绊了一下,差一点脸着地。
“!”
她震惊回头:“大哥?!”
宋月青面不改色收回脚:“嗯。”
沈柏撇开脸,眉梢带上了笑。
一旁围观的两位婶子叔嬷也发出带着善意的笑声。
有点小丢脸,宋意气的嘴都撅起来了,正想朝罪魁祸首撒气,就听人淡声道:“牛车来了。”
宋意就看着自家大哥长腿一迈,朝前走了。
“......”
气瞬间蔫了,宋意屁颠屁颠跟上:“大哥!等等我。”
“......就几步路。”
“那也要等!”
“......”
“哥哥?”
沈柏回神,牵着沈松也朝着牛车走去。
牛蹄哒哒哒,载着一车的人朝着县城而去。
.
至了县城,头顶的天也湛蓝了起来,周遭一下热闹起来,人声鼎沸,男女老少,有欢声笑语,也有争吵不贫。
前方宋家兄妹的背影已经逐渐消失在人群中,沈柏收回视线,牵着沈松挤进人潮。
外东街。
外东街一整条主街都是铺子和游走的小贩,想要什么东西,这里几乎都能买到。
找到一家不小的日用杂货铺子,一进去,就有人迎上前来。
“这位小兄弟,不知是想买些什么物什?”来人是个年轻人,模样瞧着不过双十,面相端正,只语气有些殷勤,“咱们铺子是整个山江县最大的杂货铺子,应有尽有,包你满意。”
沈柏:“牙粉,皂珠。”
年轻人听罢,领着他到了一处。左边是好木打的高柜,上头放着几个正正方方盖着盖儿的木盒,右边则是几大布袋子,底部垫着板,上头的袋口整齐挽开,露着里头的东西,供与来客观看。
木盒里是牙粉,大布袋里则是棕灰色的皂珠。
年轻人道:“咱们这儿的东西那可都是精挑细选出来,择其上品,你瞧瞧,这皂珠,个大皮亮,沾点水便能起泡,还自带一股草木香气,多好!”
沈柏从他手中接来,入手沾了点细汗,便起了黏,个头不小确实不小,比家里之前山中捡回来的大上两倍有余,这样一个能用上小半个月了。
“什么价?”他问。
年轻人抬手比了个两根指头:“您也晓得这玩意好,咱铺不蒙客,皂珠按个卖,一个三文钱。”
“......”他做一把竹扇,也才卖得四五文,沈柏悄摸吸了口气,面上却是半点不改色点了点:“要四个。”
至了秋时,山中哪哪都是这个玩意,捡都能捡回来一大袋子,这会却是要花三文钱才能买到一个。
沈爹沈娘还在时,攒了好几袋在杂屋,可惜遭清明后的那一连几日的雨给淋了,不能用,只得丢了。
“好咧!”年轻人取了四个皂珠出来,又开始给沈柏介绍起旁边木盒里的牙粉起来,他掀开盖儿,让沈柏瞧,“咱们这的牙粉有两个等次,有香和无香,香味有梅花香,黄角兰香和草木清香,洁齿后,那是口齿留香,吐气若兰。”
一旁有几个年轻哥儿姑娘听了,低头交耳,窃窃私语,瞧着很是心动的模样。
沈柏任他说的天花乱坠,一点没心动,直接了当问:“有香无香,各是何价?”
年轻人搓了搓手,嘿笑道:“咱这牙粉依盒卖,有香五十文一盒,无香二十文。”
“……”沈柏:“无香一盒。”
一盒牙粉,他和沈松两人,早晚各一次,只够他们用一个月的时间。他们要用到银钱的地方实在太多,还是不要追求所谓的“高质量”了,能用就行。
那四个盒中,无香的牙粉不管是细腻干净程度还是质感,同有香的牙粉都差别不大,仅仅只是有了香味,价钱就多了一倍不止。
不过一旁的那几位哥儿姑娘显然想买的很,只介于他一个陌生年轻男子在这,不便过来。
沈柏婉拒了年轻人想推销的香牙粉:“就这些,结账。”
见沈柏没被自己说动,年轻人倒也不恼气,给装了一盒无香牙粉,引着人去结了帐,“好嘞,这边请。”
刚踏出两步,便听身后传来年轻哥儿姑娘清丽娇俏的说话声,声音不大但很激动,让人听不大清说的是什么。
自古以来,好看有香气的东西都受哥儿姑娘们的喜欢。
沈柏扫了眼自己手中一点味道都没有的牙粉盒子。
不知道为何,这一瞬间,他脑海里突然浮现一张冷淡疏离却几好看的脸。
“……”
沈柏一默,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因为一盒牙粉联想到宋月青。
给了钱,沈柏牵着沈松出了铺子。
一个牙粉,四个皂珠,手头上便去了三十二文。
迎着上空烈阳,他眯着眼忍不住发出一道长叹。
沈松不明所以,抬头看他,有些不太开心:“哥哥?你哪里又痛痛吗?”
听到这道关心的话,沈柏疲惫的心神好了不少,揉了揉沈松的脑袋,说:“哥哥没有不舒服,只是……”他顿了一下,笑了下说,“只是想,外面比屋子里热好多啊。”
知道沈柏没有生病,沈松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看得沈松心里发暖。
不过……他的视线落在自己完整的双腿上,眸色有些深。
沈松不提,他都快忘了自己的双腿还会幻肢痛这一回事了。
“……”
收回视线,抬起头,身处檐下阴处,刺眼的阳光晒的沈柏睁不开眼。
他一时间竟感到十分难以言喻和好笑。
这日子是过的真不错,忙起来病都不发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