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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喜欢就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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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沈柏一人来到宋家门前。
两家之间距离不算远,且他过来拿个竹便回了,花不了多长的时间,就让沈松在家中待着没跟着出来。
宋家院子门前空地上已经堆了一堆竹子,他俯身数了数,一共十根,数没错。
他敲了敲门。
没一会,门开了,宋月青那张冷淡疏离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沈柏将剩下的三文钱递给他。
宋月青默声从他手上接过。
沈柏视线落在伸来的那只手上,指节修长漂亮,微有些苍白的皮肤上紫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好瘦。
见门前的沈柏双眼微垂,原地站着不动,宋月青眉头一皱:“还有什么事?”
沈柏收回视线:“并无。”
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眼前大门被毫不留情地关上了。
沈柏愣了一下,随即无奈笑了一下,背着竹离开了。
门后,听到人离开的动静,宋月青才转身回了屋子。
一进屋,一道银铃响般清脆的欢快声音便直直闯入耳中:“大哥大哥!是那个叫沈家人给咱们送钱来了?”
宋月青“嗯”了一声,习以为常,早有防备,抬手拦住了像个炮弹砸向自己的宋意,没什么表情地低头看她,冷飕飕的眼神瞧着有点哈人。
宋意和他对视,半点不怕,还咯咯地笑了起来:“院里儿的竹那么多,五根三文钱话,那五十根便是三十文钱,五百根就是五百文钱…………哈哈哈!大哥!咱们以后就能靠它们发财啦!”
宋月青睨着她:“去床上。”
“?”正高兴地宋意疑惑歪头,一脸“大哥你是不是高兴傻了”的眼神看他,“我才起,去床上做什么?”
“以前桃花巷子里的顾家小男娃,就是因为爱懒,天天睡觉,后面才变成讨人厌的傻子。”宋意面色严肃,“大哥,咱们虽然和爹断了亲,不用干那样多的活,也不用被后娘欺负了,但也不能就这样懒了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
“…………”宋月青凉声道:“我的意思是你是没睡醒就去睡,别在这做白日梦。
宋意:“……”
大哥真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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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根竹,经历破筒去节,刮青,分青白两蔑,最后刮光,从早到晚的忙,全部处理完,花了整整两日的时间。
沈柏坐在堂屋里,脚边是几堆长短一致,却各有宽细的青蔑和白蔑。他正在给手上的新增的几道不浅的伤口涂抹着从古郎中那拿的能加速愈合伤口和消炎的药草。
后头还要时不时上地里泡泥水里侍弄稻苗,若是不好生处理一下,天太热,怕引起发炎和起脓。
不过好在随着做竹编的次数越来越多,他手上的茧子也越来越厚,被刮伤划伤的次数倒也变少了许多。
这时,一旁传来沈松有些苦恼的声音:“哥哥。”
“唉,”沈柏起身走过去,“怎的了?”
沈松坐在他专属的小竹椅上,双手放在与竹椅高度适配的竹桌上,右手捏着一根细竹枝充当毛笔,面前是正正方方铺齐的干沙。
干沙均匀细腻,没有一粒石子和其它枯草杂碎。
这是沈柏专门筛过,给沈松认字写字用的。
若是在现代,沈松这个年龄的孩子只要不是黑户,早已经在读幼儿园了,而在这里,普通农户家的孩子想要识字儿,那是难如登天。
不说资源眼界,单凭认字写字时所用的纸和笔墨,便不是谁都能担得起的。
作为接受过现代九年义务教育的人,在沈柏心中,便是再不学再不聪明,识字写字这样的基础教育是必须要有的。
这里的孩童启蒙上学堂,只收足七岁的,沈松今年六岁,明年便能上了。在上学堂之前,沈柏想着先给他打打基础,这样到了明年上学堂认字的时候,也不会那么吃力了。
沈松手指着沙面上写着的其中一个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哥哥,这个,松娃忘记怎么念了。”
沈柏看去,说:“这个字念四。”
“四......”沈松大声跟着念了一遍,念完之后又有些疑惑,“可是哥哥,这个念四,那这个呢?”白嫩嫩的短指头指着沙面上写着的“十”。
沈柏闻言嘴角勾起,眼中浮起笑意,果然,大多数的小孩在最开始学这两个字的时候都念不明白。
“念四的时候,舌头要伸直,念十的时候舌头要翘起来一点......”沈柏给他多念了几遍,尽量用自己的理解教他,奈何毕竟不是专业的,教到后面,沈松学会了没有他不清楚,他自己都快念不清楚了。
好是沈松在学习认字这方面可能是有些天赋的,两人在这“四”“十”地念了将近两刻钟的时间,在嘴抽筋前,沈松学会了。
沈柏松了口气,只觉比劈了一根竹还累。
教孩子读书可真不是谁都能干的。
兄弟俩一个做竹编,一个认真勤学认字,这样没什么起伏但平稳的过了十几日。
等到从宋月青手中买来的竹全部用完,沈松也学会了认一到二十和一些常见简单的字,一到三更是已经能写的出来了,虽然不是多美观就是了。
背着做好的各种竹编,带着沈松,他们再次坐牛车上了县城。
沈柏这次特地赶的比前两次还早,赶上了最早来的一辆牛车,到了县城天还才蒙蒙亮,他轻车熟路地领了个摊子开始摆放带来的东西。
“松娃,可还记着哥哥是怎么弄的?”沈柏将遮阳竹椅的部件递给沈松。松娃虽然年年纪还小,但有时候脑子还怪好使的,一个简单的竹椅和立伞插在一块便好的简单组装是难不倒他的。
沈松弯着眼,撅着屁/股当着沈柏的面,哼哧哼哧,三两下就弄好了,起身够就直勾勾地看着他。
沈柏好笑。
他抬手揉了揉面前的小脑袋,眼神真诚语气认真道:“松娃好聪明能干的。”
沈松脑袋朝天一伸,像个突然伸长了脖子的小龟,夸美了。
将遮阳竹椅靠在摊子后的粗大树干上,沈柏感受着树下不同于摊子上的晒热,松了口气。
不枉两人丑时刚过便起来了,别说沈松了,就是他,两只眼睛都差点没睁开。
这个位置既不在人流最好的地段,也不在最中心的地段,来这么早,就是为了抢先占的这个位子。
七月盛夏,天一亮,天上挂着的那烈阳便开始发威了,越靠近晌午,那灼热的温度就好似要活生生将人给烤熟去,可若是有荫凉处可躲,便没那么难挨了。
看了眼被热到脸蛋发红却依旧乖巧坐在椅子上的沈松,沈柏心中突然一阵发酸。
这么小,却要跟着自己吃这样的苦。
位子偏,来往的人流只有他之前摆摊子处的一半,来光顾摊子的人自然也少了一大半。
沈柏心里早有预期,倒不算多难受。
扇子竹篮簸箕这些不愁卖,倒是那些活灵精巧的竹编一个都没卖出去。
沈柏视线一一扫过,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几次卖不出去并非不是他做的不好,而是他选择的客户人群不对。
想来也是,别说乡下穷苦农户了,便是城中微微有些家底的人也不会花几十近百文买一个只能观赏或是玩耍的东西回家。
这种东西,只有卖给那些不差钱的少爷纨绔。
而那些人,是不会来这里的。
未至晌午,沈柏收了摊,带着沈松离开。
半个时辰后,他牵着沈松从一家珍玩铺子出来,背后的背篓已经空了。
一番折腾回到家,人已经热到眼前有些发晕了。
进了屋,东西往地上一扔,沈柏赶忙进了灶屋。
前些日子给水缸打满水之前,他先将其挪至了灶屋里,不然白天毒辣日头一晒,那直接成开水了。
打了水,给沈松擦洗一遍身子,又换了身轻薄干净的短衫,喂了出门前便早早备好去暑气的凉水,他自己也一样微微擦洗过了一遍。
收拾过后,身子的暑气一下消散了不少。
盆里擦洗的水沈柏没倒,留着等傍晚凉爽些的时候,倒在院子里的菜地里。
现在不行,现在倒了,日头一晒,能直接把菜的根烫死。
太热了,吹起来的风都是滚烫的。
沈柏都没敢开门,窗户也只开一条缝隙透气。
那些复杂精巧的竹编被他打包全卖给珍玩铺的东家。这样卖价钱虽比不上自己散卖,但不用在烈阳底下熬等,也不用担心卖不出去砸在手里。
是目前最好的方法了。
一陌钱串一串,共三串,放进大钱袋里存着。剩下的散铜子还有八十五文钱,留在外面家用。
这样,他们的家底有三两半了。
沈柏摇头微叹。
这古代挣钱可真不容易。
不过好在明年沈松上学堂的束脩是不用愁了。
散钱沈柏没收起来,而是放在沈松的小竹桌上,同他说:“松娃,哥哥交给你个任务,数数,数这里面有几个一到二十,可以做到吗?”
沈松当即小脸严肃:“松娃可以!”
沈柏:“那哥哥去煮饭了。”
沈松:“嗯!”
天热,哪怕累了一早上了,也还是没什么胃口。
沈柏不打算煮稀粥,至于干饭那更是不用说,干了吧唧,粗糙刮嗓,咽不下去。
他先开了米缸看了眼存粮。
嗯,恰好够他们吃稀粥吃到九月底,吃完了新米也就下来了,补的上。
撑着伞,顶着热浪,沈柏走进了院子菜地。
他下手专挑嫩的摘。
茄子两条,豇豆一小把,小白菜三朵,还有一个小南瓜。
洗净掰碎一股脑全扔进锅中用清水煮,又丢了个洗干净表面的鸡蛋进去。
每次从县城回来都快晌午了,叫人热的不行,又赶又急,且卖鸡蛋的散户们也都早早的离去,便是找也找不到了。
昨夜上村坝子吹夜风的时候,他便又向陈娘子买了蛋。
只这时节,天热的母鸡也不怎么下蛋了,从以前每日一个变成两三日才下一个,量少,陈娘子便只卖了他五个。
人愿意卖就不错了,沈柏自然不会嫌少,只是免不了又一次浮起了想养鸡的想法,自己养鸡,吃蛋就不用向外买了。
只这个时节,养什么都活不成。
得等明年开春去了。
锅里的菜在水中翻滚,沈柏在一旁放起了蘸料。
干辣子碎,泡辣子碎,蒜末,葱花,一点醋,还加了点咸香的酱增味儿,最后再淋上点热猪油溅香,一碗红彤彤的蘸料便好了。
油一淋,酸辣油香的飘满了整个灶屋,嘴巴寡淡了许久的沈柏被这股味勾得喉结滑了滑。
沈松那碗差不多,只辣子放的少,只尝点辣味儿便好。
随着水煮的时间越来越久,已经能嗅到一股草木清香了,配着鼻尖萦绕不绝的酸辣香气,原本乏味的胃口顿时大开。
来回两趟,将饭端到堂屋,东西放下,沈柏马不停蹄地回头将堂屋门关上,避免热气不断涌进来。
擦了擦脸侧的汗,他真正准备喊人,就见沈松从右边的小门出来。
“数出来了吗?”沈柏一边给他剥鸡蛋,一边笑着问他。
沈松坐下,看着沈柏的眼睛发亮,有些紧张地大声说:“是四个!还有五个!”
沈柏将手上扒好壳的光滑鸡蛋放在他手中,点头,又对着他比了个大拇指:“松娃数对了。”
“那数对了的松娃想要什么奖励呢?”
沈松眼睛一亮,嘴角的欢喜压抑不住,之前只要每次他帮哥哥做了事情,哥哥都会奖励他:“松娃没有干活,也有奖励吗?”
“有啊。”沈柏眼神示意他别关光顾着说话,先把手中的蛋给吃了,自己则是夹了一节软塌塌的茄子,在蘸料小碗中翻了翻,塞进口中,霎那间,浸满汤汁的柔软茄子肉搭着外层酸辣油香的蘸料在口中迸发,咸香酸辣,匆忙咽下肚,更是胃口大开,奔波了一早的饿意渐渐涌了上来。
沈松嘴里包着满嘴的蛋白蛋黄,吃的嘴巴都微微撅了起来,小脸随着咀嚼动作一鼓一鼓的:“那松娃可以要一只毛笔吗?”说着,双眼满是期待地看着面前的沈柏。
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转瞬即逝,下一秒,沈柏动作自然地将筷子上的豇豆送进嘴里,三两下咽下去,轻笑:“可以,这有什么不可以。”
说着,沈柏放下手中的筷子,看着面前的小孩:“松娃这么喜欢读书?”
下一秒,他便看到沈松重重地点了点头,还沾着蛋黄碎屑的右手不自觉地在桌面上描了起来,没几秒,又好似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
沈柏看他的眼神变得柔软。
也许只是一时兴起,但此时此刻,沈松眼中对读书的向往是不假的。
“松娃喜欢,那咱们就买。”
大不了,他再辛苦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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