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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宋月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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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时刻,人声寂静,窗外蝉鸣蛙却是叫声不绝于耳。
堂屋里点着油灯,屋中昏暗的光晕以灯芯为中心向四方扩散,落在了沈柏身上。
迎着光的那半张脸温暖沉静,藏在另一侧阴影中的眉眼却是透着一丝丝阴郁。
修长指节翻转,手上双层竹球完成了最后的收尾。
他起身将双层竹球放在桌上,打扫起屋子里的满地的蔑花和竹渣。
距离上一次上县城摆摊回来至今,已过去四天,家里的竹子彻底用完,却只做出来一个双层竹球。
沈柏将扫在一块的蔑花和竹渣用无缝竹筐装起来,放到了灶屋里,这些是极好的引火柴。
收拾的差不多,沈柏先去检查了一番院门的门闩,才回去堂屋灭了油灯,关了大门。
回到屋子,接着从薄窗纸泄进来的月光,看了眼床上卷缩成一颗白芸豆睡得正熟的沈松。
沈柏脱了外衣,在外侧躺了下去。
黑暗里,他闭上了眼,脑子却是没有半点睡意。
现下最合适他的挣钱法子就是卖竹编制品,虽说花费的时间精力多,但只要卖的出去,便挣得多,更何况还能一直看顾着沈松,怎么着也比出去打短工力工好得多。
只是在竹子的供给上,他想起昨夜在村坝子发生的事。
他翻了个身,闭眼轻叹。
……
林水村三面环山,东北方是一条流水潺潺的河,村子里的人吃水洗衣,都靠着这条河流活。
林水村是坐落在山里的村子。
到了晚上,村子里的温度便降的快,比之白天,要凉快不少,村子里的人也都是在晚上出门溜达串门闲聊。
天一黑,吃了夜饭,他便带着拿着双层竹球的沈松去了村子中心的大院坝那。
两人还未走近,老远便能听到孩童聚集嬉闹的声音,沈松高高兴兴地拿着球去找小孩子们一块玩耍了。他则是摸着黑,悄摸找了个能看得见沈松身影的隐蔽角落闲适地吹着夜风。
只吹着吹着,几个熟悉的声音便随着这夜风一同吹进了耳朵里——
“......真有那么丑?把瓦石那孩子都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回家?”
“陈瓦石他娘扬桂芬说的,那不能有假。她未出嫁前和我都是临水乡的咧。”
“一个村的有啥……”
“谷子他娘!咱们这一群人儿,就你见过那宋家哥儿,瓦石他娘说的是真的不?真丑的吓人?!”
这个大嗓门一听就是大红婶,回忆起几日前混乱的“认亲”场面,沈柏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听她瞎扯,”是陈娘子的声音,只是听着很是没好气的样子,“人宋哥儿虽是长的与一般的哥儿不大一样,却也绝没她那臭嘴说的丑的吓人。只是......唉,若是个男子,怕是要被人抢着回去做女婿。”
“哈子意思?那到底是丑还是不丑?”
“......”
后面的沈柏就听不下去了,他满脑子都是“宋家人回来了”。
明亮的月亮悬挂高空,浓重夜色里,微亮月光落在沈柏满是无言以对的脸上。
……十几年没回来,让他砍上一回竹就回来了。
什么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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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悠悠又过了几日。
这日清早,沈柏光着脚走在稻田里,一双满是泥水的脚将快长有稻苗高的杂草重重踩进泥里。
周围广阔的田里,也能看见好几道身穿灰色短衫的身影不断往返移动着。
人站在在水田里,脚下一踩一拔都要调动全身的力道。
这样一亩地踩下来,给沈柏累的不行,领口和背部的衣裳都被汗水给浸湿了,鬓角滑落的汗珠在下巴尖儿聚集,滴入脚下的混浊泥水中,消失不见,连个浅浅的波纹都没留下。
从水田里出来,上了田埂,就着边儿上的草,将腿脚上的泥剐蹭掉后,沈柏又仔细给自己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蚂蝗吸在身上,才从沈松手里接过竹筒,猛喝了几口。
清凉解渴的薄荷水滑进喉咙,缓解了干渴,沈柏疲惫的吐了口气,抬手也给一旁的沈松灌了一口。
“热不热?”
沈松咽下嘴里的水,抓了抓被虫蚊咬的有点痒的脖子,不抓还好,一抓立马起了个红包,摇头说:“松娃没有干活,不热。”
他说的实话,这个时辰虽然已经开始微微有些热了,吹来的风却并不热,反而把身体的热量吹散了许多,还算凉快。
“不热也要多喝水,再喝点。”沈柏抓住他抓脖子的手,不让他抓,待会越抓越痒。他环视周围,找到一株马齿苋,在手心揉碎抹在沈松起红包出,“松娃乖,不抓,等会就不痒了。”
“嗯……咕嘟咕嘟咕嘟……”沈松捧着竹筒边喝边点头。
耳边听着沈松喝水发出的咕嘟声,沈柏有些幽沉的目光从眼前的水田慢慢转向远处的自家旱田上。
旱田的杂草他昨日一早便清理了。
总共两亩地,里头绿油油的稻苗都在蓬勃生长。
依照村长所说,若无天灾人祸,好好侍弄,水田一季可产七石,旱田可产三至四石,加起来便是十石左右。
他天天干粗活,想要身子不垮,一日三食,不说吃的多好,吃饱是一定要的,而沈松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更是不能饿着。
他醒来后,吃的都是沈爹沈娘之前留下的米。这里说的米并非是地里收回来直接脱壳的白粳米,而是由三分之一的白粳米和三分之二的黄糙米混合的,一样能填饱肚子,但其味道和口感与全是粳米煮出来的饭相比,完全是一个地,一个天。
在现代哪怕再穷,吃的也全都是大白米,沈柏第一次吃到糙米煮出来的稀粥时,被那粗糙口感哽地表情都差点没稳住,在沈松面前吐出来。
直到现在,他也仍旧不太吃的惯。
沈柏已经打算好了,待这一茬地里粮食成熟后,家中米缸里沈爹沈娘留下来的糙米他们也差不多快吃完了,后面舂好的粳米他们便直接吃,不掺糙米进去也不卖。
他实在不想再吃那混米了。
每次吃饭时,他都忍不住怀疑自己和沈松下一秒会不会就噎死了。
十石的谷子,到时去掉空扁无粒的和外头谷壳,怕是勉勉强强只能有个九石多。
也就是说,这两亩地产出来的粮食只勉强够他和沈松明年一年的粮食,且这还是在不出意外的前提下。
川德府地界,多是种稻子,少见麦子。
稻子一年可种两季,只既要让田地有休养生息的时间,又要保证一大家子的口粮,便只能一年两茬和一年一茬轮种。当年早稻晚稻两茬都种,次年便只种晚稻这一茬。
但若是家中田地多,富足不缺粮的人家,便每年都只种一茬的稻子,地修养的好,肥力足,同是一亩地,种出来的稻子便要比轮种的人家多上那么半石,更不缺粮了。
夏收收回来的早稻农户是不卖的,专门备着留做来年一大家子的粮食,以防下半年的秋收发生意外,若把早稻子卖了,届时晚稻子收成不成,到时就算不卖了,留下来吃那也是不够。
农户们一年到头,最大的进项便是卖秋收粮,晚稻子收成好,银子就挣得多,收成不好,银子自也就挣得少。
决定了秋收粮自留着吃,那么他们今年便没了秋收卖粮的进项,为防着意外收成不行,沈柏还得想别的办法挣钱。
田野里的人还在干活忙碌。
迎着热浪,沈柏牵着沈松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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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
沈柏睁眼醒来,看了眼身侧睡得歪七扭八小脸红润的沈松,抬手将汗粘在脸上的几缕发丝刮下,随后轻轻下了床。
梳整头发,换好衣裳,推开房门,微凉晨风霎时吹进屋子,吹散了屋子里积攒了一夜的闷热,人也跟着凉爽不少。
沈柏站在门前轻呼一口气,门就这样大开着,走到灶屋门前的水缸旁,掀开沉重有一指长厚的木盖,打了一瓜瓢水先给自己洗了把脸醒醒神。
冰凉的河水扑在脸上,带去热气,再一阵晨风吹来,凉快极了。
脑瓜子也彻底清醒。
他又打了好几瓜瓢的水倒在脚边的木盆里,是给松娃待会醒来后洗漱用的。
用完的瓜瓢丢回水缸,听到一声清脆的缸壁被敲击声。
沈柏往里瞥了一眼。
没水了。
该打些水回来了。
小刷子沾了牙粉了净口,沈柏看着木盒里只剩了三分之一的牙粉,垂下眼盖上盒子。
牙粉也要买了。
进灶屋,掀开米缸,挖出里头的糙米洗净倒入小锅中,灶膛起火开煮。
一缕灰烟袅袅朝天空飘去。
地里的菜又熟了一批了,其中最盛产的便是豇豆。
随手掐了几根,有些都已经开始老了,这两天找个时间给摘了,留些嫩的清炒,剩下的就全都扔进泡菜缸里。
扯了三朵小白菜,几根葱,一根辣子,在院子里洗净,回灶屋,小锅里水都已经在翻滚了。
沈柏打开身后地柜子,里面有一个竹篮,他把里面唯一的一颗鸡蛋拿出来,用清水洗了洗,扔进小锅里煮。
掀开猪油碗,看着里面扒底的一层,沈柏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发出了今天醒来后的第三次轻叹。
猪油板也要买了。
“......”
清炒小白菜刚出锅,沈柏听到院子里传来声响,他微微歪头朝外一看,果不其然,沈松醒了,正蹲在木盆前给自己洗脸,人小小的,像个圆球。
他收回视线,灶膛里的活烧的正旺,稀粥很快煮好了。
他端着碗筷从院子走过对还在哼哧哼哧洁牙的沈松道:“洗完过来吃饭。”
饭后。
沈松在院子里玩着双层球,沈柏回到屋子,拿出了零钱袋。
第二次摆摊挣了两陌钱,其中一陌浅用绳子串成一串,被放进了衣箱笼地下的钱袋里,剩下的一陌钱便全在这里头了。
沈柏将零钱袋里的铜子倒出来细细数了一遍,才又装了回去。
起身走了出去,将门关上,背上背篓,唤了一声“松娃”。
“不玩了,哥哥要去宋家院子。把球放好,去洗手。”
“来了!”
沈家和宋家院子相隔不算远,比陈二牛家还要近些,这宋家人回来,他们最近的邻居也就成了宋家了。
来到宋家门前,沈柏微微扫视了一圈。
院墙周围齐人高的杂草都被清除的一干二净,干净平整的门前不同于之前的杂草丛生,让人一瞧便知晓这里有人住着。
修长手指一曲,皮肤上的细小伤痕随之变形,鼓起的骨节敲击在厚重的大门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敲击声停下,沈柏候了片刻,门后没有动静传来。
是不在,还是......
他又敲了一次,力道更重,时间也更长。
这次终于有了动静,门后传来清浅的脚步声。
沈柏牵着沈松后退一步。
“嘎吱——”
大门微颤,打开了一道细缝。
缝隙太小,什么都看不到。
“谁?来做什么?”
沈柏听到这个声音一愣,原本准备好的话一时全卡住。
他久久没回话,门后之人更加戒备了,“砰”地一声,大门被关上,只听一道清凌凌的男声隔着大门冷漠道:“离开。”
沈柏回神,眸光微深,语气温和先是自报家门:“我叫沈柏,沈家大儿,就住在离你们家不远处,算是你的邻居。”
“沈柏……边上那些少了的竹是你砍的。”
应该是村长同他提过他之前砍竹的事了,沈柏说:“是的,我会补钱给你的。来是想问,你家院子里的竹可卖么?”
“不用。”
门再一次被打开,这次却不再是只开了一丝缝:“你要买竹?”
眼前出现的高挑青年一双眉眼冷淡,带着极度的疏离,模样十分俊美。
青年浅色的眼眸从沈柏身上落在被他牵着的沈松身上,视线从整齐的丸子发型,干净红润的脸和合身的衣裤上扫过,周身的冷气稍散了些。
沈柏比他高小半个脑袋,将他眼神里的变化看了个一清二楚,眼睫微垂,其下浓黑眼眸落在那张脸上,停留了一瞬移开。
他道:“是的。”
青年沉默了片刻,冷声道,“你要多少?”
沈柏解释:“不是只这一次,是长期向你买竹。”
“长期......”青年眉心一皱,想了想,问,“你出什么价?”
沈柏道:“五根竹三文。”
“可以。”青年答应的很快:“竹我会砍好放门前,要时前一日来说,次日来取。”
不用自己砍,沈柏自是无不应的道理:“好。”
“明日我要十根竹,这是三文钱,剩下的三文钱明日来时与你。”
青年默声收了铜子,转身要关门,沈柏见状赶忙问:“不知怎么称呼?”
青年是头也不回。
“宋月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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