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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不爱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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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家肉铺子,还未靠近,鼻尖就嗅到一股浓烈的血腥臭味,闻得人直想反胃。
沈柏压着眉,低头看了眼呕的眼尾都红了的沈松,快速挑了小块鲜肉和一块猪油板,给了钱,东西扔进背后背篓,他弯腰抱起眼角挂着泪水的沈松快步远离了肉铺子。
“呕——”
“来,松娃,松娃,先喝点水。”沈柏拿出竹筒,拔掉上头的布头塞,环住他半边身子,一只手给他喂水,另一只手放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这里离方才的肉摊子有些距离了,已经闻不到血腥臭味了,沈松被半蹲着的沈柏半揽在怀里,红着眼睛大口大口喝着,直喝了半竹筒的水下去,才没那么难受想吐了。
推开嘴遍的竹筒,他那张红润润的小嘴憋不住一撇,一会拍一下自己的胸口,一会摸一下自己的肚子,委屈巴巴地说:“哥哥,松娃难受......”
沈柏眉心紧拧着,之前他也带着沈松去过一次肉摊,反应并没这有么强烈,是因为那时天还没那么热,味道不重?
“松娃乖,哥哥带你去和甜水,喝完就不难受了。”
沈松脸色发白,吸了吸鼻子:“甜水?那是什么?”
沈柏抱着他向前走着,时不时给他擦擦脸上浸出来的汗珠,温声道:“甜水就是冰冰凉凉的糖水,里头加了小丸子,小红豆......”
听着听着,沈松的注意力全都被沈柏口中甜水吸引走了,都忘记了自己还难受着,满眼都是对他口中的甜水的期待。
沈柏见状松了口气。
甜水铺子的位置沈柏只依稀有点印象,之前路过时,瞧着铺子里的人比起其它铺子要格外的多,他多看了两眼,才知是买卖甜水的铺子。
这厢顶着大太阳走了许久,才依着模糊的记忆找到了吃甜水的铺子。
铺子门头上挂着一块布,上头写着“徐家甜水铺子”。
沈柏脚步加快,进了铺子。
一进去,许是做的是冰甜水,铺子里较外头要凉快些,没那么热。
没一会儿,一股清甜的味道涌入鼻尖,沈松双手环着沈柏的脖颈,下意识耸了耸鼻尖,眼睛发亮。
沈柏一笑,快步抢了个位置坐下,放下怀里的沈松,才高声喊了句:“来碗甜水!”
铺子掌柜是个中年夫郎,身材高瘦,一双狭长的眼格外的利,手上活麻利,正揉着案桌上的白丸子,闻言便问:“绿豆甜水,红豆甜水,糯米丸子甜水,要哪种?”
沈柏看向沈松:“松娃想要哪种?”
沈松想了想,有些兴奋地说:“红豆甜水!”
沈柏看向掌柜,正要张嘴说,就见那掌柜手上动作不停,高声喊着雇佣来的伙计:“赶紧的!一碗红豆甜水!”
“得嘞——”
没一会儿,散着凉气的甜水就被端了上来。
“二位慢用。”
巴掌大的瓷碗中装着满满当当的红水,拿起调羹一搅,底下被煮的软烂的红豆在甜水里翻滚起来,其间还夹杂着几颗圆润黄豆大小的白色丸子。
沈柏舀了一勺,尝了一口,眼睛微亮。冰冰凉凉的水入口,带着清爽不甜腻的香甜味,解渴又舒服。
难怪来喝的人这么多,味道是不错,没有他想象中的甜腻。
他把调羹放下,让沈松自己喝:“甜甜的,好喝,松娃快喝。”
沈松拿起调羹,开始喝了起来,一口下去,甜爽的两只眼睛都眯了起来,悬空的脚晃了起来,时不时打在旁边的沈柏身上。
“哥哥喝。”沈松自己吃着嘴里的甜滋滋的红豆,还不忘举起装着满满一调羹的红豆送到沈柏嘴边。
沈柏没动,这碗不大,总共就没多少,他吃上两口,进到沈松嘴里的还能有多少。
他后仰躲开了些,眼里带着轻柔笑意,轻声说:“哥哥不吃,松娃自己吃。”
一听这话,沈松有些急了,嘴巴都不动了,将手上的调羹又往沈柏脸上凑了凑,动作太大,还掉了几颗红豆在沈柏的衣裳上。
他低头,拾起来塞进嘴里。
粉糯又甜。
下一秒,却见衣裳上又掉一颗,他又拾起来塞进嘴里。
又掉一颗......他又拾......
“……”
“......……”
沈柏无奈抬起头,看着面前举了太久导致手不稳巍巍颤颤的调羹,里头的红豆都已经快掉光了。
他身子前倾,张口吃了下去。
反正最后都是进他嘴里。
一边嚼着口中的红豆,一边拍了拍沈松的脑袋:“好了,哥哥吃了,快把手放下吧。”
接下来,沈松将公平贯彻到底,自己吃一勺,给沈柏吃一勺,直至一碗红豆甜水见了底。
吃完了甜水,身上的暑气散去大半,整个人都凉爽不少。
沈松满足地舔了一舔嘴唇,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啪啪响,先时身子的不适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碗红豆甜水十文钱,快比得上之前吃过的小馄饨了,沈柏吸了口气,老老实实给了钱,牵着沈松离开了铺子。
一出铺子,铺天盖地的热浪便扑了上来,烫的整个人一下子像煮熟的虾子红了起来曲了起来。
匆匆买了十个鸡蛋,他们就近寻了家书铺进去。
这个时辰,书生们都在私塾或是书院里读书,此时的书铺里除了刚进来的沈柏二人,便只有一个在打盹的掌柜。
沈柏走过去:“店家,有笔么?”
听到声音的掌柜惊醒,惺忪着眼坐直了身子,抬头一看,见是个穿短衫的农家汉子,眉头一下便皱了起来,正不耐烦起来,视线却落在了沈柏的那张格外出众的脸上,顿了一下,抬手指了指身侧:“哪儿。”
沈柏一点儿不意外他这个态度。
书铺向来是读书清高之人集聚之地,他一个农家汉子跑进来,被瞧不起,这这个地方,实属正常了。
牵着沈松走过去看,刚一走进,还未做什么,就听身侧传来那掌柜嚷嚷的声儿:“唉!你们可别乱碰,碰坏了你们买不起!”
“这儿不是闲逛的地儿,铺儿里的东西对你们也没什么用处,快出去快出去!”
沈松再小也晓得这人是不喜欢他和哥哥进来,抬头望着沈柏,紧紧挨着他的脚,浓黑的眼里全是无措害怕,觉着是自己错事了。
沈柏低头看他,冷漠眉眼回暖,抬手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再次抬眼,眼里没什么温度地瞥了眼掌柜,抬手指着自己面前的一只笔架上展示的毛笔,淡声:“这个什么价。”
“……”掌柜觑了神态风轻云淡,不卑不亢地沈柏好几眼,心头琢磨了两下,来了句:“一两银子。”
沈柏朝着笔架下方的小牌子上扫了一眼,没说话,又指另外一只:“这个。”
“二两。”
“这个。”
“……五两。”
在掌柜迟疑打量的眼神下,沈柏牵着沈松,转身准备离开。
见状,掌柜眼中的迟疑瞬间化为了不屑。
果然是穷泥腿子,大字不识一个,买不起还要问……
“掌柜的年纪大了,眼花了,不好使了,便好生回家歇着,省的半两一两几个大字都识不清。”在踏出门的最后一秒,沈柏停下脚步,突然回头嗤笑道,意味深长的眼从笔架下的价牌上扫过,最后落在掌柜徒然愣住的脸上呵笑一声,大步离开。
“你——!”
身后恼怒的叫喊沈柏全然当做没听见,抱着沈松寻了下一家。
第二家书铺掌柜不是个狗眼看人低的,却也算不得殷勤,粗略与沈柏介绍了番铺里毛笔的质量,特点和价钱,便做自己的事去了。
几经对比,在询问过沈松的意见后,沈柏买下了一只兼毫笔。据掌柜所说,是由硬毫与软毫混合制成,刚柔并济,弹性与蓄墨性平衡,控笔难度适中,是众多毛笔中较为适合初学者的一款。
但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这把笔算是铺子里最便宜的了。
“八陌钱。”
沈柏交了钱,一角银子给出去,只拿回来少少的两陌钱,但瞧着抱着笔匣笑的开心的沈松,他便也不觉得那么难受了。
物什买齐,便要回家了。
来到城口的租车行,已经有好些人在等了。
男女老少皆有。
他在里面看到了身姿欣长,模样俊美出众的宋月青。
周围的哥儿姑娘一个劲儿的往他身上看。
沈柏想起之前陈娘子说的,宋月青若是个男子,怕是要被人抢着做女婿,可偏偏是个哥儿……
哥儿怎么了?
沈柏心道,别的哥儿还没宋月青好看呢。
正在犹豫要不要过去找个招呼时,宋月青身旁的宋意看到了他们,立马招手,高声呼喊:“沈柏哥!松娃弟弟!”
沈柏抬脚走了过去。
走近了,对上那双疏离清冷的眼,沈柏垂眸,轻声道:“你们这是要回去了?”
宋月青“嗯”了一声。
“......”
沈柏点了点头,也不说话了。
身旁的沈松抬头望着自家哥哥,满眼奇怪。
为什么每次遇到这个宋家哥哥,哥哥就不爱说话了呢?
明明哥哥病好了之后,很喜欢话说的。
.
日子一天天过去,眨眼的功夫,盛夏已过半,八月末,田里的稻子正是拔节长穗时。
天上灼热的太阳已不在高高挂在正空,开始坠落,金红橘黄之色照亮了西边穹顶之下的群山,沈柏光脚站在旱地里,滚烫的土灼得他脚底发痛,头上滚落的汗水滴进眼里,引起一阵刺痛,他扯起衣摆擦了擦,勉强能睁开眼。
脚边被身体阴影遮挡住的稻子,绿油油的叶子随风飘荡,鼻尖已经能嗅到一股浅浅的稻香。
进了八月后,日头一日比一日毒辣,晒得地里的水干的快,为了不让正是关键时期的稻子□□死,每隔三日,在太阳临近下山时,引水进田。
灌溉的水引的是大河里的水,因着地势的原因,有些地方的田地能很快引水入田,有些地方的田光引水就要引上一天才能引完。
往年的这个时候,都是在村长的管理分配下,优先给引水快的田地灌水。
而有在田又远地势又高之处的人家自然是不愿吃这个亏,跑到村长面前去闹事,却被大声痛骂一顿:
“怎么地,为着你们几家,要让其他人的稻子全都干死不成?!”
“谁家的地能最快引到水入田,就先给谁家灌田!远的那些田,喊上已经在灌田的人家,先上河边打水撑一撑!”
今年也不例外,沈家的田距离大河不远也不近,引水灌田都是中间那一波。
今日正好到他们家了。
在田里等了许久,田埂上搭着的竹管仍旧没有水流出,此时此刻,哪怕已经日落西山,空中残留的热浪仍叫人难挨的不行,沈柏眉头紧皱,身前身后的衣裳全都已经被汗水给浸湿,即便有斗笠挡着,头顶依旧被晒的发烫,人也开始有些发昏起来。
他心里已经有些开始压抑不住烦躁了。
水呢?
他沉着面色,抬脚走出田,寻着竹管源头走,最后在一处停了下来。
沈柏看着脚边竹管原本应该紧紧相接,滴水不漏的地方,此时正汩汩向旁边本就已经灌满水的田里流水。
沈柏面无表情抬眼看去,一个中年矮瘦的男人正仰躺在田埂边,翘着二郎腿,脸上盖着遮阳斗笠,正美滋滋哼着小曲。
难听要死。
沈柏将断开的竹管接上,无声快步走过去,一脚踹在那矮瘦男人屁股上,狠劲使得足足的。
“哎呦——”
一声惨叫划破天际。
听到这熟悉令人厌恶的声音,沈柏本就面无表情的面色更是一冷。
陈大忠。
陈大忠缓过痛来,掀开斗笠,逆着光,眯眼看着头顶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人,惊怒:“沈家那傻子?!”
“好啊!你竟敢打长辈,简直目无尊长,没大没小!今儿个老子就替你那短命的老爹教训教训你!”
沈柏眼神更冷了。
炎炎盛夏里,俊朗面容面若冰霜,与往常脸上挂着温柔和煦相比,判若两人。
他冷声嗤道:“长辈......你算那门子的长辈?尽做些没脸没皮,欺负小辈事的长辈么?”
“你也配?”
陈大忠气的血气上涌,黑红的脸此时像是被抹了一层红泥似的,口喷唾沫星子:“你个天煞孤星,生来就是个傻的,还把你爹娘克的短命!真是晦气!要老子说,当初沈茹那贱蹄子在你生下来就应该掐——啊——”
又是一声惨叫。
沈柏收回拳头,看着面前捂着大腿痛的腰都弯下去嘴里还不忘激动喷粪的人,微微俯身,抬着手中锋利砍刀,重重拍在他脸上,发出啪啪清脆两声,同他那冰冷如寒冬刺雪的声音一样,听的人心里直发寒:“舌头不想要,我可以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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