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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嫩南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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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养的小崽子!”陈大忠从地上爬起来,面对沈柏时脸上的恐惧胆怯与懦弱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恶毒咒骂。
他那双发黄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恨恨盯着离去的那道背影,往脚边啐了口唾沫,一瘸一拐地离开。
“短命娃儿,给老子等到起!呸!”
“……”
沈柏回到自家旱田里,原本干涸开裂的田地此时已经浸了不少水了,泥土变得湿润,竹筒里流出来的水也开始变少变缓,只有淅淅沥沥的筷子尖儿那般细的水流。
旱田水灌好了,他赶忙上水田那边瞧着。
水田的位置比旱田要远些,沈柏到时,水田里的水才积了贴地的薄薄一层。
水田要灌的水要比旱田多。
沈柏在田埂上坐下,慢慢等着。
抬手正了正斗笠的帽沿,他抬头看向前方。
夕阳揉碎在群山间,染红了远处的一线天。
橘红,赤金,粉紫,灿烂晚霞交织在一起,落在了田野里青年的侧脸上,给细小绒毛染上一层淡淡的橘色光辉。
晚风渐起,从群山而来,拂过翠绿的稻田,掀起阵阵浅淡舒坦的稻香。
迎着绚烂的晚霞,脸侧垂落的碎发被山风吹的翻飞,他闲适地眯起了眼。
直到头顶天幕渐渐开始蒙上了一层灰,水田里的水才积到了一指深。竹管口出来的水流变成了水滴,这是大河那头的人把竹管封上了。
附近几块田地的人也开始相继离开。
该回家了。
带着斗笠,拎着砍刀,他从田埂赤脚穿风而过,风卷起衣角,皮肤上粘腻的汗被蒸干吹干,变成细细如沙砾的汗盐粒挂在身上。
沈柏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进了院子,走了没两步,便听到屋里传来宋意银铃般的大笑声,清脆悦耳:“不对不对!松娃!你写错了写错了!”
紧接着便是沈松稚□□气又懊恼的声音:“松娃真写错了……意姐姐你轻点哟,松娃是娃不是馒头呢。”
“哈哈哈!你的小脸蛋比白面馒头还软,快!伸过来,给姐姐揉揉!”
“......好,呜......”
沈柏听得眉头微挑,这一大一小两人很玩得来啊。
他没进去,也没出声喊自己回来了,先将手上的砍刀放进了灶屋,打了一小盆的水出来,站在在院子里将手脚上的泥沙草碎洗去。
脏污的水流哗啦啦落在地上,眨眼间,便渗进了地里,消失不见。
稍稍掇拾了一番,沈柏这才穿着前两日新打的草鞋进了堂屋。
“玩什么呢?这么开心?”他走进去笑着问。
正被蹂躏着小脸的沈松背对着堂屋大门的方向,看不见人,一听到声音,一时激动地也不知道拿来的力气,挣脱了脸上的两只魔爪,一脸欢喜蹬蹬地朝着沈柏跑去。
“哥哥!”
第一次这么久没看着人在跟前,这会沈柏直接将沈松抱在怀里,看着他一张小脸通红,好笑道:“和意姐姐在玩什么呢?”
沈松眼前视线陡然拔高,咯咯笑了两声,小手环在沈柏脖颈上,张口正要说些什么,就见宋意就走过来先快他一步开口抢道:“我们在玩看谁最先写出来一到十,不能写错,写错了就要听另一个人的话。”
“松娃先写完了,但是他有一个字写错了,所以是松娃输了。松娃,你可不能与沈柏哥乱告状,说是我欺负你哦。”
沈松哼唧两声:“松娃没有。”
沈柏眉眼一弯,笑得斯文又好看,说:“松娃哪个字写错了?”
沈松本就红的脸更红了,一脸不好意思低着脑袋,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一......和四写错了。”
沈柏抱着他走到桌边,看着沙盘上写的几行歪歪扭扭的字。
一到十里,一和四这两个字的笔画是最多的,写快了是容易错,沈松才六岁,且刚学写字没多久,能写成这样已经算顶不错的了。
“没关系,咱们多练练,争取下次不再写错。”
沈松哐哐点头:“嗯嗯!”
天色不早了,沈柏看向一旁的宋意,和她保持着不短的距离,他没说让宋意留下吃饭的话,毕竟人家是个大姑娘,他又是一个未婚男子,虽他们家处在村子外圈边缘,少有人过来,却也不是一点可能都没有。
人言可畏。
“时候不早了,今儿多谢意姐儿帮我看顾松娃了。”沈柏放下怀里的沈松,进屋拿了两个铜子递给她,“这是先时说好给你的报酬。”
宋意大大方方,一点不扭捏,却只接了一个,她心情很是不错道:“今儿家中没什么事儿,大哥寻村长去了,我闲着也是闲,且松娃可爱,讨人欢喜,与他玩耍顺手的事,一个铜子便够了。”其实若不是顾及外人说闲,同松娃玩耍这么个把个时辰,她自己也玩的开心,哪会收这钱。
宋意看了眼自己手里的铜子,揣进怀里,蹦蹦跳跳朝着门外走去,秀丽眉眼弯弯,笑得灿烂,精致的五官在黄昏下越发灵动好看:“这还是我自己第一次挣到铜子呢!”
“先回了!沈柏哥。松娃,明天见哟!”
沈松有些恋恋不舍地喊:“意姐姐明天见!路上小心哟!”
“哈哈哈哈——”清脆悦耳如银铃的声音越来越远,却格外清晰,“咱俩家就这么点路,没得好担心!”
沈柏眼眸浅笑散去,垂眼起了思量。
能让姑娘学识字写字,在这个朝代,那时很少见的。家中有点小钱还不行,还得长辈包容开明,眼里能容得下大众眼中的只能在家成亲生子,相夫教子的姑娘和哥儿们去识字学习拓宽眼界。
前者不是难事,后者难如登天。
意姐儿性子活泼开朗,不是大众眼中娴静温柔的“好”姑娘哥儿,更甭说还让她学字识字了,长更多见识了。
既如此,宋家爹娘想来该是开明和善十分疼爱孩子之人,为何又会让自己的两个孩子回到穷苦的乡下村子?
一个哥儿,一个姐儿,皆是未婚,亲人长辈皆不在,在贫苦野蛮的乡下,往后处境有多难,可想而知。
想了一会没想明白,沈柏便没想了。
说来和他也没多大关系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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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坐落在群山间的林水村里,便断断续续地响起了说话声。
青黑的山头斜飞出三两只不知什么的鸟儿,双翅一振,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又落在了不知哪棵树枝头,消失不见,只听四周时不时响起空灵悠扬的“布谷布谷”和清亮高远的“呜呜”声。
沈家。
右侧前一间厢房门从里被推开,在清早寂静的院子里发出不大的一道“吱呀”声。
初阳未起,温度适宜,是一日中最为惬意之时。
沈柏走进院子,一呼一吸间,皆是清新凉爽夹杂了山间草木气息的空气。
洗漱了一番,趁着凉快,他提着石头耙子开始耙院里菜地,大野草连根锄起扔到一边,小野草连根带叶全部翻埋进土里,老的菜叶扯下来同大野草丢在一块。
菜地不算不小,还要小心着不能把菜给伤了,等沈柏锄好地,天已经彻底亮了。
旭日东升,晴阳照耀大地。
沈柏扯了扯被薄汗黏在皮肤上的衣裳,想透透气,却是效果甚微。
他出了菜地,弯着腰用耙子尖儿仔仔细细刮着草鞋底草鞋边儿上的泥,一头浓密黑发高高竖起,随着弯腰刮泥的动作,清隽侧脸垂下几缕碎发,飘动在脸上。
耙子放回灶屋,沈柏打水洗净了手脚,顺带洗了个脸,微风吹过脸颊,水滴开始蒸发,整个人才感受到丝丝凉爽之意。
站在菜地前吹了会闲风,沈柏很是可惜地看着角落里堆积在一块的鲜绿野草和老菜叶,若是有养鸡鸭或是猪,这些拿去喂,都是养肉的好东西啊。
明年开春,就是再腾不出手,他也要养上几只鸡鸭来。
正想着,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沈柏回头一看,刚睡醒,一只眼睁着,一只眼闭着的沈松穿着歪七八扭的衣裳朝着灶屋走去。
沈柏走过去给他将衣裳摆正。
沈松小小的身子瞬间失去力气,扒在他腿上,黏黏糊糊嘟囔:“哥哥......”
沈柏抬手捏了捏他小脸上手感极好的软肉,知道他醒了,只是喜欢这样粘人:“去吧。”
“嗯......”
灶屋檐下如平常一般,放着一盆干净的水,看着小孩在木盆前蹲下,原本还算蛮大的一只,瞬间变成一颗圆又小又圆的球。
养这么久,还是没长什么肉,个子倒不算矮,就是瘦巴巴的。
还是得多买些肉蛋回来吃。
沈柏收回视线,弯腰在菜地挨着院子篱笆最角落堆叠着层层厚厚的绿叶里拨了拨,找到了一个个头不算小的南瓜,颜色微带点青,曲指敲了敲,又用指甲掐了一下,一个深指印便出现在瓜皮上。
已经熟了,但还未长老。
南瓜放在一边,沈柏又掐了一小把翠绿直溜的小葱。
一手抓着小葱,另一只手刚把地上的南瓜提起来,就见已经彻底精神了的沈松嘿咻嘿咻小跑着进了堂屋,直奔沙桌。
这些天都是如此。
不知是不是他保护过度,不让沈松独自一人出门,他没得玩伴,能打发时间的事情不多,才对寻常孩童避之不及的识字写字格外上心积极。
沈柏站原地看了好一会,才进了灶屋。
打开柜子,从里头的一个布袋里挖出小半碗白/面,掺水加葱花,再撒少许细盐粒。
灶膛里的火不大,保持在可以烫熟但不会糊面的程度。
铲了一小块黄白的猪油进小锅,一沾热锅,瞬间化为清油,带开始飘起小烟,面糊糊倒进去,摊成一个圆,发出滋滋的声响,同时一股麦面焦香在灶屋里飘了起来。
另一口锅则咕嘟咕嘟水煮着未去皮切成块的嫩南瓜块。
这个季节的嫩南瓜长得好,又嫩又粉还甜滋滋。这样煮,连着汤都是甜的,跟喝糖水一样,既能饱肚子,又能解馋。
沈柏摊着锅里的饼子,却是有些走神。
乡下人都不富裕,想要日子好过,一天到晚都有活,没谁有那闲工夫一直盯着娃看。年龄稍大的孩子要跟着一块干活,年龄小还不能干活的,便会像鸡鸭一样,被放养到村子里自己耍,或是和相熟的孩子一起玩,是没有同沈松这般,时时被拘在身边不让出门的。
连个玩的好的小伙伴都没有,前两次要不是有稀奇没见过的双层球搭桥梁,沈松怕是都只能在一旁孤零零看着别人一起玩,插都插不进去。
可真要单独放出去玩,沈松才六岁,陈大忠那老东西也常在村子里乱窜......
“......”
一股淡淡的糊味倏然飘进鼻间,拽回了沈柏烦乱的思绪,他皱起眉,匆匆给锅里的饼子翻了个身,定睛一看,黑了吧唧的,可不就是糊了么。
沈柏扯了扯嘴角,铲出饼子单独放在另一个碗里,看着黑糊糊的饼面,心里陡然生出一股子烦闷,眉心压地极低,透着一股子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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