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孩子热炕头》六绿青长

12、第 12 章 汤桃

　　绿林荫蔽，层层叠叠的树冠宛如天然穹顶笼罩在上空，炽热毒辣的阳光被阻隔在外，使得这一片林下世界是不同与其他地方的阴凉。

　　沈柏走几步便弯腰捡起地上的枯枝，不肖一刻钟的时间，手上堆满的枯枝木块便有些拿不住了。

　　他三两步走回来柴火堆集的地方。

　　整齐码放的柴火高度已至他腰部，他绕圈走到柴火堆的另一面。沈松瘦小的身子抱着一根小木柴，靠在背篓上睡得正香。

　　星星点点穿过繁茂枝丫的辉阳撒落在那张熟睡的小脸上，微张的嘴角下，依稀可见一点亮光。

　　几只蚊虫飞落在沈松裸露在外的一小节手腕个小腿上，沈柏上前驱赶，俯身伸手将沈松皱起的短褐袖口裤脚往下扯了扯，盖住了裸露在外的皮肤。

　　他接着捡柴，并没有走远。

　　无人的林子并不安静，无止境的蝉鸣嗡嗡响着，偶尔会倏然响起一道空灵鸟鸣。

　　树荫林下再阴凉，毕竟正处盛夏时节，不动还好，稍稍动起来，便仍是满头的大汗。

　　额上豆大的汗珠划过流畅的脸颊，集聚至下巴，最后垂落在地，无声无响。

　　一双眼被咸苦的汗水浸的刺痛，为着不影响视线，每隔一会，沈柏便要扯这袖子擦拭，不多时，两只臂膀上便出现或大或小的水渍。

　　他时不时还要朝着木柴堆走近两步，确认沈松熟睡的身影。

　　林子喧闹，他站在原地缓了片刻，猛喘了口疲惫的粗气，粗糙的粗布短褐被汗水黏在皮肤上，粘腻难受。

　　他坐回沈松身旁，正想着先休息了片刻，便听到了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

　　他疑惑站起了身子，寻着声源望去，只见远处密林间，出现了几片熟悉的衣角。
　　不多时，三个身影便出现在眼前。

　　沈柏的视线在那道高挑劲瘦的身影上扫过，一抬头，便和一双没什么情绪波动有些冷漠的眸子对上。

　　他状若无事地移开，看了眼她们身后背着的木柴：“我还道上你们家去，怎的半点动静都无，原是也上山捡柴火来了。”

　　说着，他又看向宋意身旁那脸生的姑娘。
　　瞧着和宋意差不多的年龄，个子稍矮，一身灰粉色粗布短褐，一头乌发扎了俩辫子俏生生地垂在肩上，一身小麦色肤色，脸上肉感十足，一双眼儿大大的，满是精神气，瞧着便是家中宠爱长大的姑娘。

　　“这位是......”

　　宋意一脸奇怪：“沈柏哥，这咱们村子里的人你不认识？”

　　沈柏笑了笑，没说什么，倒是那姑娘性子很是伶俐，声儿如黄鹂，捂着嘴笑道：“沈家哥哥好，我叫汤桃，我二舅叫陈二牛。”

　　“二牛叔？”沈柏恍然一笑，朝她点了点头道：“桃姐儿莫怪。”

　　汤桃抿唇笑着摇了摇头，肩上的两条秀气辫子跟着晃了晃，她说：“沈家哥哥，我晓得的。”

　　沈柏明白她说的晓得的是什么，对着她笑了笑。

　　整个林水村，也只有刚来的宋家兄妹不晓得他“以前”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什么晓不晓得，你俩当着我的面儿打什么哑谜呢？”宋意一脸纳闷，又问，“沈柏哥，你去我家找，是有什么事吗？”

　　沈柏没说原因，只道了声：“没什么。”

　　其实是这两日，他发现家中的木柴不剩多少了。

　　想要捡柴，只能上山。

　　除了东北面的大河，林水村其它三面各环着一座山，这三座山是罕见的高，其后绵延数千里的山脉群，瘴气蔓延，毒虫猛兽不少，是无数猎户赶山客口中有来无回的险地，却仍是没有任何一座山能比得过这三座高山。

　　陈氏一族的先祖，是个有本事的猎户，辨兽探山经验丰富。在一番小心探查过后，发现这呈弯刀环状的三座高山朝大河这面，坡缓而宽广，另一面却是陡峭如悬崖峭壁，死死地将山脉群中地毒虫猛兽阻隔在那边过不来后，是个绝佳的天然庇护之地，于是他便带着陈氏一族在此处落脚成村。

　　只就算山上没有野兽出没，难走的山路和复杂密集的山林对于沈松一个六岁走路还勉强算顺畅的孩子来说，一点都不轻松。

　　上了山，怕是都还没林子里的野草高。

　　到底是危险的。

　　沈柏便想着上宋家同宋家兄妹提一嘴，若是他上山后一个时辰内未回，且先上他家帮着看一眼沈松是否安好。

　　他自也不会让她们白跑一趟，却是没想兄妹俩都不在家。

　　道他不走运，后来还上陈二牛家跑了一趟，也是没人。

　　可若是再不捡些木柴回去，他们兄弟俩怕是连饭都快煮不起了。

　　迟疑片刻，他便带着沈松上了山。

　　这时沈柏不免感叹，带着个孩子，全是牵挂，诸多时候多有限制。

　　不过感叹归感叹，他也算乐在其中罢了。

　　为着完全，上了山，也走的不远。就在山边边上，爬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停下捡柴了，结果没捡多久，待他回头一看，发现沈松就已经累的睡着了。

　　直直睡到了现在，半点要醒的迹象都无。

　　“我和大哥每日早晨都要上来捡一次柴，日日都捡，每次便捡的便不多，桃姐儿也只是正巧在山边碰上了我，便跟来了。”宋意看着一旁小山高的柴火堆，挠了挠脑袋，“沈柏哥，你捡这么多，要如何拿的回去？”

　　她嘀咕道：“松娃倒是可以让大哥抱着。”

　　沈柏闻言抬眼，只见宋月青颔首应下。

　　他勾了勾嘴角，温和道谢：“那便多谢了，只要你们帮我把松娃带下山去，这些柴火我能背回去的。”

　　话音一落，沈柏便瞧见宋月青墨染眉梢微挑，弧度浅的几乎看不见，视线在他身上和地上的都快比人还高的柴火堆之间淡淡扫了两眼。

　　沈柏：“......”

　　他扯着嘴角笑：“我能行。”

　　宋月青没说话，直径走到沈松旁边，将人抱起，哪怕身后背着不小一摞的木柴，动作依旧是又稳又轻。

　　人从面前走过，一道浅淡的皂珠香气从面颊扫过，其间裹挟着一丝丝极淡，若隐若现宛如错觉的冷香，转瞬即逝。

　　沈柏无声看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眸色有些深。

　　“沈家哥哥，我帮你背点吧。”汤桃说。

　　沈柏低声道：“不肖，你们先回吧。”

　　汤桃只好说：“好吧，那我和意姐姐先下山去了。”

　　宋意急吼吼地拉着汤桃就往山下走去：“我们先下去，沈柏哥，待会我们上来帮你！”

　　看着两人风风火火的背影，沈柏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俩丫头。

　　他转过身慢慢走木柴堆前，正弯腰俯身去拽地上的草绳，倏然，林风骤起，掀起湿黏在小麦色皮肤上的碎发，随清风翻飞，时不时挠在挺立的鼻尖上。

　　他站在无人林中，突然动了动鼻尖。
　　空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淡香。

　　.
　　“呼......呼......”

　　宋意弯腰双手撑着膝盖，望着身前气不喘脸不红的汤桃，喘地气都不匀了，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她一脸难以置信：“你......你怎得一点都不累呀？！”

　　汤桃见她这副要撅过去的可怜模样，伸手牵住她，捂嘴咯咯咯地笑起来：“你以前是住在城里头的，城里少有泥路，山路就跟别说了。但咱们乡下人，一天到晚粗活干得多了，空手空脚爬个山自是算不得什么，你多待些时日便好了。”

　　宋意苦着脸：“好吧。”

　　汤桃扶着她向前走着：“话说，不知道沈柏哥......”

　　“哐当！哗啦哗啦——”

　　宋意脚步一顿，”什么声音？”

　　两个小姑娘瞬间便挨紧了些，齐齐望着发出声响的方向。

　　紧张又害怕的短短几息过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两人松了口气。

　　身子高挑欣长，剑眉星眸，即使双臂正吃力拽着肩膀上的两根草绳，却面色沉静，清隽身姿依旧不减。
　　不是沈柏是谁。

　　宋意和汤桃小跑着跑了过去。

　　“沈柏哥！”

　　沈柏闻声看去，见是她俩，扯着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眼前视线霎时清晰了不少，同时刺痛也减轻了不少，问：“松娃......”

　　宋意“嗨”了一声，挥了挥手：“我大哥看着呢。”

　　沈柏放下心来：“行。”

　　“沈柏哥，你的手好生灵瞧！”宋意两人围着沈柏身后，看着被几根揉搓出来的粗草绳藤蔓子拉着的宽大软垫子。

　　汤桃伸手摸了摸，这软垫子是用草根树藤编制做成的，有两指厚。

　　从走了这么些路，软垫子上的木柴却都结结实实被捆绑在上面，纹丝不动便能看到出来，比起粗木板子，在这样崎岖不平坑坑洼洼的山路，这种软垫子拉起来更便利轻松。

　　沈柏趁着这会停下了，匀了匀自己的呼吸。
　　带着沈松上山实在麻烦，老是麻烦别人也是个事，他便想着既然来的来的，那一次便都捡些回去，这样便能少跑几次。

　　他早就考虑过要是木柴捡的太多要如何带下山了，于是他上了山的第一件事，就是寻了许多的草腾树藤，做了这个软垫子。

　　沈柏：“好了好了，你俩要是不闲累，那便帮我在后头看着，偶尔搭把手便好。”

　　“这有何难，包在我俩身上。”

　　.

　　宋意找上门时，沈柏正在院儿里劈昨日从山上拉回来的木柴。

　　“意姐儿？”看着门前面色难看，着急又气愤的人，沈柏眉头霎时便拧了起来，这还是他认识宋意以来，第一次看见她这副神情，他沉声问：“发生何事了？”

　　宋意急得眼都红了，跑的太急，喘着气道：“有个丑不拉几，死不要脸的臭男子堵在我家门前，要，要强迫我大哥嫁给他！！！”

　　她话音刚落，面前的人便消失不见。

　　宋意一愣，脑子还未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人又再次出现在面前，下一秒，手中被塞了一个崽。
　　她低头，和沈松茫然单纯的两只大黑眼睛对上。

　　“？”她一脸茫然，“沈，沈柏哥？”

　　沈柏已经关好院门，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冷沉：“我们去找你大哥。”

　　宋意看着他身后腰间别着的锋利砍刀，灼目日光落在上头，发出的银光闪的人睁不开眼。

　　匆匆跟在人身后，看着眼前那道和自己距离越来越远劲瘦挺拔的背影，她抱着沈松，逐渐落下。

　　不知怎么的，她心中蓦地生出一种莫名的松了口气的感觉。

　　她眨了眨眼。

　　沈柏哥，好像从未表露出过对大哥样貌的不喜和异样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