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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宋家院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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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咱们要数铜子了吗?”沈松坐在椅子上仰着脑袋问,双手乖乖搭在桌面上,底下悬空的双脚雀跃欢喜地晃个不停。
“是的。”
沈柏坐在旁边,从脚边的背篓里拿出一个灰黑色布袋,这是用他在家中杂屋角落里找到的一小块破旧布块做的。
沈爹沈娘夫妻俩都省,哪怕这么小一块旧布做不了什么东西,却也还是想着万一以后哪天就用得上,便留着没有扔掉。
这不,正好给沈柏用去做平日里外用的钱袋儿。
解开系绳,将里头的铜子倒在桌子上,铜子形成一个小山堆,这就是他们这些时日辛苦操劳的成果。
抓了一把铜子堆在沈松面前,对上那双满是高兴和兴奋又黑又亮的大眼睛,沈柏心中一软,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已是申时过半,群山之上一片橙红,落在山下房屋聚散的村子里。
从群山之间而来的春风舒爽和煦。
白日在家时,沈柏会将所有的门窗打开。
天边霞光也因此穿过沈家大开的门,将堂屋照的一半明亮一半昏暗。
屋子里没有说话的声音,只有断断续续响起的铜子落下与桌面相撞的清脆声。
数上一会,沈柏的视线便要在一旁明明数不明白却也一脸激动开心,桌下的脚都踢到他了的沈松身上停留片刻,随后又才接着数手中铜子,低垂的眉眼在微红的光影中,柔和极了。
瞧着倒在桌上的铜子堆了个小山堆出来,好似很多,但真算起来,也没得多少。
带去的东西中,不到五两重的香蕈干是卖的最快的,一口气便卖了个干净,足足挣了三陌钱,也就是三百文钱。
摸着手上沉甸甸让人欢喜的铜子,他有些可惜,香蕈干这样好挣钱的东西他们一年中也就只能能卖上个一两回。
香蕈的种植方法都被权贵富商们给牢牢掌控在手中,平头老百姓想靠这样听天时长的东西挣大钱,那是没可能的。
其次就是桑果。
对前来询价的人,沈柏是毫不吝啬地每人送都一条尝了尝味。
正是桑果成熟的季节,个头大水分足,滋味又好,尝了的人便没有说不好的,倒也卖的快,一斤十文,共八斤,挣了八十文。
而簸箕扇子竹篮这类竹编制品是农户人家的刚需,加之他做的这些篾条表皮磨的干净光滑不扎手,行与列之间也紧密整齐,半点不松散歪扭,能用的很久,也是一个不剩。
来采买的这些家中管事的夫郎娘子,都是嘴厉害的不行的狠角,沈柏只一人,一张嘴,难的同她们来回还价,也说不过,不过分的,他便也卖了,竹编制品便只挣了三十五文。
今日一共挣了四陌又十五文钱,糖葫芦三文钱,两碗小馄饨三十文钱,一条鲜五花三十文钱,家中缺的油盐又去了一陌钱,这厢便只剩个两陌五十二文。
用细绳将一百个铜子穿成一串,沈柏拿着这两陌钱,走到床头边的衣箱笼旁,打开箱笼,将压在最底下的钱袋取了出来,将钱放了进去。
加上沈爹沈娘留下的,一共不到三两的银子,就是现如今他和沈松两人全部的沈家。
沈柏深深叹了口气。
……太穷了。
还是得想办法多挣些,等松娃长大,才好有钱给他娶媳妇。
烈阳高挂,暑气渐浓,是入了盛夏六月。
挣钱的事将将才琢磨出点苗头,沈柏就要开始忙起地里的活计了。
沈家有一亩水田和一亩旱田,如若没出那意外,沈爹沈娘回来时恰逢开春育苗插秧的节点,回来便能下地将粮食种上。
奈何天不遂人愿,沈柏来了之后又卧病在床了好些时日,待能起来早已过了插秧农时,只得暂时荒废着田地等着六月下晚稻子了。
六月初的早晨,天一亮,便要开始热起来了。
为着干活时能凉快些,林水村的人皆是天不亮就起了,刨了饭揣着家伙什便上田里头去了。
乡下人家都穷苦,寻常一日两食,晌午与晚上。
除了农忙时。
田里的活计没有不累的,都是力气活,若是这个时候还空着肚子或是肚里儿没点儿油水,干活都使不上劲儿,那如何能种的好?
种的歪,至了秋收,收回来的粮食自也就会不尽如人意。
自古以来,粮食就是农户的根,是农户的命。
为着吃饱有力气侍弄好家里的田地,每年农忙时,村中各家各户都会紧着家里的吃食供给干活的人,一日两食也变成一日三食。
入了夏,天就亮的早。
但沈柏做好饭端着饭进堂屋时,屋外远处的天空都还是灰黑一片。
他刚坐下准备吃早食,就见沈松才睡眼惺忪地从外头走了进来。
沈柏放下手中的筷子,见他走路歪歪扭扭,小小矮矮的身子像个树墩子在呼啦转圈,眼睛更是都困的抽白眼儿了,眉眼无奈:“困成这样……怎的就起来了?”
沈松走过去牵住他的袖口,迷迷糊糊软声道:“要,和哥哥一起干活......”
沈柏拍了拍他圆圆的脑袋,这娃子一起床就跑来找他,一头长发炸地不行,像是鸡窝:“松娃乖,你太小了,外面热,就待在家里,到了晌午哥哥就回来了。”地里干活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沈家的两亩地位置都有些偏,两块地之间的距离不远,只周围一眼望去,空空荡荡,一览无余,连个能遮荫的地方都没有。
六月初的太阳还不算毒辣,但一直在地里晒着,大人都有些受不住,更不说一个六岁的孩子了。
但是显然沈松是一点都不愿意自己一个人留在家里的。他顶着一头鸡窝,努力睁大眼睛:“把松娃一个人放在家里,哥哥不怕怕吗?”
“松娃去,哥哥能看见松娃,就不怕怕了。”
沈柏一默,这句话戳到他最犹豫的地方了。
沈家的房子不在村子中心,最近的邻居陈二牛家和他们家之间也隔了近三百米的距离,没办法帮他照看一下沈松。
见沈柏面色淡淡,一声不吭,沈松小小的脑袋瓜子可聪明,晓得这个时候就要立马乘胜追击,于是装模做样缩了缩脖子作害怕的模样说:“松娃自己在家的话,坏陈二叔会来找松娃吗?”
坏陈二叔......
沈柏好看的眉心骤然一拧,他居然把陈大忠那老东西的存在给漏了。
内心的天平瞬间颠倒,沈柏立即有了决断。
“好,哥哥带你一块去。”
既然要带沈松一起去,那就得好好准备一下。
沈柏端起碗,辣子拌酸豇豆也不吃了,两三口的功夫,一碗稀粥就见了碗底。
去灶房又舀了一碗稀粥给沈松,:“吃完饭,自己回屋子里穿衣裳,梳头发,然后去灶屋洗脸,哥哥打了水在地上的木盆里,可以做到吗?”
沈松重重点头。
沈柏开始翻箱倒柜找东西。
田地周围没有可以遮荫的地方,那就只得带帽子,除了竹帽,还有折叠椅,小扇子,汗布,放凉的薄荷水和也要多装一份......
零散的东西太多,逐渐放满了整个背篓,像是要出门野餐。
沈柏有些无奈。
等这次插完秧苗,他就做个可拆卸的儿童版遮阳椅,这次用不上,但以后用上的机会多。
准备妥当,给院子落上锁,迎着远处渐白的天,他牵着沈松朝着村子的另一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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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两亩地的稻子种完,已经是五日后了。
若是村里其它正直壮年的男子,是要不了这么久的时间的,毕竟只有两亩的地,哞两声一鼓作气两天就插完了。
只沈柏在这之前,从未插过这么大两块地的秧苗,第一天干完回去,全身酸痛,休息了一夜也不见好,导致后面几日进度也慢了下来。
如若不是之前便请教过村长陈明正,插秧前后都要做些什么,插秧又要怎么插秧苗存活率才高,怕是他再忙个三四天都插不完秧子。
村子里的其他人家的田地都比沈家的多,少有两三亩,多有十来亩,一大家子是齐上阵,能干活的都下地了,热火朝天的。
他们要赶在六月底天彻底热起来之前将所有田地的秧苗插完。
其间有每日从沈家地前路过给自家丈夫儿子续凉水的夫郎,见沈柏脸都累的脸红唇白不成样子,还在地里头干着,再一看旁边坐着小椅子上乖乖坐着的沈家二娃,头顶带着帽,遮着阴,手上捧着个竹筒,里头是绿豆汤,悠闲又舒坦。
那夫郎回到家,再是农忙,没一日的时间,周围的相邻亲戚都知道了个遍。
其中有个娘子心中便起了点小心思,琢磨道:“沈家大娃现下不痴傻了,还知道下苦力种地干活,照你这么说,那沈家二娃也被他养的多尽心……人也年轻又俊俏,日后若是娶了夫郎,待夫郎定也是好的......”
此话一出,一旁的人皆是面面相觑,谁不知她家中恰好有个适龄的待嫁哥儿。
“我看你也是想哥婿想疯了,待人再好又如何,这沈家二娃今年才六岁,没了爹娘,沈家大娃是他大哥,就算娶了夫郎,也得养着他,这嫁过去没婆母公公帮扶便算了,却是还要平白无故养个六岁大的‘儿’!”
“可不是,以前为了给沈大娃治这痴傻之症,沈万青和他婆娘挣来的银子全搭进去了,哪还剩什么,怕是沈家大娃现在连聘金都拿不出。”
那娘子一听,确实是这个理儿,便也打消了那点小心思。
她家哥儿也是她从小捧在手心里养大的,虽说长得不多出众,却也是眉清目秀的,绣活灶里的本事那更是算的上拔尖儿,太穷的人家嫁过去她家哥儿是要吃苦的。
......
老实在家养了几日,沈柏的一双手脚才没那么酸痛难受了。
其间也去地里看过几次,见秧苗都长得好好的,没出什么问题,他才放下心来。
“哥哥,咱们去找村长做什么啊?”
兄弟俩走在村中最大的那条道上,这条路的尽头,就是村长陈明正的家。
沈柏温声道:“问他靠近山脚那间空院子里的竹子能不能砍。”
“竹子?”一阵不知从哪吹来的微热夏风冲向兄弟俩,差点将沈松头上的竹帽掀飞,他赶忙用手扒住,一脸疑惑看向自家哥哥,“可是咱们不是有竹子吗?”
沈柏知道他指的是他之前做竹编制品时他们去砍的那片竹子。
那片竹林长在村子里一户人家院子后面。
竹林本是无主的,属于全村人共有的东西,只是恰好长在那户人家屋子后面。
那当家夫郎却是将其视为己有,说话实在不中听,平白污人耳朵。
也只有听不懂的沈松能半点不影响地左耳进右耳出。
他们孤弟寡哥的,势弱,不好当面树敌,沈柏暂时将其记在心中,也不打算再受那气,便想起之前路过山脚那座院子时,看到的越出院子的竹枝。
“你想砍宋家老屋里的竹子?”
“是,”沈柏看着有些讶异的陈明正,将事情缘由说与他听,似还有些不好意思,“也是小子唐突了,去那砍了几根竹子,却是没带些谢礼过去,让王夫郎不愉了。”
陈明正冷哼一声,王夫郎本就是隔壁村子嫁过来的,性子霸道,总是在村里同人闹出些事端来,这厢又听沈柏说了这茬事,先入为主,更是对其没好气,他道:“本来就是无主的东西,说是在她家院子后头,却也隔了不小的距离,竟还摆起主人的架子来了。”
沈柏眼角微耷,语气温和有礼藏着低落:“这下天热了起来,松娃又小需要人照顾,小子出去做工是莫法了,只得想些其它的法子,想是天生手巧了些,做的竹编玩意倒也有人瞧得上,多做些攒一攒,也能挣几个铜子使。”
听了这话,陈明正眉头皱地更是深了。
这作孽的王夫郎,欺负刚失了双亲的沈家兄弟,也不怕半夜做噩梦。
想到沈家兄弟的困难,陈明正沉吟片刻,慢声道:“那院子原是宋家的。十多年前,宋家大朗走了财运挣了不少钱,便带着一家搬去了县城,后来据说又离开了县城,不知去了哪儿。”
闻言,沈柏双眸微动。
难怪,那院子虽因时间风化损毁了些,但那村子里独有的青瓦红砖房仍旧可见昔日的阔气富裕。
陈明正:“这么多年过去,想来是不会回来了,且说你只是砍个竹,又不是要占了那屋子,便是宋家人真回来,以他们的胸阔,不会与你计较。”
“你便去弄吧,记着不要动了院子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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