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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小馄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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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城,沈柏寻摸了个模样瞧着和善的大哥询问了一番。
谢过人后,他带着沈松朝着那位大哥所说的方向走去。
正值卯时,是城内人流最多的时刻,城中住户和从村子来的农户人家,不论是买还是卖,多是这个时辰来。
俗话说,赶早不赶晚。有些村子路程远,不论是买东西还是卖东西,都要趁早,卖的差不多便要赶路归家去了。
日子久了,城中住户也都晓得这个时间,便也都是这个时间段出门采买。
照那大哥所说,城中分外东,内东,外西,内西四大主街。
各类铺子客栈和贩菜散户都在外东街,普通百姓住在内东街各巷。外西街是衙门,试院等官衙重地所在街道,而内西街便是城中最为富庶之人富商员外老爷们的住宅之地了。
铺子客栈等虽与菜摊子同在一街,但前者占九成地界,后者只占得一成的地界,且只能在衙门专门圈出来的那一成地界做这些买卖生意,不得越界。
只因菜贩大多为村里泥腿子,身着脏乱破旧,带来贩卖的东西有新鲜的时蔬,有积攒许久的杂货,也有应季的山珍野果,散而杂乱,在大多看重风雅洁净和大户人眼中,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反而是荤臭脏乱的肉摊因城中不缺银子使的人家不少,不像一个铜子恨不得掰成两个用的乡下农户,十天半个月才见得到一次荤腥,那些人家日日都要打发家中婆子丫鬟出来采买鲜肉,离得太远也不是个事,使得整条外东街的每条小街最少都能瞧见一间肉摊铺子。
穿过热闹喧嚣的铺子街,人潮拥挤,沈柏紧紧牵着沈松,将人护在身侧。
来到被圈出来专供贩菜杂货的地界,给入口处镇守的衙役三文租地钱,便进去找了处空地,将身上的东西卸了下来。
香蕈干,鸡枞菌干,精巧的各色竹编,还有一个竹篮子,底下铺着桑叶,上头是紫到发黑的桑果,约莫一指长,黑紫色果粒饱满,品相极佳,是他们昨日上山里采回来的。
采菇子那次沈柏在采的过程中发现了一棵长满桑果的桑树,地上落了一地,一脚下去,脚底都紫黑了,而树上一条条紫黑色的桑果密密麻麻垂在枝叶下,像是挂了一树的黑虫。
伸手摘了几条,雨后表面都淋的干净,不肖水洗,丢进嘴,酸甜爆汁,唇齿留香,尽是桑果的清香。
只桑果可等,菇子却是等不了,从生长到死亡,要不了一日的光景,为此,他们只能先放弃那棵长得极好的桑果,先采菇子去了。
离开前,又摘了好些在手中,兄弟俩边走边吃,吃的满口牙都是紫。沈柏将位置记下,只心里暗暗祈道,在他们下次来前可千万别被他人抢先一步全摘了。
东西摆放整齐好,沈柏从背篓里拿出一个竹编板子,板子有上下两层,中间用一片极细竹篾条织成的布连着。只见沈柏那双因为这段时间做竹编留下不少细小伤痕的修长双手对向轻轻一掰,竹编板子就就在兄弟俩眼前变成一个小凳子。
沈松眼儿一瞪,惊道:“哥哥!变成椅子了!”
沈柏将手上的折叠竹椅子放在地上,示意他坐,逗他玩:“哥哥没有变成椅子。”
然而沈松注意力完全被折叠竹椅吸引住了,新奇地不得了,也不坐,就围着看,自也是没听见这句话。
沈柏见他欢喜,便没再管他,开始吆喝叫卖带来的东西。
“香蕈干!鸡枞菌干!滋味好又补身子,买回去煮上一大锅汤,一家人都补!”
“桑果!新鲜酸甜的大桑果!”
人潮往来,嬉笑喧闹。
头顶明媚的太阳照亮了晴空白云,沈柏看着面前这样热闹陌生的场面,心中没有胆怯,只有积攒已久的亢奋随着口中发出的叫卖喷薄而出,越演愈烈。
“竹编!卖竹编咯!篮子扇子簸箕花瓶都有!”
清越好听的男声在人群中不断响起,再一琢磨耳朵里听到的叫卖玩意,不少路过的人停下了脚步,在摊子前驻足。
人群泱泱地涌了上来,一半的人是真的来看卖的什么,剩下一半的人则是见摊主是个年轻清俊的男子,凑热闹来的。
一大娘伸手在装着菇子干的篮子里捞了一把,凑到眼前眯眼一瞧:“嗯......杆粗盖大,木香扑鼻,少有缺胳膊少腿的,都完整得很,掇拾的也干净。”说着,竟是抓着手里的菇子干不撒手,忙问:“你这菇子干什么价?”
俗话说得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在过来的路上,沈柏就先去各个铺子和散卖的小贩摊子上了解了菇子干的市场价。
像香蕈干这种营养高补身子的好物,都不是按斤卖的,不应季时,一两重卖价为六十文到七十文之间。现下这到了菇子的应季,卖菇子的多,价钱稍稍降了些,但一两重也是要卖到五十五文到六十五文。
他去过的铺子,里头卖的香蕈干品相同他手中的差不离,一两重卖价六十五文。散卖的小贩,品相则是要寒碜许多,不是只有菇杆就是只有伞盖子,零零碎碎,但也是能卖上个五十文的。
念及此,沈柏对那大娘道:“大娘好眼力,小子这菇子干同那铺子里卖的毫无差别,但一两重只要价六十文。”
一听这话,大娘眼儿登时一亮。
她这人,没别的喜好,独对这香蕈干炖老鸭爱得深,自也就没少去干货铺子里卖香蕈干,对其品相和市价不说多么行家,那也是能说的出一二来。
面前这俊小伙卖的香蕈干品相和她常去的那间铺子里的香蕈是有过之而不及,价钱却要低上整整五文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她买上一两能省五文,买下二两那便是十文!
大娘低头粗略估摸了下篮子里香蕈干的重量,怕是只有不到五两重。不趁此时早些买下,怕是放不了多久就要被人抢光了。
这样的好事哪是天天能遇着的?!
于是只见她一双略有些丰腴的手速度极快,在其它围观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手抓起旁边竹编制品里的竹篮子,一手捞香蕈干,三两下的功夫,竹篮里的香蕈干就被她抓的只剩下不到二两重了。
“你这竹篮子我也一同要了!多少钱?”
周围的人中也有几个好这一口的反应过来,忙往前挤,高声朝沈柏喊:“剩下的香蕈干我全都要了!”
却是有那闷声干事的,一声不吭,不知什么时候,悄摸地将剩下地香蕈干连带竹篮子一块抱在手里了,等前头那喊话地那几人挤进来一瞧,哪还有什么香蕈干。
“我香蕈干呢?!”
“哪个灾舅子给我薅起走了?!”
“哪个儿?!!”
大娘见状当即心道:还好她下手早。
场面一时热闹的不行,见自家东西这么受欢迎,沈松折叠竹椅子都不稀罕了,守在摊子旁边。
“伯伯,香蕈干没有了,鸡枞菌干也好,炒炒老香了。”他说。
听到这句话,又见说话的是个小娃,那几个面带怒色的人敛了凶气,转头看鸡枞菌干去了,见虽没有香蕈干好,也还过得去,便问什么价。
沈柏没有回头看沈松,只是抬手夸赞地拍了拍他的脑袋,语气温和道:“一两重三十文。”
比之香蕈干,直接少了一半的价。
“行儿!给我来一两。”
“我要二两!”
这厢还没来得及回,又听一旁摆放竹编制品处传来一年轻夫郎的声音:“扇子和簸箕怎么卖的,瞧着与他处卖的很是不一样,怪精巧的。”
“哟!这那采桑果长这般好!什么价?”
“......”
卖东西的人一下多了起来,第一次摆摊,沈柏还有些应付不来,又是回话又是算账收钱,在这会还算凉爽的时辰,愣是鬓角都干冒出了汗。
不过好在幸苦总是有收获的。
待日头高高升起,临近巳时,带来的东西就已经全部都卖完了。
来时满满当当的背篓,此时背在背上只觉万分轻松。
万里晴空,映的沈柏的那双眼是异常的亮,
他牵着沈松出了摆摊地界,打算带他逛一逛。
“松娃,有什么想要的吗?同哥哥说,咱们今儿挣了钱,其中松娃有很大的功劳。”他笑,这会才有功夫抬手给自己擦了擦脸侧的汗水。
沈松抿唇一个劲地笑,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些什么。
哥哥开心,他也很开心。
“松娃想要一个糖葫芦。”
两人走到一处街边拐角处,有一不苟言笑的老汉,扛着一根又粗又重的棒子站那儿,棒子上面挂满了红艳艳的糖葫芦,远远瞧着边好似能感到口中分泌出来的酸味和涎水。
沈柏牵着他走过去:“当然可以,这是松娃辛苦干活应当的回报。”递出去三文钱,接过老汉手中裹着糖霜的山楂串递给沈松,他又问:“还有吗?”
沈松一只手被牵着,一手手捏着糖葫芦,直觉高兴的不行,想了想,摇头嫩声嫩气道:“松娃想不到了。”
沈柏看他眼儿弯弯啃着比他嘴还大的山楂,轻笑:“没关系,咱们还不着急回家,等想起来再买。”
他们漫无目的的闲逛着,走走停停,期间买了一斤鲜五花,花了三十文。
路过一家小馄饨摊前,馄饨的清香和汤底的醇厚香气交织,引得人胃里的馋虫都要钻了出来。
也差不多到晌午吃饭的时间了。
沈柏拉着沈松在摊子一旁支出来的桌椅坐下,出声:“店家,两碗小馄饨。”
“好嘞——二位坐下稍等片刻。孩他爹!来客了,两碗!”正拾着上一位吃过留下的碗筷的店家娘子冲摊锅前站的丈夫喊道。
“晓得了。”
馄饨熟的快,不一会,两碗香气扑鼻热腾腾的肉汤馄饨就上桌了。
沈松睁大眼:“好香,哥哥。”
沈柏:“嗯,不着急吃,烫。”
“好的。”
说话间,一旁的桌子又坐下了两人。
沈柏随意瞥去一眼,见是一个年轻高挑的青年牵着一个八九岁的女娃,青年背对着他们,女娃脸侧着。
瞧着不太像父女,倒像是兄妹。
他收回视线,捏着勺柄搅了搅汤,手动散热。
没一会,耳边响起那女娃的声音,又甜又软,倒是与那漂亮可爱的模样十分匹配:“大哥,我们是不是快到了?”
清雅如皎月的男声短促一应,如水滴入清潭,霎时消失不见,只留水面波澜:“嗯。”
沈柏往嘴里送馄饨的动作一顿,片刻后又面色不改地接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