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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采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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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下了好几日的雨水,这时候林子里刚长出来的菇类便是这个时节最受欢迎的山珍。
对于林水村的人来说,这种看天长不是时时都有的东西不论是新鲜的还是晒干了的,拿到县城去卖,都能卖个不错的好价。
于是后面每走一段路,沈柏就能看到三三两两穿着朴素的村里人,许是一家,许是结伴,有挎着篮子的,有背着背篓的,兴高采烈,热热闹闹,走在林子里。
沈柏粗略扫了几眼便收回了视线。
来到这里后,因为某些身体因素他还没怎么出过门,是以村子里的人只听沈家大儿不傻了,却是一直都没真见到人,又不好冲进沈家只为了看一眼不傻的沈柏,于是这会每个首次瞧见不傻的沈柏的村民,都是面露好奇和惊讶,一边采菇,一边热火朝天聊了起来起来。
“......是沈家那痴傻的大儿子!听古郎中说,那脑袋瓜子好了,不傻了,莫不是真的?”
“嗨哟,赵大红,你这眼睛可真是绣花给绣瞎了,瞧那模样,那能是傻子吗?且还敢质疑古郎中的医术?古郎中说好了那准没错!”
“我滴个乖乖,陈香,你个荡的,我还没说古郎中半个字的不对,你就来劲了,有本事儿,你今儿就上门去给那草娃子当后娘去。”
“哈哈哈——大红,你可别激她,小心她真去了。”
“个嘴欠的!还采不采菇了?!不要我全采了!”
挤兑的人低头往她手上一瞧:“唉哟!!你啥时候采了这么老些菇子?!”
“......”
“可别说,以前这沈家大儿一双眼木楞无神,傻得很,这如今好了,眼儿有神了,瞧着模样竟是这样的俊。”
“只是可怜了......盼了那么久,这厢......却也瞧不见了......”
“......”
细细碎碎八卦感叹的声音沈柏听了一路,他都是低垂着脸看不清神色的样子。
他身子清瘦高挑,沉默缓慢地走在林子里,
让那些人瞧了,觉着更加可怜了,嘴上发出的声都小了些。
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被牵住,沈柏抬眼。
一直走在前面的沈松不知道什么时候倒了回来,那张和自己有些相似的小脸正担忧地望着自己。
沈柏面色淡淡,反手牵住他,向前走去,和那些嘴碎八卦看热闹的人拉开了距离。
他方才低着头,脑子想的全都是:失策了,他能想到下雨山上回长蘑菇,这些靠天吃饭,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的林水村村民们怎么可能想不到。
这下是真的靠抢的了。
沈柏低头看了眼走了这么久山路但明显比自己更有精神的沈松,无奈地加快了自己的脚速。
这个身体因为痴傻的原因,长期被拘在家中,没怎么干过活,一双手愣是比小孩子的还嫩,加之钱都拿出寻医了,吃的也不怎么好,没什么油水,瘦巴巴的,典型的外强中干,弱鸡一个,白瞎了这么优越的身高了。
他想锻炼这具身体,前提是得先养,锻炼的前提身上总得有肉,所以他得补。
而沈松这个才六岁的孩子,更是要补。
目前他手上的银子全都是沈爹沈娘留下来的,不多,才不到二两,以防发生意外之事需要钱,他暂时都不敢动。那想要吃些有营养的东西下肚养身子,山上的山珍就是目前最合适他们的。
这些山里雨后生长出来的菇子晒干收起后,往后炖汤的时候放一些,对补身子有不少好处。
林水村后面的这片林子够大,即便来采菇的村民多,他们也还是能采着一些菇子。
沈松是个半大孩子,第一次上山采菇子,对这些一根杆子上面长片盖子的东西一看觉着都长得差不多,没甚么区别。
好在沈柏还认得一些。
例如,香蕈,鸡枞菌这两种,他就认得比较熟,基本不会认错。
香蕈整体呈伞状或半球形,表面多为褐色,菌肉白色,柄弯曲实心;鸡枞菌似小斗笠状,顶部有坚硬凸起,根连着白蚁巢。
这两种算得上是菇子里最好辨认的两种菇子了。
有些长得十分相像,甚至完全分辨不出来不同的两种菇子,一种能吃,一种不能吃有毒,这样的菇子,非是有专业采菇的跑山人领着采,否则千万别碰,以免直接开席。
沈松人虽小,但是脑袋瓜好使,沈柏采了几朵香蕈和鸡枞菌仔细给他瞧了瞧,他便也能找到几朵。
看着脚边腐朽木块上的各色菇子,沈松瞧了好一会,认出其中有三个是哥哥给他看过的圆圆小小的菇子,他伸手去拔,结果因为菇子杆身滑溜,他扯了好几下都没撤下来,好不容易扯下来了,他惊喜一看,得,只剩下个菇子伞盖了。
沈松几不可察地瘪了瘪嘴:“......”
他捏着三朵破破烂烂的菇子,转头想给哥哥,这一看,才发现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和他的距离越拉越远了。
沈松一愣,看着不远处林子里身形半掩,弯着腰专心认真采菇子的哥哥,低垂的清俊眉眼看不清神色,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哥哥身上散发出来的莫名的兴奋和着迷。
沈松抬手想挠脑袋,抬到一半想起来采过菇子的手会脏了头发,便又放了下来。
哥哥好喜欢菇子。
“……”
看着背篓里一指后的菇子,沈柏突然回过神,想起自己还带了个小崽子,猛地起身,寻起人来,结果发现人就在自己旁边,这才松了口气,但随即便想起方才他沉迷采菇子,竟是将小崽子给遗忘了。
沈柏抿唇,难得有些不知所措喊他:“松娃......”
“哥哥你看!”沈松却是没注意,反而弯起了眼儿,踮起脚,同时高高举起自己的小背篓,递到沈柏面前,“都是你哥哥喜欢的菇子。”
沈柏愣愣地看着小背篓里铺满底的香菇和鸡枞菌,他喜欢的?
想起方才自己沉迷采菇子的模样,他明白过来,沈松是以为他喜欢这些菇子。
他视线落在捧着小背篓的小手上,脏乎乎的。
“......”
沈柏将小背篓挂回沈松的双肩,声音有些干涩地说:“谢谢松娃,但是哥哥不是喜欢菇子,哥哥是喜欢采菇子,因为这是哥哥第一次采菇子,所以忘乎所以了些。”他在“采”这个字上语调加重。
第一次。
沈松恍然大悟:“就像松娃第一次吃到饴糖那样?”
这个举例倒也没错,沈柏点了点头:“是的。”
原来哥哥不喜欢菇子,沈松问:“那咱们还采菇子吗?”
沈柏替他拍了拍身上的枯枝枯叶:“为什么不采,菇子可以卖了挣铜子回来,铜子可以买饴糖,松娃不想吃饴糖吗?”
“松娃想吃。”
“那咱们就多多的采。”
“好!”
.
那日他们采了满满当当一背篓的菇子回来,除了留了十来朵晚上鲜炒,剩下的全都拿去晒成菇子干了。
好在后面日头都不错,大晴,晒了整整四日便晒好了。
整整一背篓,晒干了却只有一篮子。
今天依旧是个大晴天,沈柏带着沈松出门,来到村口等牛车,准备上县城卖菇子干和竹编。
菇子干占地儿不大,他直接放在了背篓里。竹编有大有小了,小的列如竹编球,竹剑,还能放进去,闲个手,大的篮子扇子就只能抱在手上了。
沈柏背着背篓,左手抱着大竹篮子,里头装着各种竹编,右手牵着沈松,年纪俊美的面容在村口一众等牛车的婶子夫郎里分外显眼。
林水村至县城靠双脚走需得走上个一个半时辰,村中心疼铜子不愿花钱坐牛车的人早已出发了。
一个半时辰就是三个小时,想要早早到县城,天不亮就要出发。
即便不带着沈松,沈柏也不会去省那几个铜子。
都集聚在村口,有意无意对视上的,沈柏都扯起嘴角友好点了点头,打声招呼,次数多了,哪些婶子夫郎们见他不傻了后稀奇地很,当即就想冲上来聊两句。
没想正巧儿,赶着去县城的牛车来了。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沈柏拎着沈松一屁股坐上牛车最后一个位儿。
牛车大人两文,不足十岁孩童一文。
一坐上,他就给了沈松三个铜子让递给前头的老汉,下一秒,老汉一甩绳,牛“哞哞”两声,朝前跑了起来。
沈柏这才一脸春风和煦回头对着傻眼的婶子夫郎微笑点头,面容真诚又好看:“小子忙着上县城,今儿就不和婶子夫郎们说闲了,改日得了空,自是无话不谈。”
最后一字落下,牛车已经越走越远了,拉开了他们和村口之间的距离。
直到彻底看不见村口站着的人,沈柏才吐出一口浊气。
还好跑得快。
前两日,村长来家看望他们兄弟,趁机,沈柏想从村长口中多了解了些事儿。
知道沈柏不傻了,是个正常人了,村长自是知无不言,说了一下午,说的唾沫子都干了,将一些常识说的七七八八。
他们村叫林水村,和大石村,凹大院子,临水乡这三个村子,是相互之间有连亲来往的,都属于山江县管辖下的村子。
都穷,所以家中有牛车的人家凤毛麟角,只有四五户。
像这样不是农忙的时候,家中有牛的人户多出来接客,送几个村子里的人来往县城挣点铜子。
而他们村子因为距离县城最远的原因,这些牛车都是最后来接林水村的村民的。运气好些,还能有个四五个位儿,运气不好的时候,等了半晌,等来的牛车只有一个位儿是空着的了。
今天就属于后者了。
牛蹄子哒哒哒,一个时辰后,县城城门口便到了。
县城县规,非城内有房契的住户和有过关文书的走商,其余牛骡子等牲畜不得进城,只能拴在城门口的车行,三个铜子一个号牌,一日内可多次寄放,只天黑城门落锁前归还便可,若是过时不至,也莫怪以后人不在接你生意。
下了车,沈柏牵着沈松进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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