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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沈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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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郎中离开后,沈柏慢慢坐回床沿,无声动了动感知强烈的双腿后,悄声吐出一口气,缓了一会,才起身温声道:“湿衣裳穿着不难受?下次这种情况,回家了记得先将湿衣裳脱下来,免得生病。”
他边说边牵着沈松出了房间,朝着灶房走去。
沈家院子不小,沈爹沈娘虽然当初是从北边逃荒到这边的,但身上还是藏着些银钱的,两人又都勤奋能干,落户在林水村不到三年的光景,就将村子里安置给他们的漏风漏雨的茅草屋翻新扩建了好几倍。
正中间是待客吃饭的堂屋,很是宽大,左边挨着的是间儿大屋,沈爹沈娘还在时,他们就住在那间儿屋里,大屋再过去又是间放粮食杂物的仓房,仓房旁边就是灶屋了,灶屋旁还建着个不小的遮雨棚子,下面是整整齐齐的柴火垛。
右边是挨着的两间屋子,兄弟俩现下一块住在靠堂屋的那间房里。
两间屋子大小一样,里头的陈设模样也一模一样,没甚差别,是沈爹沈娘当初修缮屋子是专门给孩子准备的。
只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居然有痴傻之症。
家中只有夫妻两人,上没有婆母帮衬,下没有大孩兄弟搭把手,加之修缮了屋子后,手头上更是不济,他们只能铆足了劲儿,白天黑夜的挣钱干活,孩子就散养着,这一养竟是等到沈柏一岁时,才发现不对劲。
随着年龄越发大,沈柏的痴傻之症越发明显。
吃饭不知道往嘴里塞,站在院子里下雨了也不知道往屋子里跑,就那么傻站着淋雨,睡觉不知道闭眼,非是实在困得不行儿,那眼皮儿撑不住了黏上了,才睡着......诸如此类异于常人的行至,多不胜数。
沈柏到了五六岁,为着好看顾他,沈爹沈娘只好让他一块住在他们房中,日夜看顾。
日日夜夜挣钱干活本就劳累,如此多了一个事事都要人看顾的痴傻儿,更是辛苦心酸了。
沈柏十岁时,沈娘竟是又怀了一胎。
贫穷农家之户,未有堕胎一说,有了便是要生下来的。加上某种私心,这孩子便生了下来,取名沈松。
好是这胎是个好的,夫妻俩心惊胆战养到六岁,也未见痴傻不对劲之处,这让他们松了口气。然想起当初的私心,他们又觉对第二个孩子愧疚,多有亏欠,沈娘更是时常以泪洗面。
哥哥是个痴傻,若是他们百年之后入了土,需要人看顾的哥哥对弟弟来说,便是沉重的累赘与负担。
可怜天下父母心。
为此,沈爹沈娘更是想方设法给沈柏治病,为了多攒些银子能带沈柏上府城里看病,两月前,他们跟着跑商一块出去,没想竟在回来的路上出了意外,双双殒命。
而沈松毕竟只是一个不足七岁的孩童,难免疏忽,沈爹沈娘出事的消息传回来后,伤心发愣的功夫,沈柏突然发疯跑了出去。
等到沈松跟着村里的村长叔伯们找到沈柏时,已是一日后。
在后山,一处林下斜坡下,他找到了呼吸微弱的哥哥。
可那躯壳里苟延残喘的,早已不是原来痴傻的沈柏。
沉浸在唯一亲人还尚在后怕中的懵懂孩童沈松,一丝未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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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娃,水兑好了,哥哥放在空房间里,你快去洗。”
“来了来了,哥哥。”听到沈柏还有些低哑虚弱的声音从外头院子里传来,坐在灶口取暖的沈松颠颠地跑出灶屋,穿过风夹雨的檐下,进了另一间房间。
房间里空空,冷寂板正,除了正中心放着的一个冒着热气的大木桶,瞧着就是没人住的模样。
这大木桶是前几日沈柏做出来的,有两个沈松那么大,给他当作浴桶正是好。
三两下将自己脱光光,湿衣裳扔在一旁的盆里。
有细小的风从门缝里吹了进来,打在身上,沈松打了个冷颤,抬脚踏进了浴桶中。
初入温热适度的水中,浑身冷意从内到外被驱散,暖意蔓延,沈松眉眼弯弯,坐在浴桶里,开始洗自个。
屋子里暖湿水汽氤氲,站在门前的沈柏关上门,回到灶屋。
灶膛里燃着的火熄小了些,沈柏坐在小凳上,塞了几根粗柴进去,原本不大的火骤然被刚塞进去的木柴一压,火势更小了,瞧着像是要熄灭的样子。
沈柏没理,让它们慢慢烧着,总不会熄就是了。
起身走到灶边,台上架着一大一小两口锅,大的用来烧水炒菜,小的用来煮饭,这样做饭时就不会着急忙慌,顾着这头就顾不上那头了。
掀开小锅的盖子,里面是正在沸腾翻滚的稀粥,沈柏抬手挥了挥升腾的水雾,看了眼锅里翻滚的稀粥,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盖回盖子,出了灶屋,走到堂屋,取了挂在门边上的斗笠,扫了眼另一头没什么动静的屋子,戴着斗笠走进了斜雨飘动的院子。
院儿里有块菜地,两分地大小,地垄整齐,上面齐齐长着绿油油的菜,其间还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红和紫。
小白菜,韭菜,辣子,葱,茄果......
俗话说,春雨贵如油。
这两日雨水足,地里的这些菜涨势好,油亮油亮的,瞧着便让人欢喜。
下雨的春夜总是暖和不到哪里去的,细斜雨珠被风打在裤脚,沈柏踩在地里双腿僵滞迟缓,偶尔表现出的笨重像是刚学会走路蹒跚的孩童,但那双手却是麻利得很,三两下,便摘了一大把整齐的小白菜,慢慢地走出小白菜的地垄,走到小葱地垄便,又摘了几颗直挺挺的绿葱。
回到灶屋,取下斗笠,裤脚已经湿的差不多,穿着草绳做的鞋的双脚更别说,脚趾里脚背上挂着的都是垄沟里的积水泥。
打了点大锅里的热水就着草鞋将双脚冲了一遍,沈柏便掇拾起小白菜来。
小白菜长得嫩生,没有老叶烂叶,一片片掰开微微一冲便成,白净嫩黄,绿葱更不是用说,让雨水洗的锃光瓦亮,只管切成碎。
被切碎的小白菜和葱花被丢进稀粥里,他拿着木铲搅匀,身后传来沈松的声音:“哥哥,松娃洗好了,我看着灶,你也洗。”
沈柏转头笑着看他,俊美的脸庞被昏暗火光映衬,光阴明灭间,眉眼温柔极了:“哥哥等吃完饭再洗,来,让哥哥闻闻,你洗干净没。”
“洗干净了的。”沈松一边郑重其事地点头,一边把自己的湿漉漉的脑袋伸过去给沈柏闻。
沈柏像只狼一样,从头到尾细细嗅过去,没闻到什么不好的味道后,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可以,今天洗的很干净,松娃真棒。”他从这具身体里刚醒来时,还是春天呢,这崽都臭发酵了。
那时候他身子虚弱,下不了床,只能让娃自己去洗,结果洗了四遍才勉勉强强没什么味,他能下床后,第一件事就是将娃洗了个干净。
沈松被夸得抿唇笑起来。
“嘿嘿。”
“哥哥,咱们今晚吃啥?”
沈柏回他:“小白菜粥,配辣子拌酸豇豆。”
话音刚落,一道脆生生的咕噜咕噜就在灶房里响了起来,声音之大,直接压过了锅中稀粥翻滚的水声,连屋外飘忽的风雨声都被震的消失了一瞬。
沈柏一愣,想起什么,面色骤然阴郁下来。
见状,沈松好似做错事般赶忙捂住自己的瘪瘪的肚子,呐呐:“哥哥......”
今日一整日下来,除了早上哥哥还算清醒的时候,煮了一锅清稀粥,他喝了一碗,后头他就都没吃什么东西了,加上淋着雨在外面跑了一通,现在已经是饿的不行了。
同样只喝了一碗清稀粥的沈柏这会也饿的不行,心知更别说六岁的沈松了。
看着面前幼童紧张小心地表情,沈柏反应过来他是在害怕,脸上负面情绪骤然一散,取而代之的是淡淡地懊恼和自责,他蹲下身子,和沈松平视:“松娃不怕,哥哥不是在凶你。”
“哥哥只是在生自己的气。”
“自己的气?”闻言,松娃脑袋一歪,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哥哥为什么会生自己的气?”
沈柏嘴角的弧度都垂了下去不少,说:“因为哥哥让松娃饿肚子还淋了雨。”
“?”沈松挠挠脑袋,“可是,肚子是它自己饿的,雨也是自己掉下来砸松娃的,不是哥哥让的。”
听到这句话,沈柏笑,抬手捏了捏他的小脸,瘦的都只有薄薄一层的皮,他捏改轻摸:“松娃说的很有道理,哥哥没有松娃聪明,想不到这些。”
又被夸了。
沈松小脸上浮上微红,也不知是被灶屋里的水气热气熏的,还是被夸的不好意思了。
沈柏唇角一弯:“吃饭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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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春雨连着下了几日才停了下来。
天晴那天,沈柏带着沈松去了后山,兄弟俩都背着一个背篓。
沈柏的是个常见普通的大背篓,浅黄绿,但沈松背着的那个却是一个青绿色小巧精致适合他身高的小背篓。
那是前两日下雨宅家没事做无聊时,沈柏给做的。
沈松迈着欢快的步伐走在前头,从背影都能看得出人很高兴了。
沈柏眉眼淡淡,不急不慢地跟在后面。
连日的雨停歇,山间小路上因为地势的原因,没什么积水,但两侧野草灌木里却是藏着足量的雨水,一个不注意,撞上去,藏在里头的雨水簌簌滑落,裤脚就要湿上一大块。
沈柏出声叮嘱前方的沈松不要钻草丛里走。
前方传来清脆稚嫩的童声:“松娃知道。”
雨后空山,空气清新舒畅,走在其中,沿小路观赏这周围绿意深重的山,好不惬意。
一阵浅淡山风吹来,抚过发间袖摆。
沈柏脚步不停,眯起来的眼中却是惬意中带着些许恍惚不实。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十八天。
“哥哥——”
不远处的呼唤敛回了思绪,沈柏敛眉轻叹,清越的嗓音在林中回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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