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孩子热炕头》六绿青长

41、第 41 章 变故

　　夜里，吃过晚饭，一家子在院坝吹着闲风。

　　一人一个躺椅悠哉躺着，身子带动躺椅前后摇动，几人皆是一脸饭饱餍足。
　　耳边是山中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眼前是夜空群星闪烁，还有那最为明亮的月，悠闲自在，好不惬意。

　　“这种好日子真是千金都不换呐。”一阵安静里，宋意突然出声感叹道。

　　此话一出，原本闭着眼的另外三人都睁开了眼睛。

　　沈柏一脸好笑地说：“你那是没见到过千金，若是见过了，怕是马不停蹄地的就答应换了。”

　　宋意一脸不服气：“谁说的？我就是不换。”

　　柔和月下，家人在侧，温饱不愁，气氛太过美好温馨，宋月青也出声逗她，状若严肃问：“你晓得千金是多少么？就不换。”

　　“......不知道。”夜色下，宋意摇头，一脸好奇，“你们知道？”

　　沈松在一旁听着哥哥姐姐说话，瞧着神态文静乖巧，却也是高高竖起了耳朵听。

　　沈柏和宋月青对视一眼，眼中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皆一脸理直气壮道：“不知道。”

　　宋意：“......”

　　她脸上认真好奇的神色一下成了气恼，只嘴角那抹淡淡浅笑却是未曾变化过：“大哥！你都被沈柏哥都带歪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闻言，宋月青眉头一挑，一脸“你确定”的看她。

　　“嗯......”宋意眨了眨眼，脑海中逐渐浮现某些记忆画面，当即瘪了瘪嘴：“......好吧，大哥，你本来就蔫坏蔫坏的。”

　　沈柏直接笑出声来。

　　宋月青眼中含笑，不逗她了，慢慢闭上了眼感受吹拂而来的夜风，身下的躺椅再次摇晃了起来。

　　“哼！”宋意没好气瞪了两人一眼，闭上眼睛装睡不理人了。

　　沈柏笑意不止，望着身侧的三人，视线久久不曾移开，只觉心中平平淡淡的幸福都要溢出来了。

　　“松娃。”一片安静中，他突然出声一喊。

　　沈松坐起身子，双脚落在地上，止住了躺椅的摇晃，他应了一声，嗓音脆嫩：“哥哥，怎么了？”

　　沈柏对着他招了招手：“过来。”

　　沈松走了过去，欢喜的神色里带着些许疑惑。

　　待人走近了，沈柏神色温柔，拉住他的小手，护着他的身子在自己身侧躺了下来，脑袋枕在自己的臂弯上。

　　像以前那样。

　　沈柏当初做这些躺椅的时候，就是往宽了做，此时此刻，兄弟两人并排躺在一个躺椅上，一点都不挤。

　　熟悉的臂弯，环着自己，那种十分熟悉的安全感久违的从心里猛然窜了出来，挤的心口满满的。

　　沈松神色越发放松了下来，半阖着眼，似就这么一瞬，松乏困意就都拥了上来。

　　他说话都有些含糊了起来：“哥哥，你叫松娃做什么啊？”

　　沈柏大手落在他的软嫩的小脸上，重重揉了揉，说：“可别睡着了啊，眼睛睁睁，瞧瞧这是什么。”

　　沈松疑惑抬眼。

　　夜空之上，高高落下的月华将夜色照出浅微的光亮，也将悬落在他眼前东西的模样照的一清二楚，落入他的眼底。

　　沈松怔愣，直接坐了起来，他并没有去接住那青白玉环吊坠，而是转头看向躺着的嘴角含笑，眼神温柔看着自己的哥哥。

　　怕吵到另外两个哥哥姐姐，他的声音压的很低很轻。震惊，开心和忧虑各种情绪交织在一块，像块杏脯，又酸又带点涩表皮下是浓重悠长的甜：“哥哥......这个玉环是要送给我的吗？”

　　沈柏没说话，将东西塞进他手中，然后抬手一横，将人压倒下来，轻轻拍了拍，他也闭上了眼，清朗的嗓音在夜色里散开：“不是，是送给松娃的。”

　　听到前一半，沈松刚要伤心，就又听到了后面半句，愣了一下，无声嘿嘿笑了起来。手里还紧紧握着玉环吊坠，他按耐不住心中的兴奋，一个侧身，往人怀里钻了钻，把自己卷成一颗放大版白芸豆，睡在人臂弯里闭上了眼。

　　沈柏被挤的往后移了移，无声轻叹。
　　还是和以前一样，睡觉就爱往他怀里钻，像个小地鼠似的。

　　月上中天，一脸睡意朦胧的沈柏抱着沈松和宋月青一块回了他们的屋子，宋意游神一般，回了自己的屋子。

　　院子里只剩下几张躺椅，随着清风袭来，轻轻摇晃。

　　.
　　醒来的沈柏走到窗前，打开窗子朝外看去。
　　天阴沉沉的，乌云飘摇。

　　他关上窗子，回到床边，宋月青都已经穿戴整齐了，沈柏边穿自己的衣裳边对着人说：“今儿个清明，待会还要去祭拜爹娘，这会瞧着这天，定是要下场大的，不知道何时会落下来。”

　　宋月青弯腰铺起了床上的被褥，听了淡声道：“那便早些去，斗笠蓑衣这些东西都带上，便是下了也不惧。”

　　“好。”

　　吃过早饭，天色更加阴沉了，黑压压的，连乌云的形状都看不见了，还刮起了冷风。

　　沈柏站在院子里，拢紧了身上的长裳，看着这山雨欲来的天，啧了声：“早不下晚不下，偏挑这个时候来。”

　　话音刚落，身后响起自家夫郎的催促声：“还不快些收拾带去的东西，站在院子里做什么？”

　　他高声应道：“就来！”

　　依着往年的章程，在沈家屋子后头的山坡上，一个坟包前，一家四口对着墓碑祭拜了一番，便准备收拾收拾回家了。

　　走到一半，只听陡然响起的一阵“哗啦”，又密又急的春雨落了下来。

　　被雨水淋湿的山坡路不好走，沈柏弯腰直接将沈松抱了起来，宋意跟在他身后，宋月青拿着东西，跟在最后面。

　　等回到家，雨彻底下大了。
　　整个世界都是雨声哗哗击打万物的喧嚣声。

　　沈柏三两下取下斗笠和蓑衣，又将沈松身上的取了下来。

　　三大一小的斗笠和蓑衣悬挂在墙面上，汇聚而成的雨水滴落在地，形成一滩小水洼。

　　雨太大，紧赶慢赶，身子到底还是湿了些，身高腿又长的沈柏和宋月青两人尤是，膝盖以下的衣裳全部打湿，这会还在滴答滴答挂着水。

　　两人回了屋子换了身衣裳。

　　雨声不歇，足足下了三日的光景，天晴那天，一家四人皆是齐齐松了口气。

　　.

　　雨停了后，除了去上学堂的沈松，剩下三个都上了山，去摘雨后山林里生出来的香蕈。

　　这东西实在抢手，三人连上了三天的山，才攒够了小半框的新鲜香蕈。

　　香蕈干比新鲜的香蕈价要高许多，只是废些功夫能多挣些铜子，沈柏自是选择将其晒成香蕈干再拿到县城上去卖。

　　清明过后，连着阴了一旬的日子，天终是放晴了，沈柏赶忙将一直放在杂屋里阴干的香蕈拿出来晒。

　　他稍稍翻了翻，没看到又发霉的香蕈，顿时放下心来。

　　半框的新鲜香蕈晒干了后，只得个一竹篮的香蕈干。

　　选了一日好天气，沈柏上了县城。

　　清明已过，青团子和清明菜粑粑之类的东西已不大卖的出去，加之每年的清明时节，雨水多，门都不好出，更不说上县城了，所以沈柏一家子从来没起过卖这些东西的念头。

　　东西不多，除了香蕈干，只有半背篓今早院里刚摘下的新鲜菜果，沈柏让宋月青和宋意两人呆在家里，没让跟着去。

　　“东西不多，不肖都去。”

　　宋意虽有些不乐意，但还是听话的留在家里干活。

　　而沈柏这一去，却是不到两个时辰便回来了，脸色还十分的凝重。

　　宋月青看着他带去的东西一丝不少全都又带了回来，当即皱起了眉，心中莫名起了些不好的预感：“发生何事？”

　　沈柏坐在椅子上，重重地摸了把脸，声音发沉：“今早我到了县城后，就发现城门口多了许多衣衫褴褛的人，城门职守的衙役也多了好些人，但那时我瞧着还算平静，就进了城，想着先把东西卖了。”

　　“可是进了城后，我才晓得，那些都是北边逃荒套过来的难民。我越想越不对劲，最后干脆打算先回来给村里报个信儿，没想刚走回城门处，就看到外头的难民和守城的衙役已经推搡对峙了起来，见势不对，我趁乱先跑了回来。”

　　院子里，宋意还在给菜泼水，面上带着和平宁静的笑容，宋月青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压着墨眉，当机立断道：“现在，你马上去将松娃从学堂接回来，然后同夫子先请上一段时间的假。”

　　沈柏吐了口气，听着耳边夫郎的声音，一路上紧绷着的心神在这一刻稍稍有了依靠，他起身大步朝外走去：“我现在就去。”

　　看着牵着驴车急匆匆出门的男人，宋月青掐住自己的手心，走出堂屋，站在院子里，看着自家有序温馨的院子，深深一叹。

　　他们这些普通的百姓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希望祈祷这次的难民情况不要太严重，只要不蔓延至这些村子里来，那一切都还好说，状况也就还没那么严重。